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合回看了葛牧一眼,一瘸一拐離開,或許是不想被這些後輩們給看癟了,還刻意挺直了腰板。
但是向天劍借劍耗損三十年壽元,又因吳素秋的事心存愧疚、說不出苦楚,心境震蕩,這都不是輕易能恢復過來的,他已然蒼老,清修五六十養出的精氣神已然不大如前。
葛牧沒用“照神明”之術觀察馮天合,不過從他衰敗的氣機也能夠推測出大概的實力,自付如果交手的話,他必敗無疑。
還是別比的好。
葛牧不想讓這位馮老哥太失了面子。
“門主,老了……”婁星南望著馮天合的背影道。
……
真武道宗,無極峰。
此峰高有近千丈,峰頂終年被負積雪,宛若千傾琉璃世界。相傳此峰乃是真武道宗某位老祖悟出一劍憾天的高明術法“無極劍”、被這劍的余波削成,山峰因此得名。
修道界有南北之分,真武道宗跟正一法門兩者遙相對立,很有趣的是這無極峰恰好跟正一法門的千丈峰對立,分不出高低。
雲上真人在無極峰的峰腰有座洞府。
不為修行坐死關,只是想躲耳根子清淨,在裡面睡覺。
上回在萍城上河村探望過張虛谷之後,雲上真人就一直躲在洞府裡蒙頭大睡,約莫半個月了。
這天早上天光未亮,雲上真人從夢裡醒來,用衣袖抹了抹口水,伸著懶腰走出洞府,睡眼朦朧,一不注意就腦袋碰到了東西,睜眼一瞧,猛得倒退了七八丈,脊背抵在岩壁上,按著胸口直喘粗氣。
要知道雲上真人可是能與張虛谷並肩齊驅的人物,大風大浪見過很多,能嚇到他的東西實在不多。
不過……
他腦袋磕到的東西就是兩隻腳而已。
兩隻懸在半空,微微晃蕩著的腳!也就是個吊死鬼。
一醒來就看到個吊死鬼,縱然老真人修為的再強,也覺得滲得毛骨悚然,這是人的本能反應。
而吊死這位老兄正是韓瀟的師兄諸葛范雲。
他把自己懸在了雲上真人的洞府前的歪脖松樹上,四肢下垂,腦袋掉了似得歪斜著,身體還是隨晨風來回晃蕩。
但諸葛范雲並有沒被吊死,見到老真人從洞府出來,還睜開眼睛打招呼道:“掌宗師伯早啊!”
這別出心裁又驚世駭俗的打招呼方式,讓雲上真人都有一掌劈死這家夥的心了,眼觀鼻鼻觀心,盡量的平息滔天火焰的起床氣,畢竟這孽障奇葩也是他中意的弟子,不能真一掌劈死了。
“孽障,你先下來。”
“掌宗師伯,我正在修行本門術法《龜蛇藏氣》,按書上說的這麽術法煉到了一定境界,可閉氣數日不死,我才吊了半天而已。”諸葛范雲一本正經道。
雲上真人破口大罵道:“兔崽子,你要吊到別的地方吊去,到我這兒是想把我嚇死?”
說著一記掌風劈了過去,直接把那株歪脖松樹跟諸葛范雲劈飛了十幾丈遠。
“晏昭秋這兔崽子,帶出來的小兔崽子!”
雲上真人連師弟也罵了進去。
諸葛范雲卻絲毫不以為意,拍拍灰站起來,說道:“不滿掌宗師伯您說,我這兒練《龜蛇藏氣》還是我師傅的建議,他老人家說無極峰面北朝南,一峰直豎,薈萃整個真武道宗的靈毓和靈氣,在此修行必然事半功倍。”
“那就在我洞府門口?”
“對!”
還對!?
雲上真人身影一閃,
猶如電石火光,下一刻就已經出現了在諸葛范雲的面前,拿著鞋子啪啪在諸葛范雲的腦袋抽了兩下,吹胡子瞪眼道:“對?對嗎?” 說起來諸葛范雲老兄實在挺倒霉,不但常被韓瀟揍,晏昭秋也經常給他來個“複功十八打”,到了這兒宗主也是拳打腳踢,什麽套路術法都沒有,完全是王八拳。
諸葛范雲抱著腦袋喊冤。
“愚以為宗主可以先聽聽弟子的解釋。”
“弟子,在修行這門《龜蛇藏氣》之前卜了一卦,掛相顯示東南火相、須由木生,恰好這東南方向就有這只有這麽一顆樹,愚以為此乃天數,請掌宗師伯明鑒。”
雲上真人一腳把諸葛范雲給踹翻在樹杈上,捋著胡須道:“這回我寧願像張虛谷那個倔老頭一樣瞎了眼,我今兒就是要把你給揍明白了!
小子,順便也告訴你一聲,這打人是咱們真武道宗的優良傳統之一,想當年上一任宗主就是這麽揍的我,你多挨幾頓,說不定到時候就能接了我老頭子的班。”
這什麽道理?
鼻青臉腫的諸葛范雲委屈地捂著腦袋,頭上被敲了好幾下。
“掌宗師伯您這可就有點不講理了, 再說弟子也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麽門主。”
“巧了,我當年也是跟咱們上一人真武道宗的宗主這麽說。結果你猜怎麽著?”
嘭的又是一腳踢在了諸葛范雲的腰上。
“就這麽著!我可你也很有做門主的潛質麽,以後我多培養培養你。”似乎是回憶到當年往事,雲上真人目光裡略有些唏噓之色,但不得不說諸葛范雲跟他當年時候的確很像,打著打著,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諸葛范雲腰身吃痛,呲牙咧嘴道:“別、別,弟子這副邋遢模樣明顯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愚以為你老有空不妨多指點指點別人,弟子身子骨弱,恐怕承受不了您老親自指點。”
“習慣就好了。”
“我……”
瞧見諸葛范雲臉上一臉的憋屈勁兒,雲上真人心情大爽,哈哈大笑道:“你今兒要是不來嚇我,說不定我暫時想不到這事。小子,你那卦佔得不錯,東南有火、須由木生,你就是生火的木頭啊。”
“什麽意思?”
“你猜。”
錚,忽然一聲清越的琴聲從無極峰峰頂飄落下來,但彈琴人隻撥了這一下琴弦便聽了下來,遠遠地送出一個很富有磁性聲音。
“師兄,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調侃小輩兒麽?正一法門這邊兒傳過來了消息,孫南象卸任,那位一直胸藏鋒芒的莊上仁於五天后繼承正一法門門主之位,你怕是也得送禮恭賀了。”
“掌宗師伯,這人就是那位麽?”諸葛范雲望向峰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