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走出朋友網吧的那個早晨開始,我和吳沂之間就算是畫上了一個永久的句號,這讓我在往後的經校歲月裡既過得坦然,也過得孤獨,這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
元旦假期結束以後,經校校園裡其實已經進入了寒假倒計時模式,各種應付期末考試的準備工作再一次全面展開,哪怕墮落如我們零零電算班這樣的老生班級也必定要正視考試的重要性,畢竟如果期末能夠一次通過的話,就算是功德圓滿,免了後續許多的麻煩。
我們的準備照例是以投機取巧為主要手段,想要靠真本事拿下某一科考試基本上沒有可能性。當然,我們雖然準備的潦草,但卻打心眼裡希望期末考試早一點到來,因為大家全都面臨著同一個問題,那就是窮。
窮凶極餓是我們當前最悲慘的寫照。
某日中午,411宿舍除梁海潮以外集體去桃李餐廳吃午飯,我雖然剛回家取了生活費也只能跟隨大部隊行動。剛到餐館包間裡坐下,短頭髮的老板娘就拿著菜單走了進來。
“老規矩,一人一個菜,我要魚香肉絲。大家速度!”老二餓的不行了,雷厲風行地點了菜,急吼吼地催促著大夥兒。
“家常土豆絲,別放蒜。”馮少爺也乾脆利落。
“燒茄子。”教主頭也不抬地說道。
“虎皮豆腐。”小偉的最愛。
“青椒肉絲。”我也點了個葷菜。
“麻婆豆腐。”霸哥覺得這個菜比較下飯。
“西紅柿炒雞蛋”大偉這人口味獨特。
“趕快上菜上飯啊,都快餓死了。”老二不放心地再次叮囑道。
“今天沒米飯,統一上蒸饃,老樣子,主食管夠,再送個湯。”老板娘輕車熟路地交代一句,掀開簾子出了包間。
不一會兒,第一個菜魚香肉絲就上來了,一桌七個人死死地盯著老板娘手裡的菜和一盤子蒸饃。
幾乎是兩個盤子剛放到桌上,七隻手和七雙筷子就迅速地伸在一個方向,桌子上的蒸饃被一掃而空,每人三兩口之後,蒸饃全進了肚子,菜盤子裡只剩下一口菜湯。
“老板娘,上蒸饃!”老二不想浪費盤子裡最後一點精華,喊叫著讓老板娘繼續上饃。
桃李餐廳的上飯速度一直都是很快的,可惜比不上我們七個人吃飯的速度,上來的菜基本上都是三下兩下就一掃而空,我們真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七個菜,七七四十九個蒸饃以及一大盆榨菜肉絲湯,就這樣被我們風卷殘雲地消滅光了。
吃飽喝足,一幫二杆子們心滿意足地咬著牙簽,計算自己吃了多少。大偉吃飯比較慢,我幫他分擔一些,最後算下來我以八個半蒸饃高居榜首,吃的最少的大偉也有五個,老板娘走進來苦著臉跟我們說,這一頓飯她不賠本就不錯了。
回學校的路上,我拍著滾圓的肚子跟馮少爺說,下午飯我就不吃了,馮少爺哈哈大笑。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我們這些人早就已經習慣了。
回到宿舍,大家照例是要抽根煙的,所謂飯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嘛。整個宿舍目前就我一個人還有點私房錢,就連一向富裕的老二也已經山窮水盡了,我隻好貢獻出一包金卡香煙。我是沒有判斷出問題的嚴重性,等我反應過來我自己的錢也都花光了。
要說抽煙這事兒,平時大家都不怎麽上癮的,可一旦到了集體散煙的時候,這一個個的煙癮就都上來了,爭先恐後地要煙抽。其實在我們宿舍,
就只有我和教主是真正離不開煙的,我們倆都上了癮了,其他人也就是可抽可不抽的狀態。 然而,一旦我們宿舍煙霧繚繞的時候,409的幾個煙民也像是聞見了魚腥味的貓,總能夠及時出現在我們宿舍。
這些日子,手裡有煙的人那都是大爺,起初大家都奔著我手裡的金卡獻殷勤,後來金卡沒有了,三塊五的軟白沙也行,再後來就連周寶寶手裡一塊錢的小桔都成了香餑餑。當然,我所指的煙民都是一些窮鬼,不包括部分偽土豪。
409宿舍雖然也和我們宿舍的狀況差不多,但卻有兩個偽土豪,那便是房西西和劉兵了。要說房西西和劉兵其實也沒錢,但好在還有我們救苦救難的小眾超市胖老板娘,她那裡還是可以賒欠的,只不過男生裡面其他人的信用額度都已經用完,只有房西西和劉兵這樣的大戶還可以繼續掛帳,也不知道他倆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了。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要把嘴掛起來了,劉兵和房西西收的居然是十幾塊的閃光,搞得我們想蹭煙都開不了口。
