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手指輕彈,錚一聲清鳴,一枚小小的飛劍從他的袖口飛出,隻一擊就將陳三祭出的飛劍擊得粉碎。
小飛劍又繞著陳三的脖子一轉,陳三d狂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少許,撲通一聲,頭顱掉落在地,滾了幾滾再也不動,脖腔處噴出一道血練,灑在了四周乞兒和孩童身上,頓時嚇得他們尖叫聲一片。
那黃中陽卻是個膽大的,上前一腳把陳三的頭顱踢到牆角,恨恨道:“你這狗才,居然敢擄你小爺,沒有把你五馬分屍,卻是便宜你了。”
白衣男子沉聲問黃中陽:“此處可還有陳三的同夥?”
黃中陽眼珠轉了轉,突然伸手一指眾乞兒們:“這些乞兒就是陳三的手下,我們被擄來後,關在這破廟子,就是這些乞兒看管著我們!”
眾乞兒嚇得魂飛天外,有機靈的忙跪了下來,衝著一男一女兩個修行之士磕頭,悲聲道:“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陳三擄來的,被逼著乾這些事。”
白衣男子眼神冷如冰霜,眼見他袖子微動,飛劍就要再度飛出,將一眾乞兒格殺當場,黃仙姑突然輕歎一聲:“師兄,饒了他們吧,你看他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衣不遮體,夠可憐的。”
白衣男子顯然對師妹極寵愛,輕笑一聲:“師妹就是心善,罷了,這些乞兒由你處置吧,我到廟裡看看。”說著,飛身進了老君廟。
黃仙姑對一臉仰慕的黃中陽道:“你帶著被擄來的孩子,到慈城鎮衙門尋當官的,報上家門,他們自會把你們送回家。這樣多的孩子被擄,其中不乏官宦家的子弟,早已經震動了官府,發下了海捕行文。爾等速速回家吧,可憐你的母親,思念你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黃中陽忙應了,想了想,問道:“黃仙姑,你不隨我回寧遠城嗎?”
黃仙姑搖了搖頭:“我已經拜過祠堂,心願已了,救你是我此生最後一件俗事,從今以後,我就要和師兄潛心修煉。”
黃中陽眼中滿是惋惜之色,他心思極活躍,還想著是不是有機會,拜在黃仙姑門下。
黃仙姑何等聰慧,看著黃中陽小眼珠子亂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心中好笑,招了招手:“你過來。”
黃中陽乖乖上前,黃仙姑把蔥管一樣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略一運轉靈力,那靈力在黃中陽體內轉了一個小周天,黃仙姑收回了手,輕歎一聲:“你沒有絲毫靈根,無緣修行,回家去吧,且做個富家翁平平安安過一生。”
黃中陽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沒有靈根,可依然不死心,今兒看到黃仙姑重新點燃了修行之意,這時聽到黃仙姑再次認定他沒有仙緣,隻能苦笑著謝過黃仙姑。
黃仙姑讓黃中陽帶著擄來的孩子走,又轉過身對眾乞兒道:“陳三已除,你們從今後再不受欺凌,且去官府,在善堂安身吧。”大成各地都設有善堂,專一撫養孤兒和老人,隻不過,當今天下動蕩,善堂幾乎名存實亡。
這時,黃仙姑突然一招手:“你們倆個小家夥也一起去善堂吧。”
正在小樹林裡偷看的韓青辰和靈兒身不由己,騰空而起,飛過院牆,撲嗵一聲落在院子裡。
別的乞兒倒也罷了,韓青辰卻大急,他身上有穿越的秘密,可不想去什麽勞什子的善堂,隻不過,如今陳三已死,不知自己該如何再與六絕門拉上關系。
就在這時,白衣男子突然從廟裡匆匆而出,手裡握著一面銅鏡,對黃仙姑道:“師妹,這面銅鏡被人施展過靈影術,
那殘留的靈力顯示,與六絕門有關。” 黃仙姑一皺眉:“六絕門雖然是九天十地,七門八派中的小派,但也算是正派,為何他們驅使手下擄奪孩童?”
