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校長室內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中音，豐越腦中給校長的評分標準上加了五分。
“李校長，您好！”
“你們好你們好！三位是?”早已接到通知有警察到訪的校長，見到豐越幾人立刻熱情地站起來，伸手跟他們一一握手。
“國安豐越！”
“喬楚！”
“劉冬青！”
“請問三位警官此次到訪，需要我們學校做什麽嗎?”校長微笑著慢條斯理打著官腔，聲音好聽而不讓人生厭，衝外間喊了一聲，“小陳，泡一壺茶。”
“校長您客氣了！”豐連忙起身攔住，“不用了，我們問幾句話就走。”
“小陳，下周五家長會，你跟班主任落實一下，是否全部通知到個人?”李校長換上一副嚴肅臉，也不提泡茶的事了。
劉冬青和喬楚心情立刻有些微妙，暗罵:“老狐狸！”
“咳咳！”豐越輕咳兩聲，提醒倆人注意場合，順便也為提問做好了準備工作。
“哦哦，有什麽需要我們效勞的?但說無妨。”李校長又恢復笑容可掬，只是這笑容太過官方，豐越又把剛才的五分給減掉了。
“這個女孩的資料我們想查看一下。”豐越拿出在劉嬸兒家翻到的照片，“她叫劉楠，具體上初一還是初二我們不太清楚，麻煩您了。”
“這孩子我還真認識。”李校長抓起照片隨意一看就認出小妮兒，疑惑地問豐越，“她家出事了嗎?”
“是的。”豐越面癱臉及時上線，點頭回應。
“我知道的是，這孩子原來不姓劉，她媽媽帶著她嫁給繼父後改的姓，她生父好像是生病過世了吧，不過我記得孩子的爺爺奶奶還有二叔到學校來鬧過，所以我有印象。”校長把照片舉高點看，又放回桌子上。
“為什麽來鬧，您還記得嗎?”豐越知道此次沒白來，示意劉冬青記錄。
“這個劉楠，是初一學生，我記得期中考試後沒多久，她二叔來學校找她，說是她媽媽偷拿了什麽寶貝，讓她帶話回去，要是到期不還就要她娘倆好看。”校長歎口氣，似乎還有點悲傷的樣子，“哎！當時孩子被他嚇得哇哇大哭，這孩子剛上初一期末的時候就開始有點神志不清，請假回去休息了不短時間，開學後重新讀的初一。”
“前段時間她爺爺奶奶找來，因為我們是全日製住宿學校，保安以為是老人想孩子了，所以幫著把孩子叫到大門口讓他們見面，誰知道一見面奶奶就抓著她頭髮扇巴掌，爺爺拿腳踹……”
“停停停停一下。”劉冬青打斷校長激動的描述，“爺爺奶奶?”
“對啊！”校長一臉驚詫地點點頭，他不知道為何會被叫停。
“拿腳踹?薅頭髮?”劉冬青不確信，又問了一次。
“對啊！校門口監控都在，保安一看情形不對上來拉好久才拉開，保安的手被她奶奶抓破好幾道口子，爺爺一邊罵一邊踢了保安好幾腳。”李校長晃著腦袋表示當時誰也沒想到爺爺奶奶能乾出這事，又長歎一口氣，說，“當時我在教育局開會，教導主任當時就報警了。”
“結果呢?”豐越問。
“結果警察就給教育一番放回去了，能如何?清官難斷家務事啊。”校長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起身站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操場。
“後來呢?”豐越沒給校長幾秒緩和的時間，繼續提問。
“後來，上了十來天課，

她媽媽說身體不好，她請假回去看看。”校長又換上輕描淡寫的語氣。
“劉楠學習好麽?”豐越想了想，提了一個普通問題。
校長此刻已經完全恢復平靜，重新坐回位置上，不算壯實的身體淹沒在寬大的辦公椅裡，他揉著太陽穴說:“出事後我順便問了一下，孩子學習還是不錯的，稍微有些偏科，調整好考個重點高中應該是沒問題的。”
“謝謝您了，能帶我們去劉楠宿舍看看嗎?”豐越起身準備告辭。
“行！我讓小陳帶你們去。”校長的聲音明顯輕松許多，抓起電話撥了出去，換上官腔說，“小陳?事情辦完啦?你帶警察同志到女生宿舍去看看。”
小陳像個幽靈，電話剛撂下她就推門進了校長室，豐越和喬楚同時捕捉到校長的語氣，倆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跟著小陳出了校長室。
連鎮初級中學，地處海京北郊，一個實力很強的私立學校，劉冬青簡單瀏覽了中學表面的資料，悄悄說給豐越聽。
走在校園裡，到處洋溢著高檔的氣息。三個人跟著秘書小陳，轉了幾個彎，十分鍾後四個人才來到女生宿舍樓下，她指著宿管阿姨說:“這是宿管趙阿姨。”
“小陳，什麽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趙阿姨警惕地瞄著眼前三位高瘦的男青年。
“趙姐，這三位是警察，說劉楠家裡出事了，來例行檢查。”小陳笑吟吟地抓住趙阿姨的手，“正好孩子們都去上課了，領他們進去轉一圈交個差。”
“跟我來吧。”趙阿姨撇嘴拿著鑰匙帶頭進了樓道，顯然宿管阿姨對異性的到來很是警惕。
安靜的樓道裡，只有他們幾個人走路的聲音，無序而吵雜。上了三樓，趙阿姨在303室門前站住，不太熱情地說:“到了，劉楠的宿舍。”
趙阿姨手中的鑰匙嘩啦啦一陣響，303室的門被打開。
一股少女氣息從門內撞出來，關押太久，它們早已按捺不住，門開後直接撲上人臉，豐越本能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了進去。趙阿姨在身後喊:“你們看歸看，別弄亂人家小姑娘的東西。”
“沒問題，趙姐。”豐越回頭給了一個溫柔的笑容，趙阿姨立刻回禮，笑成一朵花，站在門口等。
“現在孩子條件好啊，一個宿舍只有兩張床。”喬楚感慨，停在兩床之間的桌子邊，抓起桌上的台歷說，“這小台歷已經好幾天沒翻了，日期還停留在上周。”
豐越邊戴手套邊回頭跟小陳說:“你回去吧，我們自己看就行。”
小陳巴不得快點離開，豐越話音剛落，她連一個表情都懶得給就急著跑開了。劉冬青誇張地學小陳點頭跑走的樣子，笑著說:“男神，你的魅力在這位姐們兒跟前完全沒用啊，你看她跑走的速度。”
“人人都喜歡我，我不成熊貓了?”豐越無奈地皺皺眉，抓起桌子上的小花盆，苦笑笑，“泥土裂開幾條縫，花能不乾死麽?”
