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變得平和,似乎初春帶來了些許溫暖,晚飯後,區內出來遛彎的人也多了起來。
孩子在草地上戲耍,爺爺奶奶們坐在假山石上聊家常,一邊大讚天氣有轉暖跡象,一邊抱怨不時還有寒潮來襲,弄得春天不敢大踏步而來,老人和孩子都容易生病。
“啊……”一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嚇壞了假山石邊上的老人們。他們紛紛循聲而去,邊跑邊喊:“怎麽了?怎麽了?”
一個奶奶一邊跑一邊喊孫女的名字:“妮妮!妮妮?你在哪?”
“老王,看見我家妮妮了嗎?”奶奶急著抓住一個大爺,帶著哭腔問。
“沒看見!我也找我家大牛呢。”
“爺爺!我在這兒!”一個胖墩從假山後面跑了出來,撲進老王懷裡嚎啕大哭,“爺爺!妮妮在後面,她跑不動!你快去就她。”
妮妮奶奶發瘋地衝到假山後面,緊接著後面傳來她的呼救聲:“救命啊!快來人啊!死人,死人啦!”
一群人亂七八糟地衝過去,又發瘋地跑回來,大門口的保安聽見叫喊聲後,趕緊跑過去查看,這一看嚇得差點尿褲子,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抱起昏迷的妮妮,跌跌撞撞回到了假山前面的草地上。
妮妮奶奶急得大哭,趴在地上根本無法站起來,其他人手忙腳亂地掐妮妮的人中,孩子緩過勁兒後被父母帶走,去醫院檢查身體。坐地上大喘半天,保安才想起來還沒報警,這才哆哆嗦嗦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打了110
轄區派出所,距離區很近,十分鍾不到,一輛警車駛進區,面對晚飯後密密麻麻的圍觀人群,兩人片警在他們的注視中拐進假山後面。半分鍾後兩人捂著嘴衝了出來,站在草地上頓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人才摸出電話向上級匯報了南門區發生的案子。
市局刑警隊重案一組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人手嚴重不足,接到轉接的報警後,他們從四組抽了兩個人,加上一組本來的兩個人一起去了現場。
從市局到南門區,本來就遠,加上傍晚時分人流量非常大,重案組的人到達南門區時,已經是臨近晚八點,耿隊一腦門子的黑線正往下延續,訓斥那兩個片警:“幹什麽吃的?不知道把人趕出去嗎?沒看見現場一片混亂啊?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做嗎?警戒線,警戒線,最起碼的警戒線你要拉一根出來啊!”
“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混亂了,但是我們來了之後,他們就,沒再進來了,現場基本維持在我們到時的樣子。”被訓了一頓,片警江河趕緊為自己和同事稍微辯解一下,“保安報警也不說是什麽,隻說這邊出事了,有個孩子昏迷了,我們以為是社區內矛盾引發的昏厥,沒想到這後面有個屍體。”
“算了算了,出去拉警戒線,等法醫來。”耿隊渾身不爽,揮揮手趕走了一臉委屈的片警,心裡亂七八糟地罵著不知道誰的娘,不罵人這口氣實在無法平息,這半個月發現多少屍體了?簡直都不想細想,到現在光是找到了一些眉目,卻沒找到凶手,剛發生的兩個案子更是離奇,連凶手都死了,你讓人怎麽查?
憤怒的耿隊抓起電話問:“喂!張法醫,人呢?怎還沒影兒了?”
不等人家回話,他又喊:“大秦,艾奇,過來,外圍先拍照,拍完照估計法醫就到了。”
“喂?張法醫?啊?你們出車禍了?什麽情況?我的天啊!越忙越亂。”耿隊要瘋了簡直,又不能破壞現場帶走屍體,他隻好求助犯罪實驗室。
“喂!豐越?哎呀!快!哥哥求你幫個忙,你趕緊派發你們的王牌法醫到南門區,這兒發現碎屍,哎哎!照片我拍了幾張,給你傳過去,要不你也來一趟吧啊!市局最近跑前面遺留下來的線索,就已經夠瘋狂了,這不斷冒出屍體,碎塊,我頭上毛都快掉光了,啊?快來快來!”
“隊長!實驗室的人來嗎?”大秦一聽有得力幫手來了,立刻感覺壓抑的心情變得輕快不少。
“來!你把圍觀的老年人都勸站遠點,圍著密不透氣的,到底是害怕還是不害怕?煩死了,順便做一些筆錄,詢問一下最先發現屍塊的人,哎!我估計是孩子發現的多。”
“是!”
