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區分局，只有一個刑警隊，所以無需多言，直接報上名諱，到實驗室興師問罪討要物證的馬超然警官，本來在辦公桌上畫圖，一聽說豐越警官到了，連忙起身屁顛屁顛到來兩杯水，一臉見到親人的笑容，雙手一一奉上茶水，恭恭敬敬地說:“豐越警官，喝茶。”

　　“喬楚，喝茶。”

　　“小馬不用這麽客氣。”喬楚似笑非笑接過茶杯，看看空蕩蕩的辦公室，不懷好意地問，“唷！看來都出去做事了，你一人留值?”、

　　“有人去市場通知貨車司機的父母了，有人出去跑線索了，還有人把屍體運去市局，聽說下午家屬要去認屍，還有人在查楊天成的資料，我們分局人本來就不多，刑警隊也就那幾隻鳥，一下死了三個，要查的核實的情況太多，我回來一說，領導讓我畫圖，然後看圖說話。”

　　馬超然描述他回到分局之後，將豐越的話完全複述一次，領導就說讓畫圖的話，然後就帶人出去了。

　　“畫圖是好事兒，按區域分，按時間分，按沿途遇見的分支分，只要出現在案子中的旁枝末節，都需要畫出來，樹枝的方法畫出來看著最為明顯，因為案子需要核實的零零散散線索太多。”豐越笑笑。

　　“對啊對啊！領導就是這樣告訴我的，說他也是一次出去開會，聽一個年輕的警官說的，這個警官不會是你吧?”馬超然有些激動。

　　“應該不是，我很少開會，我在大學裡有課，一個月一節，我忙，如果遇到出差，一節也無法保障。”豐越不等馬超然繼續問，連忙岔開話題，“分局掌握了什麽新的資料?”

　　“昨晚我們忙活到天亮，已知的情況，你們都知道了，未知的情況你們也了解一些，這樣大的案子，我們也沒辦法完全接住，所以要麽上報市局，由上面下來人協助我們破案，要麽直接上移。”馬超然指著自己辦公桌說，“我畫圖也是為了讓線索和關聯看起來更直觀些，而且，我也想考進市局去。”

　　“加油，你行的。”豐越給了個讚，便打道回府。

　　“越哥！回自己的地盤還是去市局?”喬楚看著有些失落的豐越，輕輕地問。

　　“王子，開車！回實驗室。”豐越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笑容，拍拍手示意王子開車。

　　海京市，抗暴力犯罪實驗室，負二層，法醫中心。

　　一號法醫室，剛剛解剖完顏婧婧的屍體，謝紅在幫她做最後的打理，按摩她死前痛苦猙獰的面部，讓皮膚和肌肉組織松緩，讓她看起來至少是面部祥和安靜的。在她旁邊的解剖床上，臨時拉來一張解剖床，上面躺著被老嚴殺掉的人，航海松。

　　老嚴和撞死他的司機，屍體一並被開發區分局送去市局法醫中心，加上今天早上運來的三具屍體，再加上這邊冷櫃和市局法醫中心的冷櫃，這死了多少人了?最近地獄是不是缺人啊?上來一頓胡來，收點人去當差?

　　航海松的屍體，是老錢帶人拿著證明去醫院拖回來的，他簡單研究了一下，沒啥好說的，沒啥複雜的，就如表面顯示那樣，後背一個刺入傷，脖頸處一條超過十厘米的刀口，幽深而刺目，洗乾淨後的傷口，像兩條白色長肉蟲，各自翻開，檢查無誤後，他就要給傷口進行修補，以便家屬認屍時，不至於那麽嚇人。

　　“哎！”錢程抓著線夾長歎一聲，謝紅停下正在給顏婧婧按摩眼皮的手:“怎啦老錢?”

　　“法醫的工作，在外人看來，神秘而又驚悚，

其實繁瑣無趣，畢竟大部分時間我們研究的不是屍體，而是屍體背後的故事，我們要找出死因，分析死亡時間，找出凶器，根據角度和位置推斷出死前發生的情況，這都是正常，還要化妝，我就有點難受了。”　　“你難受啥?”謝紅懶得理他，繼續揉顏婧婧僵硬的臉。

　　“我畫完了，感覺還不如不畫好看，它們到了陰間，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最後一個裝扮太醜，而記恨我?”