前兩天,教主東爭鳴似乎問班裡的某個女生借了點錢,這革命的小香煙又抽了起來,可惜只要他的煙一露面兒,基本上也就完蛋了。如此反覆幾次,教主也受不了了,於是這小子就想出個鬼點子。
下午吃完飯回到宿舍,我百無聊賴就想抽煙,教主及時出現了。可惜,看著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然後就把盒子揉成一團丟到床底下,我的希望馬上就破滅了,教主為表示大度,給我分了半根,還是他抽前半根我抽後半根。
這種事情可沒什麽好丟人的,經常性半夜三更地在床底下撿煙頭兒,再把煙絲剝出來卷成煙卷兒抽已經成了我們幾個煙民慣用的解決辦法,有時候實在連煙頭都沒有了,周寶寶就把作業本上的紙撕成碎片,然後卷在煙卷兒裡當煙抽,那叫一個嗆人。
晚上宿舍裡熄燈好久了,我又睡不著了,其實身上還有幾塊錢,下午又猶豫著沒舍得買一整包煙,就在飯堂門口的小超市裡買了一根金卡抽,到這會兒卻是煙癮又上來了。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教主這狗日的居然鑽到床底下,把下午扔進去的煙盒又撿出來,皺巴巴的煙盒裡居然還藏著最後一根煙。
陰險啊!沒想到教主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當中被抓個正著以後,這根香煙最終被我們倆共同分享了。自此以後,但凡有人在宿舍裡公然把煙盒捏皺,然後裝模作樣地把皺巴巴的煙盒扔到床底下,我們都會不厭其煩地爬到床底下把那個煙盒再找出來,有煙則還罷了,要是沒煙,可就非得把那個扔煙盒的罪魁禍首給抬個屁墩兒。
我們真的太窮了,窮的每天都要為一頓飯食或是一根香煙而絞盡腦汁去想辦法,亦或者去歎息期末考試怎麽還不開始,我們真的想要回家,無論是回自己家還是回別人家。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五,我和彭大慶、馮少爺三人跟著梁海潮回家過周末去了。雒陽依舊如影隨形,她和梁海潮現在儼然就是一對小夫妻,一個走哪兒一個準跟到哪裡。
跟宿舍裡窮到要吃土的日子相比,梁海潮家裡簡直就是一個天堂。這句話是彭大慶在梁海潮家的茶幾裡翻出一桶鐵盒裝紅雙喜香煙時情不自禁發出的感歎。梁海潮的父母最近都不在家裡,這裡成了我們想要忘掉經校宿舍的避難所。
彭大慶點燃一根煙,悠閑地吐出一個眼圈兒,心滿意足地對著身邊的梁海潮說了一句:好煙啊,真特麽的是根好煙,海潮啊,完了好好替我感謝一下梁叔叔吧。
梁海潮正在坐在電視機前打坦克遊戲,轉過頭看見彭大慶那賤兮兮的樣子,笑罵道:你感謝我就行,我就當你感謝你梁叔叔了。
咳……咳咳,被一口濃煙嗆住喉嚨的彭大慶一時間差點兒咳的背過氣去,老半天才緩過來,隨即站起身去給自己泡了杯茶,喃喃自語地說:早知道就不這麽客氣了,這倒霉勁兒的,差點沒被這口紅雙喜給嗆死。
彭大慶和梁海潮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那鬥嘴,我和馮少爺、雒陽三個人就在那看戲,雒陽被逗笑了,笑的半天都直不起腰。
到晚上的時候,我們幾個都餓的不行了,梁海潮就走到陽台邊,打開窗戶朝下面喊了一聲,然後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根繩子放下去,不一會兒就吊了幾斤面條上來,又取出一個塑料袋,包了錢卷成一團從窗口扔了下去。轉過頭對我幾個說,咱們下個面條吃吧。
幾個人都不會做飯,最後還是我和梁海潮湊合著做了點臊子,幾個人吃了一頓湯面。當天晚上我們一起打牌打到半夜,第二天一覺睡到了下午。
確切地說,我們都是被餓醒來的。這一次,我們幾個說什麽也不吃麵條了,火急火燎地跑到樓下去吃了一頓燴菜。吃完飯,幾個人在樓下逛了一圈,百無聊賴地看著小區花園裡幾個大爺打花牌,梁海潮說他也會,可惜我們三個都不會,索性回到樓上繼續打升級。
無聊的周末,除了吃飯、打牌、睡覺、玩遊戲,我們別的什麽都沒乾。星期天下午回到學校,每個人還都累的直不起腰。好吧,或許是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