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玄把手中的瓷瓶打開,放到桌上,將毛筆懸於瓶口處,輕輕插入其中,兩三個呼吸後又緩緩退了出來。
筆尖上那抹殷紅變得更加濃鬱,統統吸附在筆毫之中。
只見其目光直視黃紙,徐徐閉上雙眸,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腦海中一股略顯沉凝的氣息徐徐擴散開來,眉心突然顯現出極為淺淡的明黃紋路,猶如一條寸許的彎曲小蛇。
待他再度睜開眼眸,原本漆黑的雙瞳,此刻竟也被一層薄薄的淺黃光芒籠罩,散發出異樣的氣息。
下一秒,懸於黃紙之上的那抹殷紅緩緩落下,隨著筆鋒的遊走,一條條奇怪卻又讓人深深感到邃然的紋路躍然紙上。
此刻的黎玄心無旁騖,周圍一切的統統都被屏蔽,隻有澄明的腦海中同步著黃紙上每一條朱紅紋路。
“引靈!”
就在黃紙上方紋路被一點點勾勒出來後,黎玄口中一聲低喝,周身頓時迸發出一股如風過湖面的波瀾。
手腕猛然向下一劃,一條筆直到極致的紅線從黃紙上貫通而下。
驟然,天地間無形的靈氣如同受到指引般,紛紛向那黃紙上湧去,原本毫無光澤的殷紅筆跡,此刻散發出幽幽靈光,如同活物般浮動起來。
黎玄見狀,神情稍顯凝重,但手中依舊沒有停下,反而愈發加快了速度。
一道道奇異的紋路愈來愈多,躍然紙上,他的額頭也出現點點細汗,隻覺得手中看似輕盈的漆黑毛筆,顯得愈發沉重。
就在十余道紋路遍布黃紙的時候,黎玄雙眸猛瞪,筆尖頓時停在黃紙中心的位置。
雙眸中淡黃色的光芒爆發出一瞬間的明亮,一道似乎從體內傳出的沉聲低吼,響徹整個腦海。
“成!”
話音剛落,手臂輕抬,就在筆尖離開黃紙的刹那,桌面上的黃紙竟然爆發出一股濃鬱的靈氣。
雖然肉眼看不到,但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靈氣如同火焰般在黃紙紙上跳動,淡淡的灼熱之感甚至直指心底。
而筆尖和黃紙之間,也被一根如頭髮絲粗細的淡紅靈氣所連接,靈線周圍不到一寸的空氣像是被炙烤般晃動不已。
“封靈!”
黎玄看到這一幕,臉上不禁洋溢起滿意的笑容,毛筆輕轉,低吟一聲。
那道淡紅靈線應聲而斷,如龍卷風一樣搖擺著快速縮回黃紙之中,黃紙上的五行靈氣也在同時倏然消失,又恢復了之前平常無奇的樣子。
“呼~”
一口濁氣徐徐吐出,擱下手中毛筆,黎玄伸出雙指,撚起那張黃符,嘴角揚起欣喜的弧度。
感受著從符紋上散發出的隱晦波動,心中最後的憂慮終於消散。
“下品黃符,烈火符,煉氣初期再無敵手!”
不過過了片刻,臉上的笑容還是消散了,將黃符小心的收入儲物袋中,深深歎了口氣。
雖然自己手裡的下品黃符威力不弱,但若是在四峰大比的時候用出來,恐怕會倒大霉。
符師是被這天下所不恥的修士,尤其是修真宗門,無論大小,隻要是符師,都會拒之門外。
至於原因,黎玄也不知道,隻是在三年前前來拜山的時候,自己的養父曾告誡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暴露會畫符。
而半年多前,他在後山暗中修煉之時,,順利突破桎梏,凝聚符念,邁入符師虛境,成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符師。
但從未和任何人提及,
此時一旦被外人所知,恐怕會直接被趕出宗門。 黎玄自幼被父母拋棄,是道觀的一位道長將他救起,自幼教他畫符,十二歲時,道長將他送到青幽門,拜山成功,成為一個小小的弟子。
將近三年的時間,他曾經試圖想放棄過畫符,專心修煉,卻屢屢失敗,就連夢中也會時常夢到道長所授符法。
便偷偷的暗中修煉,領悟極快,未突破符師虛境之時,就能夠以符紋聚靈,邁入符師之後,更是將這下品黃符凝聚成功。
不過好在波動不大,隻要不是特意探查,都不會被發現,才隱瞞至今。
黎玄有把握,若是以現在煉氣初期的修為再加上自己手中的下品黃符,莫說煉氣初期,就是煉氣中期,也能與之一戰!
