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鳴給朱少打了個電話，約他在平日裡兩人經常上網的網吧外面碰頭。

　　朱少姍姍來遲，當陳一鳴看清他如今的樣子時，嚇了一大跳。

　　“朱少，你這是……”

　　才一天沒見而已，朱少居然顯得清瘦了不少，面容憔悴形容枯槁，黑眼圈簡直比熊貓還重。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沒洗頭！而且看他身上這件跟昨天一樣的衣服來判斷，他居然也沒洗澡！

　　這對於平日裡的朱少簡直是不可忍受的！他這人最愛乾淨，甚至有些潔癖。就算是陳一鳴借了他的漫畫書還回去時，他都會噴消毒液才放心，對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我怎了?不跟昨天一樣嗎?”朱少撓頭道。

　　“就是因為跟昨天一樣才有問題好嗎！”

　　陳一鳴滿額頭的黑線，同時在腦海裡喊道:“733，快出來！跟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回事啊?不就削了兩點智商嗎，我怎感覺朱少像變了個人似的！”

　　“系統所提及到的5項屬性值，是人體生命特征的一種概括，會隨著人體變化而自然產生變化。若強行剝奪走屬性點的話，身體自然會產生不適應的感覺，這都是正常現象。”

　　733的聲音依然顯得那麽無情:“就好比忽然從人身上割去一塊肉，若是情況好的話，傷口會愈合，會逐漸淡忘這種傷痛。

　　但若是情況持續惡化的話，傷口會發炎，人體會崩潰，甚至造成最壞的結果――死亡。”

　　陳一鳴打了個寒顫:“你不是說……強行剝奪生命能量，是違背星靈法則的嗎?那為什麽不論阿芙還是那個素未謀面的修行者，都能這樣無視法則，肆無忌憚地剝奪走別人身上的能量和屬性呢?”

　　“是的，這的確違背星靈法則。”

　　733頓了頓，回答道:“但若是隻剝奪走很少一部分能量和屬性的話，一般是很難被察覺到的。因為沒有直接導致人體死亡，所以大多數情況之下，這並不算逾越星靈法則。畢竟地球的能量是十分稀薄的，修仙者為了得到能量，有時候不得不采取這樣極端的方式，這也算是一種妥協之下的無奈之舉。”

　　“可朱少都這樣了！”陳一鳴咬牙:“沒有直接導致死亡就不算謀殺了嗎?在我看來這同樣是在犯罪！”

　　難怪一向耐不住寂寞的鄧子翔，今天會躺在床上沒出去打籃球。陳一鳴以為他是真的感冒了，現在想想，原來他也跟朱少一樣，是因為被人強行剝奪走了屬性點，然後才會產生身體不適的啊！

　　733沉默片刻，淡淡道:“這是上一代星域領主制定的法則，他說過――生命雖然神聖不可侵犯，但人拋去生命本身後所剩下的一切東西，卻是一文不值的。”

　　“他聽起來像個冷血的混球！”陳一鳴評價道。

　　733不置可否。

　　陳一鳴氣得抓了抓頭。

　　他現在隻想馬上幫朱少恢復智力，可若是靠做任務的話，他至少還得十來天的時間才能湊足899的能量。

　　十來天后，說不定朱少屍體都涼了。

　　他看了看系統界面左下角自己的剩余能量值:87。

　　“不管了，抽獎！我要連抽8次！”

　　他咬牙，惡狠狠地按下了抽獎轉盤旁邊的按鈕。

　　一上來就是三連“謝謝參與”。

　　陳一鳴已經習慣這系統的尿性了，接著按下了轉盤按鈕。

　　第四次，他中獎了，卻不是能量值獎勵，而是一種叫做“小醜面具(偽)”的物品。

　　“這是……”他看著懸浮在系統界面當中的那個怪異而扭曲的面具，忍不住感到有些恐懼。

　　“小醜面具，偽品質，一次性道具，可讓宿主短時間內化為不可探查的目標‘小醜’，並對目標施加恐懼效果。”733解釋道。

　　“這玩意兒有什麽用?值多少能量值?”陳一鳴好奇問道。

　　“真正的小醜面具是S級別道具，是無價之寶。就算是一次性的偽品質道具，商城也並不出售，所以我也不能定義它具體的價值是多少。”733回答道。

　　“那算了，接著抽吧。”陳一鳴也沒怎麽在意，將小醜面具放進了物品欄。

　　接下來的四次抽獎，依然是毫無收獲。

　　陳一鳴疲憊地蹲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隻感覺頭昏腦漲，由於短時間內失去了太多能量值，甚至連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

　　“請宿主以後盡量不要讓自己的能量值降到20以下。

　　如今你的體魄屬性值上限為59，已經超越了一名正常成年男性的屬性值上限。

　　這樣的體魄，所需要的能量值下限也是很高的。”733勸他道。

　　“那有什麽辦法?你讓那個小蘿莉給我加個BUFF什麽的，不就一切搞定了嗎?”陳一鳴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朱少這樣子，他怎麽可能放心?

