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貴道:“這配軍名叫周瑾,原是這大名府留守司帳下一個副牌軍,不知為何惡了梁書,被刺配了沙門島。”
王倫與魯智深相看一眼,說道:“此事有些蹊蹺。”
魯智深只是聽楊志談起過周瑾,卻是不明白王倫何意,問道:“哪裡蹊蹺?”
王倫笑了笑道:“大師,若是我猜的不錯,那兩個防送公人,應是大師舊識。”
“舊識?”魯智深莫名問道:“你說的可是那董超薛霸?”
王倫點點頭,說道:“梁山揚名數月,只怕各個州府皆有所聞,梁書那生辰綱本就是掩人耳目,坑害了楊製使,周瑾在大名府時與楊製使比武輸了,定是懷恨,這董超薛霸是被高俅發配到大名府的,這梁書怎能不知其關節,如今,魯大師,林教頭,楊製使皆在梁山,頗有威名,梁書卻是用了董超薛霸押送了周瑾,還要過我梁山,豈不是故意而為?”
魯智深與朱貴聽了,連連點頭,魯智深氣悶道:“跟你們這讀過書的纏繞不起,秀才,你隻說如何行事便可。”
王倫笑了笑說道:“這梁書之意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罷了,若是讓他如意了,豈不是小看了我梁山?”
朱貴聽了,應道:“也只有大頭領看得清這梁書了。”
王倫朝了朱貴道:“將他三人請到這裡來。”
不多時,朱貴帶了三人進來,那配軍周瑾面目枯槁,行動還有些遲緩,顯然是受過棒傷,後面跟了兩個公人,各自持了條水火大棍。面上本是帶了些怒色,進門時看見一個胖大和尚坐在裡面,看得清楚時,嚇得兩人齊齊跪在地上,磕起頭來,口連聲道:“魯大師,可還安好?”
周瑾見這董超薛霸如此,不禁一怔,瞧了魯智深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魯智深見這二人磕頭如搗蒜般,笑道:“二位端公,上次相遇時還是在那東京汴梁,你兩個同那些公人來捉灑家,可還記得?”
董超薛霸兩個聽起魯智深翻舊帳,心道今日小命要交待這了,口更是胡言亂語,董超道:“大師饒命,都是那高太尉差遣,不敢違背。”
魯智深瞧了一眼周瑾,問道:“這次路上沒去那野豬林繞上一圈?”
董超顫聲道:“不順路,不是,是小人自上次便不敢了,且先容小人說幾句。”
魯智深道:“最好簡短些,說一句便少一句了,山寨眾兄弟都該下船了。”
果然,陣陣咯吱咯吱傳來,正是雪地上落腳聲音,王倫看了,碼頭上停了幾隻大船,一個披了大氅鐵塔般的身形為首,正是晁蓋踏步而來,後面跟了吳用,聞煥章等,帶了山寨眾頭領來迎,隻得先不顧了這屋內問詢,搶身出來,與那眾人見禮。
那董超薛霸聽了身後吵吵嚷嚷,更是嚇得屁滾尿流,董超道:“大師,野豬林內我兩個並不識得大師,只是大師與林教頭分手後,林教頭說起‘這個直得甚麽?相國寺一株柳樹,連根也拔將出來。’小人回到東京,才打聽到大相國寺,被那高太尉逼迫了,才取帶人去相請大師的。”
本來門外還吵嚷的聲音,一時間安靜下來,魯智深見董超如此說,心頭起了無名之火,怒道:“臨死之人,還敢攀咬。”說完給那每人踢了一腳,直出了房去,董超薛霸二人痛的只在地上打滾。
周瑾更是嚇得不知所措,心道原來這和尚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拔過垂楊柳的魯智深!
門外眾人聽了,心不由胡亂猜想,林衝更是火起,心下發狠,摸了腰下尖刀,踏步進屋喝道:“可還記得林衝?”
那董超薛霸見了林衝,
更是肝膽俱裂,身上早就軟了,口竟是發不出聲來。林衝掏出尖刀,便要結果二人,魯智深見了喊道:“林教頭,且先住手。”
林衝扭過頭來,問道:“師兄,那本是林衝無心之言,卻被他利用,挑撥你我兄弟情義,此等禍害,留它何用?”
魯智深道:“這等小人挑撥,灑家哪能放在心上?只是這兩個,大頭領還有利用,不可壞了山寨大事。”
林衝見魯智深如此說,去了些火氣,收了尖刀,朝了王倫施禮道:“不知大頭領留他二人何用?”
王倫道:“林教頭且先割了二個雙耳,放了回去。”
話音才落,卻聽阮小七叫道:“林教頭,給我留一個,在山上呆的久了,手癢得很。”說完從人群奔出,掏了尖刀,按住一個公人割下雙耳,林衝見了也割了一個。
董超薛霸二人疼的大叫,捂了耳朵,拔腿想跑,卻被魯智深攔住, 魯智深大聲喝道:“就知道你這等人豬狗不如,還不去先謝了大頭領饒命之恩?”
董超薛霸雖是聽力大減,卻也聽得明白,朝了王倫伏地而拜道:“謝大頭領不殺之恩。”
王倫笑道:“我這關倒是好過,那梁書那關,你兄弟怕是難過,想要活命,多想些辦法吧。”
董超薛霸聽了,頻頻點頭,爬起身來,狼狽而去。
眾人見了大笑一陣,又聽的阮小七喊道:“這屋裡還有一個。”
周瑾適才喜在心頭,想那沙門島定是不用去了,保了一條命在,聽了阮小七這句卻又三魂七魄各少一分,忙道:“這梁書與我卻是仇人。”
王倫心暗笑,這周瑾腦筋轉得倒是還快,說道:“楊製使,是你舊識,還請相見。”
楊志聽那人聲音有些耳熟,見王倫吩咐,進了屋子,問道:“你是哪個?”
周瑾見是楊志,心雖是驚懼,總歸是習武多年,說道:“楊製使,可還記得大名府校場故人?”
只是這周瑾面容大變,楊志被他提醒,想起道:“可是周瑾?”
周瑾點頭,又笑道:“楊製使倒是大度了,你我水火般的人,你怎的忘了?”
楊志聽周瑾如此說,心也是一愣,心道俺倒是真的不記恨他,連那劫了我生辰綱的我都不記恨了,隱隱想是因這王倫所致。
想到此,哈哈一笑,伸手撩起周瑾散下的亂發,見他面頰上的兩行金印,笑道:“這個賊配軍,那日索超說你患病未痊,精神不在,因此誤輸與我,今日先請你上了梁山,休養到你身上傷愈,可敢來與我交q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