可惜不能用啊!
‘罷了,正好這次下山回去和老頭說說,看他怎麽辦吧。’
黎玄盤坐在床榻上,捧著下巴有些鬱悶。
眼看著大比就在眼前,有殺手鐧卻不敢用,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勁試不出來,憋著難受……
雲中峰頂,一座最大的別院內。
張生雲臉色鐵青,眸中的怒火仿佛能夠噴湧而出。
“啪!”
“這個小兔崽子!
老夫這次非要結結實實的打你一頓!”
咬牙切齒間從口中擠出一句話,手中緊緊攥著的淡金錦帛木盒應聲而爆,化作無數細碎的木屑四處飛濺開。
“砰!”
下一秒便化作一道刺眼金光,直接捅破屋頂衝上雲霄,俯視整個雲中峰,怒氣衝衝的吼道。
“黎玄!你個小兔崽子!
給我過來領罰!”
一圈圈可見的氣浪瞬間擴散開來,將整個雲中峰包裹其中,所有人的耳邊皆是如洪鍾炸響。
還正捧著碗吃酸辣粉的錢雲書嚇得渾身一震,手中的碗直接‘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碗裡的酸辣粉灑了一身,滿臉震驚的趕緊轉過頭看向外面。
“咳咳咳!”
對面的小可愛也是被嚇得一口嗆到了,扔掉筷子不停的咳嗽。
旁邊的美婦見狀,臉上浮起一抹焦急,刹那抬起雙指點在小女孩兒背上,一道金光閃入其體內,把氣息理順。
旋即起身對旁邊的少女道,
“雲雲,看著心兒,我去看看。”
少女點點頭,伸出玉臂輕柔的拍了拍女孩兒的後背,目光陡然變得柔和了許多,手掌輕揚,掉落在地上筷子飛入手中,已經乾淨如新。
美婦已經抬腳走了出去,眉間微蹙,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仰頭看到凌空而立的那道金色身形的時候,沒好氣道。
“生雲,幹什麽呢?!
小玄子又怎麽惹你了?”
張生雲聞言,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媳婦,臉上依舊氣衝衝,怒道。
“這個小兔崽子把我要送給四長老的極品魚翅和上等燕窩給、給、給、
做了酸辣粉!”
剛說完,怒氣更勝,周身真元如浪濤般澎湃湧動,用力的捋了捋袖子。
“我今天非打他個……..”
“我知道這事,是我讓他做的。”
美婦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劃過一抹狡黠的目光,隨後狠狠白了一眼。
張生雲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這麽一句,差點沒噎死,腳下一個趔趄,周身真元都止不住的猛然亂了一下。
隨後一臉的無奈和心疼的神情, 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原本的怒意頓時消散的空空如也。
“下來說話,我仰著頭太累。”美婦恢復之前表情,語氣中充斥著一絲不滿道,說完便轉身向屋內走去。
“哎喲喲喲!我的夫人啊!你你你!你怎麽能讓那個臭小子把四長老的禮物給吃了呢?
你若是想吃,跟我說一聲便可,我給你買去呀。”
張生雲見她要走,身形一閃,便出現在美婦的身後,無奈焦躁的低語起來。
惶然無措的錢雲書看到這幅情景,趕緊蹲下身子,看著撒了一地的酸辣粉,露出了和師父一樣心疼至極的表情。
伸出手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嘴裡嘟囔道。
“可惜這魚翅,還有這燕窩,嘖嘖嘖嘖嘖!”
“滾蛋!別在這煩老夫,回去給衣服洗乾淨!”
剛走到他背後的張生雲聽到他的話,頓時火大,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錢雲書像兔子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身形一晃消失在屋裡……
正在照看小可愛的柳雲雲,不禁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輕笑起來。
次日,
一道流光從雲中峰掠空而起,在天上留下長長的銀痕和真氣波動,穿過山峰遮蔽,遙指遠方雲端。
剛出青幽門,黎玄回眸望去,青山疊嶂,盡收眼底,重峰交錯,皆在腳下!
視線之中,望不盡的青幽深林接天而去,與浩蕩無垠的蒼穹匯於盡頭,那種豪邁與曠然不自覺的從心底流淌而出,又似波濤洶湧澎湃,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