“你懂的!”葛牧給了方影一個自己領會去吧的眼神,便不再繼續往下說。
“找地兒去吃東西去。”
方影乖巧點頭,卻依舊挽著他的手臂。
沿槐泗河畔往南走,不遠處就條小吃街,兩人在邊攤上點了一份三套鴨,沒用筷子,直接在手上套了薄塑料手套抓著吃,也別有一番風味。
擁有嬌媚女神姿色的方影也很接地氣,吃完了三套鴨,又拽著葛牧往別的邊攤上走,買了根冰糖葫蘆臉上都笑嘻嘻。
簡單,純粹。
但對邪修出身的她來說,能夠行走在陽光底下已經極是不易。
這樣的情形也讓她展露出來二十歲女孩子應有的東西,愛說,愛笑,對於美好的事物充滿憧憬,一霎時間在嫵媚中有多了些清新。
走到一家掛滿各色紙傘的老刺繡店門前。
方影忽然駐足,拽了拽葛牧的胳膊道:“好不容易出來玩一回,咱們照張相吧?你看這家刺繡店的裝潢多漂亮。”
“我整一下衣服,有點亂。”
葛牧倒不會不合時宜。
說罷,方影掏出手機舉著,依偎到葛牧的旁邊,頭微微地向他的肩膀側了側,然後拍了一張,盯著上面的自己和葛牧看了兩句,輕聲自語“我也能笑的這麽好看”。
葛牧叫她:“走了。”
“等等,我把這張照片存到雲盤裡面。”
“不是存手機裡了?”
“手機會壞,也可能換,存到雲盤裡面,就算是手機換了,這張照片也能夠重新下載,不會丟。等我一下,馬上就好的。”
葛牧扭過頭,定睛瞧著低頭按手機的方影,她這句不經意的話讓葛牧的心裡都觸動了一下。
僅僅就是一張照片而已。
她就如此的珍視!
如果不是她從前的生命經歷過太多的屈辱與磨難,怎麽可能會想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美好都緊緊地抓著?
“沒事,你慢慢弄,我等著呢。”葛牧也停下了腳步,幫方影拎住了挎包。
……
刺繡店老板看到葛牧跟方影在店門外合影,斜眼瞧了瞧,本來他店外的裝潢就是供人照相、並招攬生意的,也習以為常,但仔細瞧了兩人以後就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沒有尋常商人的那種市儈俗氣,非常斯文儒雅:“兩位頂著大太陽在這兒照相曬壞了吧?進來喝杯水。”
葛牧打量老板,覺得有些不尋常,感覺身上有微弱的靈氣泛動。
修道者?
他不禁祭起“照神明”之術觀察,果然刺繡店老板頭頂靈光,神氣交匯,是修道者無疑了,而且其修為絕對不會弱於費曼和范九幽二人。
“原來是大隱隱於市、也是同道中人!方影,既然前輩請了,咱們就進來喝杯水。”
刺繡店老板讚道:“小友好眼力。”
到了店裡,刺繡店老板沏了一壺茶,並自我介紹姓名,名字起的也很是儒雅,叫做林弈秋;葛牧跟方影也做了自我介紹。
林亦秋道:“兩位小友不想是吳越之地的修道者。”
“本來就不是。”
“來吳越之地是要加入幻塵宗麽?”
方影代替葛牧答道:“我們都是華夏邊疆那邊兒的散修,來離城就是玩的,沒想過加入幻塵宗。”
“唔。”
葛牧看到林弈秋的手臂上帶了黑色孝帶,多瞧了一眼,後者便主動說道:“一月前家母去世,
享年八十五歲,喜喪。” “抱歉,抱歉。”
“沒什麽,老人到了一定歲數都已能直面生死這二字。”
林弈秋的態度十分平淡,只是眼眸卻也有難掩哀傷;隨後他起身指了指店面道,“兩位小友看我這個店怎麽樣?生意其實很不錯,很多人現在賣刺繡掛家裡的。”
葛牧不懂生意場的事,只是迎合地點了點頭。
林弈秋繼續道:“兩位小友如果覺得不錯,不如就幫著我經營這樣?利潤全歸你們。”
還有這種好事?
“林老板,我們只是剛認識而已。”葛牧奇怪道。
林弈秋附下身,從後台裡取出卷一張年久的刺繡,繡的是《魚入荇草圖》,針腳極為細密,並且用的是蘇繡古法,儼然是出自蘇繡名家之手。
他將《魚入荇草圖》攤道兩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灰塵,說道:“當然我也有事情想要拜托兩位小友。”
“您說。”
“兩位小友四處遊歷,如果有一天能見到一位名叫嚴侍霄的老前輩,請將這副刺繡轉交他,就說這是別雲最後一副刺繡了。”
葛牧跟方影心裡俱是一驚。
此人竟然認識嚴仙師,還知道當年的蘇別雲?顯然是跟十幾年的事情有密切的關聯。
葛牧不動聲色道:“你怎麽不親自交給嚴前輩呢?”
“我有些事情要處理,馬上要出國的,可能不會回來了,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不過嚴侍霄嚴前輩已經銷聲匿跡十二年四個月了,兩位小友未必能夠遇到,只要將這件事放在心裡就行了,真的遇不到,也就算了。”
“成,這忙我幫了!”葛牧爽快答應道。
這天下除了他以外,別說遇到嚴仙師,就連嚴仙師的墳墓都找不到。
他把《魚入荇草圖》輕輕地卷了起來,說道:“不過幫林老板經營刺繡店這事就算了,我們倆都是做生意的門外漢。”
“既然這樣,就不在勉強兩位小友了。”
“你……”
葛牧又看了林弈秋一眼,目光意味深長,但也再沒說什麽,拉起方影道:“林老板,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慢走。”
等葛牧跟方影離開以後。
這個儒雅的中年男人才衝著他們的背影說了聲謝謝,然後走到刺繡店的中央,抬頭看著掛滿牆壁的精美刺繡,一副一副看著,逐漸濕潤的眼眶裡顯出無限的溫柔。
輕聲道:“這些,都沒有你的手藝好。”
“十二年零四個月。”
“已經侍奉母親安享天年,現在,我可以來陪你了,讓你等了這麽久。”
“……”
夕陽余暉裡,這個儒雅中年關上了經營十二年多的刺繡店面,緩緩離開。
他所走的方向,是幻塵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