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們在小聲竊竊私議著,這個何鳳華,看來不像是如他自己所標榜的善良,隻是林飛縱然指出了鍋爐的事,又能怎麽樣,他畢竟還是個孩子,眾人並不看好林飛。
何鳳華嘴角噙笑,事情雖然有了變故,可他也不怕。
林正誠看向孫子的眼光則有了變化。
林飛是他林家的長子長孫,長子林倜不肖,這個長孫又太小。
一直以來,在他眼中,孫子隻是一個懂事,知道好好讀書的乖孩子而已,至於家中大的決斷,他是不可能參與的。
在這件事情上,林正誠之所以讓林飛摻和進來,主要的目的是攪局,根本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孫子能破局。
現在看來,攪局的目的已經達到。
林正誠之前雖不得不接受了何鳳華的條件,可是他並不傻,他並不是如林飛的奶奶,心軟且容易上當。
林正誠並不是鬥不過何鳳華,可是他一生品行端正,而何鳳華臉皮厚,又耍無賴,他能怎麽辦?拉不下他那張老臉。
所以寧願吃虧也不願和何鳳華這種人糾纏。
而孫子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與何鳳華這個無賴纏鬥,正合適。他則在旁邊看著,掌握著,不讓孫子上當吃虧。
“行,小飛你要是能做的了主,想要廠房和鍋爐,一點問題都沒有,表叔絕對支持你,不會欺負你一個孩子。”何鳳華滿臉帶笑,一副豪爽的樣子。
“隻是,這四萬二,你抓緊時間拿出來,債主們都催著呢!”何鳳華一邊抖著腿,一邊一臉戲謔的看著林飛。
林飛也笑了,眼睛還斜看著表叔何鳳華,讓你先得意一會,呆會兒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表叔,別急,事情還沒說完呢。”林飛不慌不忙的說道。
“怎麽了,小飛,錢拿不出來,還想著佔廠房和鍋爐,這可不行!”何鳳華食指輕敲著桌面,好整似瑕。
“表叔,說過了別急嘛,我才隻說了一件事,等全說清了,再說還帳的事。
再說親兄弟還要明算帳,有些事,不能讓表叔你吃虧,是不是?”
“好了,既然表叔著急,那咱再說第二件事。”
看到林飛堅持,表叔和表嬸臉上有些錯愕和無奈,“尼瑪的,還有事,事兒還挺多的。”抬頭看到林飛衝著他笑,何鳳華不由心裡有些打鼓。
“有事快說,大家時間也緊。”何鳳華隻能催促,希望盡快把這件事了結。
這時爺爺抓住了林飛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先喝兩口水再說。
林正誠不知林飛所說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麽,擔心孫子小,穩不住,所以特意讓林飛喝點水再說,穩穩情緒。
林飛微微一笑,給了爺爺一個放心的眼神。
“表叔,罐頭廠關閉,有大量積壓的罐頭沒賣出去吧?”林飛直視著何鳳華。
何鳳華猶豫著,點了點頭。他原以為林飛第二件事是要查帳,在這一點,他並不怕一個孩子,怎麽也沒想到林飛會問到庫存罐頭。
“那這些罐頭是不是還在呢?這些罐頭是不是也要算錢呢?”
院子裡,林正誠與人們恍然大悟,他們潛意識裡以為積壓的罐頭賣不出去了,就不能算錢了,何鳳華沒提,所以他們也就沒提。
“這些罐頭怎麽還能算錢,賣垃圾都沒人要,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斤斤計較呢?”好一陣沒說話的表嬸插話道。
“那就是說這些罐頭還在,既然如此,我去看一看。
”林飛不給她反應的時候,立刻問道。 “罐頭……當然……在啦……”表嬸吱吱唔唔,臉上表情十分為難。
何鳳華也愣住了。
“你表嬸都說了,那些庫存罐頭,扔了都沒人要,還提它幹什麽?”何鳳華反應也很快。
“也就是說,這些罐頭還在?”林飛逼視著何鳳華。
“這個,這個……”何鳳華抓了抓頭髮。
“在……罐頭還在……”表嬸來替丈夫解圍,隻是聲音囁嚅著,明顯底氣不足。
“那我要去看看,現在,立刻,馬上!”林飛強調道。
表叔表嬸都不在說話,氣氛凝滯。
愣了有幾秒鍾,表嬸瞪著眼,凶狠的看著林飛,“什麽剩下的罐頭?都說了,那東西根本沒人要。”
“表嬸,我隻是要去看看,你沒必要有這麽大的反應吧?”林飛笑了笑。
“表叔,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他直直的看著何鳳華的眼睛,“你就說吧,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家罐頭廠的庫存罐頭?”
表叔擦了把汗,“小飛,跟你實話實說了吧,你表嬸這個敗家娘們,看著積壓的罐頭就來氣,後來來個收破爛的,她就當成廢玻璃瓶給賣了。
總共也沒賣多少錢,七八十吧,你要是缺錢,這錢全給你。”
“表叔,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吧,做生意一是一,二是二,帳更是要算清,我家與你合夥做生意,積壓的罐頭要怎麽處理,是需要我家同意吧?
什麽都沒說就不見了,你真當我們家只剩下老人孩子,不懂的做生意嗎?”
此時林飛的笑,在何鳳華眼中,有些}人。
“表叔,你是不是以為,反正這些罐頭不見了,死無對證,咬定是賣了廢品,我也沒有辦法?”
何鳳華沉默,他默認了。
遇到這種情況,何鳳華知道裝憨賣呆是最能保證自己的利益的,你林飛說什麽都行,反正我就是不認帳,你林家又能怎麽著我?
林飛繼續說道:“表叔,你是一個長輩,總不能你說賣了廢品,我就的認帳吧,這世上哪有合夥做生意,不經過合夥人同意就隨意處置共同財產的?
你可千萬別說,就這麽算了!”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沒大沒小,我說罐頭被你表嬸處理了,你還不信?”何鳳華瞪眼。
林飛一笑,“我相信是表嬸給處理了,但一庫房的積壓罐頭,賣廢品總會有許多人看到吧,你找幾個見證人過來,這不難吧?”
此時的林飛就象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狡猾的狐狸自以為聰明,一次次擺脫了獵人的追捕,但其實卻是一步步的走向了獵人早就挖好的陷阱。
林飛這一串連珠炮般的反問,讓何鳳華反應不過來,不知如何作答,他額頭上的汗水滴落下來,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
何鳳華萬萬沒想到會出現眼前這一幕,林倜跑了,林正誠做了一輩子老師,對做生意一竅不通,至於老太太,更有用提了。
原來叫了這麽多的鄰居是給林家壓力的,他何鳳華不怯林家,也不怯這些村民,這些人都沒什麽見識,很好欺騙。
但是現在,看院子裡人們的表情,已經很多人聽出來事情有點兒不對了。
“表叔,這些積壓的罐頭,你真是當廢品賣了嗎?”林飛突然問道。
火候差不多,林飛感覺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