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去了美國。臨行前李之煥死活要拉他一起吃個飯，美名其名曰吃個餞行酒。程昱拗不過，隻好應約來到了他訂好的餐廳。

　　又是川菜。程昱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

　　“你吃這麽辣，想漲脾氣嗎?”

　　程昱看著早已擺好的，全部符合他胃口的四個菜，不禁從心底裡升起一股熱流。嘴上卻調侃。這是他們相處的模式之一。

　　“昱子，在你再次返回美國之前，我有一肚子心裡話要對你說。”李之煥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

　　“什麽話?我不是返回美國，好像我不回來了一樣。出個短差而已。”程昱笑著說。

　　“別笑了，我一眼看出你的眼神出賣了你，它誠實，你不誠實。”李之煥一句話甩過去，程昱的精神氣立即軟塌了。

　　他的臉色陰沉了，但很快收起，依然微笑著說:“我有你說的那麽可憐嗎?”

　　“告訴我，是不是為了倪冰?”李之煥問話像把刀，切的程昱骨頭都是疼的。

　　“你別提那個名字成嗎?我又不是石頭做的。”程昱卸下披在肩的鎧甲，軟弱的看著手裡洋溢著晶瑩的冰啤。

　　“去吧，哥們支持你，聽你開會的意思，把活全盤給我了，如果你信得過兄弟。倪冰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我認為，或者說我覺得，她跟你的事業是同等的。如果我沒說大話的話。”

　　李之煥一本正經起來自己都覺得是個雄偉的男子漢，不過，這話也是打心眼裡說出來的。

　　程昱聽李之煥這麽一說，不禁愣了一下。心想，這小子也太會咬文嚼字了吧。雖然，他猜對了一星點。

　　“你想多了，我現在把美加美的工作全部交給你，是因為我還有別的事情去做。從你從業經歷來看，拿下區區五個店面，不成問題。不過，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難題的是蘇楊。恕我直言，如果你們兩個能磨合好了，那真是天下第一最好搭檔，如果磨合不好，估計，有可能是……”

　　“是什麽?”李之煥注意力高度集中，像聽充滿神秘的故事一樣好奇心被吊了起來。見程昱停了，忍不住追問。

　　“沒什麽了，男女之間一場驚天動地的魔鬥而已。”

　　“瞧你說的，好男不跟女鬥，你想哪去了。”

　　話雖如此，李之煥心裡是忐忑的，他早感覺被蘇楊駕馭了。當然，依然是秉承好男不跟女鬥的自我原則。

　　但是，他也知道，職場有職場的“潛規則”。朋友有朋友之間的情誼，如果遇上衝突，該如何解決?李之煥倒也沒作多大難，他相信自己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

　　當然，他並不會因此小覷蘇楊。畢竟，業務才是她的製高點，似乎也是不可侵犯的領地，聰明的蘇楊知道自己必須抓住的是什麽。

　　不言自明，李之煥知道蘇楊是個目的性強、明白自己要什麽的女孩。女人如水，但在一定立場上，也能像石頭一樣堅硬。

　　在程昱心裡，李之煥像攀縮在他肚子裡的蛔蟲。有些表現，他很容易就能猜出一二。

　　程昱對於此次去美國，除了倪冰，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麽理由讓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返回。倪冰的閨蜜尹莫予，給他發來一封電郵。

　　原本程昱並不想打開郵件，可是鬼使神差，他的手不加控制的迅速打開了。看完後，直覺熱血上頭，負重之後，又瞬間變輕，像透明的玻璃做的。他希望自己哪怕變成一隻飛鳥，瞬間飛到美國。

　　他打破了自己“堅貞”的“承諾”。

前些日子離開美國時，他含著一顆永遠離別的心踏上飛往中國中京的航班。　　沒出半個月，他又含著破碎的堅韌，再次回到他跟倪冰初識的地方。

　　“你小子，好好做事業，我就是你的後勤部。這兩天我跟蘇楊也交流了一下，她比我還有想法，說要擴展業務。具體方案還沒完成。完成後原本想跟你一起開個會，溝通溝通，結果你板凳還沒坐熱，又回美國了。”

　　“阿煥，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做主嘛。會上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程昱並不以為然。

　　李之煥疑惑了一瞬，“這有可能涉及人力物力甚至財力，跟錢有關的事項，難道你也視而不見?不當回事?”