耿隊擺擺手懶得看大秦的臉,這臭子一聽說實驗室的人要來,臉上居然毫不掩飾的露出笑意,這要讓無聊的人拍去發到上,這不要被罵死嗎?哦明天的頭條新聞就變成了警察心真大!在凶案現場有說有笑。那局長不把自己罵死才怪。
哎!平複一會兒,他又跑到後面看看,現場太暗,無法得到更多線索,加上剛才一群大爺大媽集體衝過來,又集體被嚇跑,就算凶手留下什麽也早就被碾壓得一乾二淨了,媽的!越想越煩。
“啪!”耿隊拿出一根煙,走到花園的邊緣,點上,猛吸一口,在肺裡過了一圈,又吐出來,明知道吸煙不好,這時候不吸煙真不知道幹啥才好。
“誰讓我們的隊長心煩不已啊?”
詢問現場的老人還沒結束,豐越就帶著錢程到了現場,他笑眯眯地站在耿隊的幾步之外,用手在鼻尖處扇風,嗔怪道:“吸煙有害健康哦!”
“哎哎!不吸不吸。”耿隊掐滅煙火,把剩下的半截煙放進口袋裡,也學著豐越的樣子扇扇風,去去煙味。
“屍體呢?”錢程拎著箱子走過來問。
“哪有屍體?”耿隊一臉苦相,“你來看看吧!我尼瑪是看不下去了。”
喬楚和謝紅一人提著一個工具箱追上來,看看周圍的情況謝紅就說:“看來這次現場被踩踏的比較徹底啊!你這個痕跡專家怕是使不出勁兒了。”
“那也要看看啊。”
這次耿隊沒進去,他站在側邊,等實驗室的法醫和痕檢進去,他進去也幫不上忙,還給空間添堵。
“軍哥!你出人把燈架好,我們的車在大門口,東西跟王子要。”豐越找點事給黑臉隊長做,省得他站著難受。
十分鍾後,一台太陽燈接好,白晝般的假山後面,剛才的混亂在痕檢的眼中,一覽無遺,他們甚至能夠還原當時人們以為驚恐而四下逃串的樣子和線路。喬楚晃著腦袋表示頭大,錢程和謝紅檢查屍塊的情況,豐越則到外面去問圍觀的人。
四隻黑色塑膠袋,質地非常好,這種材質在菜場中,只有水產部門才能看見。有一隻袋子被打開,裡面露出兩隻手兩隻腳,袋子上清晰可見很多手印,喬楚盯著那些手印看看,大概明白當時是是怎麽回事了。
他喊了一聲:“越哥!你問問最初發現屍體的,應該是個孩子。”
“恩。”豐越叫來保安,保安描述了當時的場景,確實是孩子們在假山後面鑽來鑽去,妮妮發現了幾隻塑膠袋,而且看上去很乾淨,他們每天都在這兒玩,對於忽然出現的東西充滿了好奇,丫頭就蹲著打開看了。
一下看見血肉模糊的手和腳,丫頭大喊一聲就昏過去了,胖大牛跑過來一看,想去拉妮妮,拉不動這才哭著喊爺爺來。
“孩子呢?”豐越問。
“估計是父母怕孩子受到驚嚇晚上發燒,掐醒後直接抱去醫院了。”保安說著還摸摸腦門,“老實說,我也嚇得半死,抱出妮妮後坐地上半天才想起報警。”
“謝謝你!”豐越點頭謝過保安,走進假山後面。
四隻袋子,裡面的屍塊已經都被錢程檢查過,放在一塊白色墊布上,看的出來這些碎塊的血已經放了不少,並沒有太多血跡沾染在墊布上。 豐越粗略數了一下,大致上的部位都在,看來只是殺人碎屍。
“如何?”他問錢程。
“嗯,各部分幾乎健全。”老錢沒抬頭,抓著頭顱,正在用量尺測量傷口位置。
“幾乎?”豐越重複一句。
“對,你看!”錢程點頭,順手把手裡的頭掉過臉給豐越看,豐越啞然,怔了兩秒才說:“眼睛被挖了。”
“對!”錢程放下頭顱,按照身體部位圖,依次擺好所有的部分,最後發現除了被挖去了雙眼,還有少了舌頭,其余部分都不少。
“好吧!我說一下,屍塊新鮮,粗略估計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十八時,從皮膚彈性分析,死者是年輕瘦的男性,從傷口處的卷積反應分析,至少在分屍的時候,他還殘留著一部分意識,根據這些反應,我推測凶手先砍下的是受害人的雙腳,然後是雙手,這裡的卷積反應最嚴重,往後依次是胳膊和腿,再後來就要回去後在高清探頭下面看了。”
錢程說完便喊了一聲:“姑娘,一隻眼,幫忙打包!”
隱去光芒後,假山後面歸於黑暗與寧靜,伴著圍觀群眾掩鼻閃躲的騷動,錢程一行已經帶著屍塊走出草地,豐越站在草地周圍仔細看了一會兒,才去保安室調監控看,也許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