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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一下子醒來,外面很嘈雜,很多人在說話。天好像很熱,他一頭的汗水,“奇怪了,明明是冬天嘛,怎麽這麽熱!”
“三姑,我這不是真沒辦法了嗎?要不是大表兄跑了,我何至於這樣淒慘?”
林飛聽出是大表叔何鳳華的聲音。
“罐頭廠倒閉了,欠了這麽多款,我一個人是說什麽也賠不起的,這一家老小還靠我養活啊。”
“姑,我和大表兄合夥做罐頭廠,可不能因為他跑了就讓我負全責啊,現在虧了五萬二,這樣好了,我拿兩萬七,你們家兩萬五。”
“這個……這個……”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傳來。
林飛身上一震,奶奶不是早去世了嗎,怎麽又聽到了她老人家的聲音,我這是在做夢?
懵懵懂懂還不太清醒的林立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可院子裡傳來的聲音更加清晰,聽聲音外面還圍了不少鄰居。
頭頂上老式風扇呼哧呼哧的轉著,床邊的牆上貼著白紙,門窗是木工打製的,地板是水泥地……這一切都一切,都說明了一個事實:自己重生了。
林飛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外面仍在爭吵,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從天重歷3087年回到了3061年。
這一年,他十六歲,初三剛畢業,馬上升高中。
在這年暑假,爸爸林倜又一次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後,跟沒事人一樣,跑路了……就跑路了……
隻所以說“又”,是指他失敗過很多次了。
爸爸林倜,從外表上說,人如其名,風流倜儻,是個標準的美男子,到處能吸引來女人的目光,特別有女人緣。
但從人品上來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僅坑害別人,更坑害了家人,包括父母子女,也包括他的幾個姐姐。
爸爸之所以如此,也是有緣由的。
林倜上面是六個姐姐,他是老七,最小的一個,又是唯一的男孩。
因為是獨生子,從小被奶奶寵得完全壞了,爺爺是鎮上的中學校長,也沒能教育好自己的親兒子。
爸爸從小就長得漂亮,不愛上學,不過也遺傳了爺爺的優點,多才多藝,愛樂器愛唱歌,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但其實是玩,並勾搭了不少美貌少女,他的媽媽是其中之一。
爸爸十六歲輟學,然後入城,加入了一個樂隊,一年後勾搭了林飛的媽媽,然後林飛降生,這時林倜才十八歲。再過一年,因為沒人聽他們唱歌,樂隊解散。
這是林倜第一次失敗,後果不是太差。
然後爸爸到南方倒賣電子表,他做的時候,正是電子表生意剛開始,是最賺錢的時候。
結果別人都發了大財,他把本錢也折掉了。
原因是做生意的時候,林倜和當地一個女人好上了,這個女人的戀人找到了林倜,帶人把他進的貨全砸了。
更要命的是,這人發話,見他一次打一次,林倜也就不敢再到當地進貨了。
電子表生意不能做了,爸爸倒是交流廣,信息來源多,與人合夥賣畫,主要是明星畫,生意很紅火。
沒過多久,與合夥人發生了爭執,被對方踢出了局。
這兩次生意失敗,大姑和三姑被他父親兩次做生意坑慘了,因為大多是借她們的錢為本錢。生意失敗後,兩個姑姑埋怨奶奶,奶奶仍向著兒子,結果與兩個姑姑也很少來往了。
林倜連續做生意失敗,不太想做生意了,這時,林飛的六姑和六姑父想幫助他,六姑父是建築包工頭,讓他負責采購,比如木材,鋼筋之類的。
可誰也沒料到,他采購的鋼材以次充好,大都是不合格的鋼材,在工程驗收時,給林飛的六姑父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更過分的是,林倜把采購的木材在中途大量轉賣給別人,其中買的人有認識林飛六姑父的,告訴了他。
性子一貫溫和,待人和氣的六姑也氣的青臉紅發,要和她七弟斷絕關系。
大鬧一場後,林倜也沒臉再做采購,灰溜溜的不幹了。
然而林倜貪汙的錢一分也沒還給他六姐和六姐夫,接著用這筆錢和奶奶的侄子何鳳華合夥開起了罐頭廠。
剛開始罐頭廠也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可惜好景不長,全國的罐頭廠都開始走下坡路。
林倜和何鳳華的罐頭也大量滯銷,難以為繼了。
庫房中堆積著滿滿的罐頭,不敢再生產,一次喝酒時,林倜和何鳳華大吵,還一腳踢倒了何鳳華,再給他兩記封眼錘。