　　李之煥有點懵。

　　“並不是，你們不是有計劃書嗎?把那個交給我就OK。”然後程昱又補充了一句:“盡量在該詳細的地方詳細。”

　　李之煥點點頭。他突然發現，自己在前單位養成的凡事依賴領導批複的心態要改變了。

　　“我把公司管理做個層次部署。打算再招聘兩個辦公室人員，一個人力專員，一個出納。你看如何?”

　　“沒問題，你看著辦。”程昱還是無所謂無的態度。

　　“沒問題，沒問題，最沒問題的時候就容易出問題。”李之煥把程昱送上飛機後，滿腦子都是程昱滿不在乎的表情。

　　雖然他跟程昱是發小，但是，畢竟中間隔了將近六七年的時光。這幾年程昱到底改變了多少?李之煥心裡沒概數。生活的國度不同啊，美國可是具有全世界霸氣最足的經濟、人才頂尖水平的發達國。

　　無論從眼界還是理論還是實踐上，李之煥很清楚他跟程昱的差距。但是他不怕。

　　因為這是中國，不是美國啊。李之煥衝車後視鏡憋了一眼自己，努力蹭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微笑，又為這個促狹的想法鄙視了一下自己。

　　他把車子開到了藏青路9號，還沒走近，就聽到蘇楊劈裡啪啦的吼叫聲。那聲音就好像幾百隻小豬仔被同時擰住了尾巴，又尖又厲，她原本的中性聲音完全失效，李之煥第一個反應是這大妞抽風了。

　　他推開門，赫然看到青青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怎麽了?”李之煥最見不得眼淚，尤其是女人的眼淚。更尤其是梨花帶雨下來的眼淚，讓他的心立即軟的沒了形。

　　蘇楊一臉怒氣，像頭母獅子，好像一張嘴就能把他和青青吞了。

　　嚇的李之煥不由倒退一步。 青青看他這陣勢，原本以為來了個大救星，沒想到，獅子還沒張口他就成病貓了。

　　沒希望了，青青於是不禁各種情緒的追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哭什麽哭?這不是你家，我不是你媽，工作做不好，不是認錯，而是承擔責任，明白嗎?”蘇楊怒氣未消，火焰囂張。

　　青青一聽這話，立馬住了哭聲，隻是用極小的聲音抽噎。

　　這話沒問題啊，孩子在家裡，做錯事了，嘴上承認錯誤，表示決心，然後家長給顆糖，孩子破涕為笑，大人欣慰。

　　事情的後果還是大人一手操辦解決。這是中國式家庭一慣的做法。

　　但是，公司不同。

　　“你是成年人了，是一個有行事能力完全獨立的個體。而且，你與公司的存在，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我付你薪水，你就要做好、完成、並且完全拿得下你的本職工作。

　　起初你做不好，沒關系，說句不好聽的，試用期就是給你犯錯改正的時間，讓你長知識記教訓的時間。但這不等於沒完沒了。又何況，你已經不是新員工了。

　　你是給公司創造價值，贏得利潤，不是來這玩過家家的遊戲，動不動就犯錯，一次又一次還像沒發生過一樣，OK?”

　　蘇楊好一番蕩氣回腸的訓話。李之煥雖然不敢這麽做，但從心底裡由衷的佩服。

　　他想起，自己也這樣被上司劈頭蓋臉噴過。

　　不過，他一直很感激那次初入職場的訓斥。他長記性，再沒犯過。沒犯過的後果，就是他的工作一直保持優良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