“現在的小姑娘有幾個勤快的?”趙阿姨在門口補刀，又神秘兮兮地問，“這劉楠家出啥事了?”
“哪個是小劉楠的床鋪?”劉冬青假裝沒聽見宿管阿姨的問話，拍著喬楚肩膀問了一個無腦問題。
“明顯是這個。”喬楚指著桌子左邊的鋪位說，“這個被褥疊放整齊，一點亂紋沒有，鐵定有日子沒人住了。”
“也是。”劉冬青尷尬一笑，給小妮兒的床鋪上下左右都拍了照，枕頭下面、鋪被下面，到處翻一遍，啥也沒有，一臉生無可戀地扔下手中的枕頭:“哎！白來了。”
“我說小哥，這孩子家怎麽了?她已經好久沒來住了。”趙大媽終於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
“趙姐，您熟悉劉楠?”豐越抓住話頭反問，只要有人問，愛管閑事的大媽一定有話回答。果然，大媽立刻變身八卦百事通，左右看看把身體往屋內探探，略顯神秘地說:“這劉楠去年有一陣兒神神叨叨，後來發展成神志不清，嚇壞了這樓裡的女生，沒辦法喊家長給領回去看病，我懷疑她是鬼上身。”
“啊?”劉冬青對鬼這個字特別敏感，騰一下跳開，後背靠在喬楚身上，警惕地四下張望。喬楚順手給了他一巴掌，他才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人民警察有多失態，尷尬地摸著後腦嘿嘿傻笑。
“您為什麽懷疑她是鬼上身?”豐越引導趙阿姨回憶劉楠的事情，“您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我晚上巡視宿舍的時候，經常看見她一個人披頭散發地在走廊上來回遊蕩，嘴裡說什麽我來了，你看啊，我來了，你看啊，我來了……”趙阿姨壓低聲音，啞聲重複這幾個字，面部表情呆滯，目光空洞，確實嚇人！頭幾次我都被嚇得坐地上跑都跑不動，幸好她不傷人。
“趙姐！”豐越怕趙阿姨回憶太多，連忙輕推了她的胳膊一下，“您知道她在幾班?”
“初一九班， 小夥子！九班班主任可是我們學校最帥的男老師。”趙阿姨提到初一九班班主任，眼睛立刻放出了光。
“有我們領導帥麽?”劉冬青看出趙阿姨目光中的一些東西，不滿地打斷她。
“沒有沒有！”趙阿姨意識到自己失言，捂嘴笑得腰身一顫一顫，“哎哎，哈哈哈！他哪能跟警察比?你們多威武神氣啊！”這老娘們會來事！劉冬青暗想，沒什麽收獲，他提起被自己隨手扔的枕頭，收拾一下準備離開。
“嚴老師啊，出名的心好人帥教學棒！”趙阿姨豎起大拇指，豐越想說你口才也不錯，剛要提問，忽然發現劉冬青抬手的時候一個白色物體掉了下去，大喝一聲:“停！”
嚇得趙阿姨目瞪口呆未敢動分毫，豐越邊往床邊走邊抱歉地說:“趙姐！不是說你。”
“嚇我一跳。”趙阿姨不滿地嘟囔，眼神在屋內掃來掃去，好奇裡面發現什麽了。
豐越徑直走到床邊彎腰撿起飛出來的東西，原來是折好的兩隻千紙鶴，它們被人為斜插在一起，所以在外力作用下，它們一起掉到了地上。
“千紙鶴?”劉冬青掃了一眼，豎起兩根手指說，“兩隻千紙鶴。”
豐越習慣性地把千紙鶴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感覺有種熟悉的味道，把千紙鶴遞給喬楚:“你聞聞。”
“咦！這味道很熟悉。”喬楚使勁聞了幾下，“不過味道已經很淡了。”
“什麽味兒?”趙阿姨比劉冬青搶先一步問出來，落後的劉冬青憤憤地重複一句:“什麽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