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
雪花從蒼穹飄落,卻無法掩蓋地上的慘烈廝殺。數萬人雙目赤紅刀槍相向,無數兵器相交崩裂爆出刺耳的聲響;頭頂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不知奪取多少性命。
大霧中數不盡的敵人越過塹壕,臨時建立的柵寨已經被攻破,翹首期盼的援軍杳無蹤跡,無數袍澤被人數多幾倍的敵人砍倒在地,成為離鄉千裡的孤魂野鬼。
“杜總兵死了!”“王總兵和趙總兵也戰死了......”
我們敗了......
血戰結束後的戰場上,連綿不絕的雪花飄灑在無數殘肢斷臂上,三萬多人的屍首層層疊疊鋪墊開來一眼望去幾乎無邊無際,就像一個血色修羅場。
趙昊睜開了眼睛,頓時感覺渾身刺痛。自己躺在觸感軟綿綿的地上,身上還壓著別人的身體。
費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屍體用手撐起身子一看,周圍是數不盡的數不盡的屍體和灑滿地的暗紅血跡。殘破的旗幟鋪蓋在屍體之中,襯托著淒慘的景象。
看來這是個古戰場,而且是戰後不久。
趙昊沉下心運行‘氣’查看身體的狀況,念能力開始艱澀難以運行,沒多久就越來越順暢了。這具身體傷口數十,還好除了右肩有一道銳器貫穿傷外,沒有其他更加嚴重的傷勢。
忽然腦海裡傳來熟悉的輕微刺痛和眩暈,趙昊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大明萬歷四十七年,兵部右侍郎遼東經略楊鎬率領明軍八萬六千余人,海西女真葉赫部軍一萬人,朝鮮軍一萬三千人號稱大兵四十七萬,分兵四路會攻赫圖阿拉,卻被努爾哈赤各個擊破。
趙昊在西路軍總兵杜松麾下,西路軍是此次薩爾滸戰役的主力軍。西路軍全軍覆沒,努爾哈赤轉軍依次擊敗總兵馬林率領的北路軍和總兵劉綎率領的東路軍。
遼東總兵李如柏率領的最後一路兵馬行軍緩慢,聽到其他三路軍隊都全軍覆沒後不戰自潰。
趙昊念頭還沒轉完,兩名打掃戰場的後金兵看到明軍還有活口,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語句挺著長矛突刺過來。
趙昊隨手拾起旁邊屍首邊上掉落的腰刀一躍而起,毫無退縮的向前衝去一刀蕩開長矛,翻轉刀刃在後金兵的脖子上劃過。迎著噴濺出來的鮮血將其推向另一名後金兵,用屍首撞進長矛,轉身向前一刀捅進手中長矛被屍首卡住的後金兵腹部,手腕轉動攪動兵刃,最後一腳踢開逐漸失去生命的敵人。
趙昊舒了一口氣,找了具屍體扯下一條布料裹住右肩上開始滲血的傷口。
看了看漫天飄雪的天空,薩爾滸之戰中努爾哈赤在五天內擊破所有明軍,而西路軍是在昨天剛被擊敗,那麽奴酋現在應該還在跟北路軍作戰。
忽然不遠處有了一點動靜,一個明軍裝束的人從屍體堆中爬了起來,踉踉蹌蹌拄著刀站起身環顧四周滿是血汙的屍首。
茫然的看著走過來的趙昊身上同樣的裝束,勉強回過神抱拳道:“在下沈煉。”
“趙昊”
不等兩人繼續交流,遠處傳來人聲。
兩人相視一眼沒有說話,俯身偷偷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躲在一個岩石後面向前窺視。
只見三名後金兵押著三名被綁住的明軍跪在地上,一名後金兵大喝一聲:“去死吧明賊。”舉起大刀用力砍下俘虜的首級,無頭屍身噴著鮮血倒在地上。
趙昊眼睛一眯,轉頭看了一下沈煉,
不用說話對方就懂了他的意思。 沈煉拿出一把手弩瞄準準備再次舉刀的後金兵,趙昊轉身拾起一柄長矛。後金兵正想揮刀砍下,突然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腦袋,身體撲通臥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驚變讓另兩個後金兵吃了一驚,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趙昊已經用力將長矛投擲出去刺死另一個人。
最後一名後金兵沒有逃跑,猙獰著臉挺起長矛向趙昊衝了過來。
趙昊不慌不忙提著腰刀慢慢向前走去,將‘氣’附在眼睛看著衝過來的敵人手上的矛尖,遊刃有余的錯身而過揚刀劈斷後金兵的右臂。
看著後金兵嚎叫著跪倒在地捂著斷臂的傷口,趙昊慢慢走到他身後,刀光一閃腦袋落地,嚎叫聲戛然而止。
沈煉已經走過去幫幸存的兩個明軍松綁:“在下沈煉,另一位兄弟叫趙昊。”
兩個明軍對趙昊和沈煉抱拳道:“多謝兩位兄弟救命之恩,某是杜總兵麾下守備陸文昭。”
“灑家郭真。”另一人拱手道,這還是一位公公。
沈煉問道:“西路軍已經敗了,我們要去找其他三路援軍嗎?”
陸文昭冷哼道:“恐怕其他三路也是凶多吉少。”
郭真看著四周的屍首歎息道:“若不是杜松輕敵貪功冒進,等其余三路援軍匯合的話何至於現在覆軍殺將,遼東要變天了。”
趙昊用屍首身上的衣服擦拭乾淨腰刀上的血跡,開口道:“我們和建奴交戰剛結束不到一天,建奴現在應該正和北路軍馬總兵的兵馬交戰,馬總兵也支撐不住。我準備去找劉總兵的東路軍,或許能在他們和建奴交戰的時候趕上。 ”
陸文昭勸阻道:“趙兄弟何必自蹈死地,劉綎總兵雖然勇猛,但是其兵少,還有一半是懦弱的朝鮮兵馬,絕不是建奴對手。你一個人過去能有何用?”
趙昊將擦拭乾淨的腰刀插入刀鞘,看著另外三人輕松的說道:“我記得開戰之前皇上曾經昭告天下:擒斬努爾哈赤者賞銀一萬兩,升都指揮使。”
陸文昭三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一個人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這只在戲文中出現過,現實中他們從來沒有聽說哪個人能做到。而且經歷過真實血戰的他們,更知道這是個不可能的事情。
趙昊沒有多說什麽,劉綎的東路軍是沿著渾江北上,辨別方向後對其他人拱拱手告辭離開。
陸文昭三人只能是敬佩的目送趙昊離開,他們將趙昊當做血戰後心存死志的義士。
萬歷四十七年三月,遼東經略楊鎬集明軍八萬七千余人,海西女真部族軍一萬余人,朝鮮軍一萬三千余人,共十一萬大軍兵分四路會剿建州叛奴於赫圖阿拉,不幸被奴酋努爾哈赤趁明軍行軍快慢不一,集大軍各個擊破。
總兵杜松、總兵馬林、總兵劉綎皆戰死,總兵李如柏行軍最慢,聞其余軍皆敗,喪膽自潰,自相踐踏傷亡千余人。
另,有猛士姓趙名昊者,孤身伏於渾江之中,於奴酋努爾哈赤敗劉綎軍之時,以白虹貫日之勢刺殺奴酋於江畔,手刃衛軍數十人,赴渾江而脫身。四月,現身旅順口,經登州府而至順天府,神宗皇帝依前言晉其為都指揮使,領京衛指揮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