　　“老錢你丫的是屍體解剖多了，腦子不正常了吧?對著屍體說這些不怕夜裡被托夢啊?哈哈哈！”謝紅這家夥沒好話。

　　“滾！”錢程十指纖長，飛快拉線打結，勃頸處的刀口被縫合完整，他拿著打底膏在線腳處仔細塗抹，很厚，很厚，但是效果很好，終於不太看清楚線腳，他輕輕地把象牙色粉底液倒在線腳處，用美妝蛋慢慢打磨，很快那道嚇人的蜈蚣被錢程隱藏起來。

　　順手把粉底液在航海松的臉上塗抹一圈，離遠點看看，感覺顏色太淡，看看謝紅正在給顏婧婧上眼影，電光一閃，衝她招招手:“腮紅！”

　　“哎！他們生前一定想不到，死後不但要被解剖，還要塗腮紅。”謝紅歎口氣，扔過來一隻塗抹式腮紅，錢程打開一看，橙色的，不錯！塗抹完再輕輕打磨，出來效果很逼真，航海松剛才還凍魚一般的臉，變得有了立體感，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如果不掀開蓋在身上的白布單的話。

　　站在自動玻璃門外的豐越和喬楚，一直等錢程給航海松化好妝，才往門禁處移動，自動門打開，謝紅問:“你倆舍得進來了啊?”

　　錢程抓著解剖刀舉到眼前看了看:“嗯，忘換刀片了！”

　　“有沒有找到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豐越沒吭聲，一直在錢程表演，喬楚跑過去問謝紅。

　　“你倆先把門票買了。”謝紅給顏婧婧畫右眼眼線，手有些抖，可能是她也沒想到，自己一個超級特種兵出生的粗苗子，現在要細致地給人化妝，長那麽大，對化妝品的了解僅限於百雀羚，那都是跟在她娘後面才懂的，據說這兩年百雀羚的價格也高得嚇人了。

　　“拿去！五毛。”喬楚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個五毛的硬筆，解剖室高亮的燈光照射下，顯得金光閃閃，“一人二毛五。”

　　“滾！”謝紅揮著手中的眉筆，忽然邪氣上身，詭異地笑笑，“要不，姐給你的臉也畫畫?要不，白瞎了你那小白臉。”

　　“我去！紅姐，你的煙熏妝不錯啊。”喬楚換了個攻擊方向，“別不是被顏婧婧上身了吧?”

　　“你…還…我…命…來…”謝紅一秒入戲， 翻著白眼，身體僵直，一字一頓往外蹦字，兩手伸直，機械式地在空中抓…一直抓…喬楚看得瘮人，立馬轉移戰場，去了豐越身邊:“老錢，最近解剖的人，是不是都檢測到了迷藥的成分?”

　　“對。”錢程換好到刀片，放入歸置盤，拿過遙控器，對著大屏點了幾下，“初期接手的屍體，京城花苑的三具女屍，均檢測到迷藥成分，所以凶殺現場乾淨整齊，毫無掙扎痕跡，後來的江程曦、顏婧婧、加上這航海松，我都循例做了血檢和常規毒物檢測，都檢測出不同迷藥成分。”

　　“還有呢?”喬楚下意識地接問。

　　“屍體的照片全部進入系統後，出現重疊分析。”錢程將分析圖找出來。

　　“也就是?”喬楚又問。

　　“也就造成他們死亡的凶器，其實都是同一工具，也就是說，這些刀具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如果不是巧合的話，我傾向於這些刀具是統一購買，需要用的時候，統一下發，而且為了挑釁警方，每次行凶過後，刀具都會留在現場。”

　　“所以，我把所有已知的傷口都歸入系統，得到這一答案，掃描凶器，已證實。”錢程調出最後一張圖片，凶器圖譜分析比對圖，果然無論從哪一個數據來看，這些凶器都出自同一個品牌同一個系列。

　　“今早收來的三具屍體呢?”豐越想了一會兒問。

　　“二號法醫室！這邊放不下。”錢程的聲音，一如從前，冷若冰霜，宛如解剖刀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