　　還有鄧子翔，雖然這貨身體素質很強，但萬一也產生像朱少這樣的惡劣後果可怎麽辦?

　　他總不可能一直當個“醫生”，一直用能量值換藥來救這些無辜的人吧?

　　再說了，鬼知道整個瞬陽市有多少人被卷入到了那名修仙者的掠奪當中。

　　“還是得從根源處解決問題啊。”他低聲道，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以前作為一個瞎子的時候，其實也挺好的。什麽都不知道，也就什麽都不在乎。”他在腦海裡感慨道。

　　“宿主是後悔得到我了麽?”733的聲音顯得有些幽怨。

　　“那倒不是。”陳一鳴撓了撓頭，“就是深刻體會到‘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的含義了。”

　　“其實一切的痛苦和煩惱，都源於宿主您擁有一顆很柔軟、卻又包容萬物的心。”733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其實是在自尋煩惱嗎?”陳一鳴問。

　　“若宿主您隻是想獨善其身的話，無論是你的發小、好友，亦或那位你還沒跟他打交道的修仙者，其實你都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不是嗎?”

　　陳一鳴一愣，733的話雖然顯得有些無情，但也的確存在著那麽幾分道理。

　　所謂“眼不見心不煩”的另一層含義，其實就是“人要學會自私”。若是太過善良的話，最終受到傷害的，只會是自己。

　　“我隻是……”陳一鳴又使勁抓了抓頭，“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但朱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小時候咱倆家裡都很窮，但凡是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東西，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就跟對方分享。

　　我們一起逃過課，一起看過片，一起被別人打哭過，也一起打哭過別人……

　　這種友誼，不是誰都能擁有的吧?

　　我擁有，所以我得好好珍惜才行。”

　　他頓了頓，臉上浮出懷念的笑來:“你知道當我在高中與朱少重逢時，他對我說過一句怎樣的話嗎?那時我以為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頭“野豬”了，他體型變了，或許性格也變了。更重要的是，他變得有錢了，不再跟我一樣是個窮逼了。所以我很自卑，我不想跟他再續前緣什麽的，心想或許咱倆都裝作不認識對方也挺好的。

　　但是，那時候他對我說――陳一鳴，你他媽能無視我多久呢?我就你這樣一個兄弟，你說我哪裡惹到你了?你說啥，我改啥。”

　　“他其實一直沒改啥，當然，也一直沒變啥。”

　　陳一鳴轉過身去，拍了拍朱少那顆油光水亮的腦袋，沉聲道:“如今他遇上了這種飛來橫禍，我要是不管他，那還算是兄弟嗎?”

　　“嗯。”733輕聲道:“所以我才說，宿主您擁有一顆很柔軟、卻能包容萬物的心。”

　　“我沒你說的那麽偉大。”陳一鳴低聲道:“我在乎的，隻是自己應該在乎的人。朱少自然不用說，還有鄧子翔，他是我室友，當初高一剛開學的時候，我認識的第一個同班同學就是他。這兩年時間，很抱歉沒陪他一起打過籃球，但他總是不厭其煩地邀請我。

　　我知道，隻有他認同我是他朋友的時候，他才會邀請我跟他一起組隊打球。”

　　“還有同小區的黑炭。王阿姨對於我來說，幾乎相當於第二個媽了。小時候我不知道去她家蹭了多少頓飯、收過她多少的零花錢。黑炭比我小兩歲半，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跑，一直把我當親哥哥一樣看待。

　　你說，像這些人，像這些一直對我好的人，我能不去對他們好嗎?那我豈不是個沒心沒肺的王八蛋了嗎?”

　　“或許在宿主看來，這世上所有人都對你很好吧?因為在你眼裡，這世界很溫柔，它值得你去珍愛，甚至用生命去保護。所以你是正義的，所以你能包容一切。”

　　733的話語裡飽含著深意:“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呢?極端的善往往對應著極致的惡。這是兩條相反的絕路，卻又殊途同歸。當有一天，善意無法抵抗惡意，正義無法戰勝邪惡之時，你會驚醒，然後你會絕望。到那時，你是該拯救自己，還是該拯救這個世界呢?”

　　“你說得太深奧了。”

　　陳一鳴撓了撓頭:“我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別的事情，我不想管，當然也管不了。”

　　“更何況――這世界一直對我其實還挺不錯的，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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