然後林飛的親爹林倜就不管老婆孩子,不管父母,留下一地的爛攤子,自己一個人跑路了。
在林飛的記憶中這是兩個月前的事。
現在表叔何鳳華討債來了。
這位表叔,可不象是他所表現的良善,某些方面來說,壞水一點也不比林倜少。
這兩個月,他這位表叔帶著表嬸過來鬧了幾次,已經退休的爺爺也因此氣的中風,癱在床上不能起來了。
林飛的記憶越來越清晰,應當就是在今天,何鳳華強佔了廠房,還逼爺爺奶奶賣房賣首飾還錢。
爺爺奶奶面皮薄,被這位表叔一頓擠兌,上了大當。
外面,表叔仍在逼迫著爺爺奶奶。
“姑姑,我們這真不是逼你。”林飛聽到表嬸歎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也為難,親戚誰都不想這樣,實在沒有法子,姑呀,今天你一定要給個說法。”
“你家幾個表姐家庭條件都不錯,想想辦法,你這個當娘的借錢,她們能不給?現在,林倜跑了,要債的都來找我們,今天,一定要給個說法。”
林飛打斷了思緒,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院子裡半院子人,一眼看到臉色煞白,捂著胸口的奶奶。
爺爺則坐在一個破舊的竹躺椅上,從林飛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
“給……給……”奶奶囁嚅著,嘴唇哆嗦。
這一刻,林飛的眼睛不由的濕潤了,前一世,今天之後,爺爺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奶奶的最後幾年很苦,房子賣了還債,借住在鎮裡一戶人家中。
她一輩子疼兒疼孫子,溺愛的要命。
兒子跑了後,她一定要孫子上大學,有雜活跟著別人乾,哪怕撿個破爛賣錢,街道上打掃個衛生,鎮裡綠化種樹,她都跟著去做。
奶奶自己辛苦掙錢,並且利用自己的痛苦來逼幾個女兒幫她孫子上學,本來幾個姑姑雖因弟弟林倜心有芥蒂,但還是可憐這個侄子,願意幫他上學。
可是老母親強逼幾個女兒,還有時在外面對鄰居數落女兒幫林飛不多,傷了幾個女兒的心。
於是幾個姑姑半是心軟半是不情願,幫他上了大學。
可憐的是,老太太辛苦了半生,就在孫子大學畢業,找到工作,電話中向她報喜時,老人激動的腦溢血去世。
這一刻再見到奶奶,想起前一世這個小腳老太太在道路上綠化種樹時,中午不回家吃飯,就帶著乾饅頭和鹹菜,就著玻璃杯中的開水吃飯的情景。
林立的眼淚刷的流了下來!
前一世,他還小,沒能完全體會到奶奶最真誠的愛,所以在後來,他心裡羞愧,自責,卻沒有辦法報答她。
“林飛來了。”鄰居張大媽看到了他。
“爺爺、奶奶、張大媽、表叔……”一串人叫下來,林飛悄悄抹幹了眼淚。
“林飛,你來的正好,你來評評理,你說說你爸爸做的這事。”表嬸拉長著臉說道。
“他還是個孩子,這事他管不了,林飛,回屋!”爺爺語氣嚴厲道。
林飛知道,這是爺爺在保護自己。
“飛飛,聽爺爺的話,快回屋。”奶奶也說道。
“我聽聽怎麽回事。”林飛假裝聽不懂。
爺爺眉頭皺了皺。
“你爸爸呀,損人不利己。”表叔道,“連累著我家也跟著倒霉。”
“你表叔心善, 抹不開面子,這個廠子,你爸爸佔了多少便宜,他都沒好意思說,結果最後搞成這樣。”表嬸加碼說道。
“你說,你爸爸還是個人嗎?”
“啪,”爺爺重敲了躺椅旁的桌面,對兒子林倜雖然很生氣,可是也不想被人這樣埋汰兒子。
“你們說怎麽辦吧?”爺爺緊皺眉頭說道。
“姑父,那我就說了。”表叔來了多次,感覺火候差不多了。
“當初我和林倜各出四萬辦了這個罐頭廠。現在不但沒掙到錢,反而欠了五萬二。隻落了一塊地皮和幾間舊房子。”
“我是這樣想的,舊廠房和地皮,價格算成兩萬。外債欠七萬二,這樣還差五萬二,你我兩家各欠兩萬六。”
“如果你們要舊廠房和地皮,就要拿出四萬六來。如果你們不要舊廠房和地皮,我要,你們只需拿出六千還欠的債就行。”
看來這就是表叔的最終目的,目前以林飛家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拿出四萬六來,而表叔的目的就是那舊廠房和地皮。
看起來表叔算的帳很公平,不過,林飛知道這隻是表面,這位表叔,其實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賺了便宜還要逼他們家還六千元。
真狠啊!
人生百態,前一世,林飛親眼見過,侄子坑叔的,也見到過叔叔與別人合夥貪汙侄子的,不稀奇。
這種事,如果不牽扯到他林飛,他一般也不會去管。
斜眼看著還在說個不停的表叔,林飛暗自思忖:表叔既然這樣不講親戚情面,這樣損害他家,也就怪不得他林飛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