白衣男子臉色有些陰沉:“師妹,咱們尊師命到神州各地遊歷,以期對修行有所增益,如今既然已經救了這群孩子,就此去吧,無須與六絕門糾纏不清。”
黃仙姑一聽就明白,自己的這位師兄不願意平生事端,對他而言,這世間最重要的莫過修行,陪著自己解救孩子,已經是格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了,卻不願意再節外生枝,和六絕門扯上不清不楚的乾系。
黃仙姑立刻道:“好,師兄,那我們就去吧。”
兩朵彩霞載著黃仙姑和她的師兄,如同來時一樣,突然消失在遠方的重重山巒,隻留下老君廟中的一眾乞兒,看著倒在血水中的無頭的陳三,面面相覷。
這場變故來得實在太快太急,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此前陳三還在老君子廟中吆五喝六,可是轉眼間,突然發了急病--其實是被韓青辰下了化學藥劑,接著一男一女兩個修行之士突然駕臨這偏僻的破廟,一出手就砍下了陳三的頭--乞兒們一時沒了主張。
有個年紀較大的乞兒轉了轉眼珠,突然發一聲喊:“大夥兒快跑吧!等衙門裡面的捕快來了,沒大家好果子吃!”
喊罷,當先撒腿就跑,其他的幾個乞兒對視了幾眼,膽大的也跟著跑了,只剩下幾個年小體弱的乞兒,既沒膽子跑,又不知該何去何從,傻乎乎地坐在屋簷下,只知道抹眼淚。
韓青辰的眼睛卻閃閃發亮,他顧不上多看身首分離的陳三一眼,陳三死得好!就算男女修行之士不出手對付他,他中了自己的“毒”,也是必死無疑!
韓青辰的眼睛,死死盯著男女修行之士消失的山巒處,這是他除了陳三和乾瘦老者之外,接觸到的別的門派的修行人士,他對大成皇朝的了解,又多了一點。
從那黃仙姑與黃中陽的對話中,韓青辰了解到,海外有仙山,其中有一座仙山名員嶠門,山上有仙人,黃仙姑因為身懷雙靈根,而被收為徒。
既然那黃中遠一個小兒都認識黃仙姑,就說明黃仙姑年齡並不大,可她卻已經能夠騰雲駕霧,比陳三的神行太保術不知高明多少倍!
原本韓青辰以為,凡修行之士,皆是超凡脫俗,斬卻塵緣,不理世事,視凡人如螻蟻。
可是看黃仙姑不惜千裡奔波,救自己的遠房侄兒黃中陽,就能知道,其實這修行之士中,也有心善的。
而那不知姓名的男仙,一直對黃仙姑寬容照顧,眼中那脈脈情意,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來,由此可見,就算是修行之士,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修行之士,也有凡心啊。
很好很好,真是好極了,妙極了。
韓青辰一門心思入修行之道,少不了要和修行之士打交道,如果修行者個個心如鐵石,他還真不知道如何和他們相處,在傳說中,沒有仙緣之人,就算是在仙家門前磕破腦袋,也進不了門。韓青辰好不容易穿越到大成皇朝,可不想如同身處金山的稚子,空手而回。
隻要修行之士還有一顆凡心,韓青辰一定能有辦法從他們處學得大道!
韓青辰自己資質平庸,但是他的父親卻是商場高手,不如此也賺不了諾大的身家,他曾經在和兒子閑聊時道,人隻要有七情六欲,就有所求,隻要有所求,就有破綻,就能被攻克、收賣、臣服。
韓青辰心下大定,他趁著其他的乞兒個個人心惶恐不安,四下打量著,一眼看到,那面舊銅鏡四分五裂躺在泥地裡,卻是那位白衣的男修行者,在臨走前,出手毀了銅鏡,以免六絕門的高手追根溯源,尋他復仇。
韓青辰把銅鏡碎片細細收了起來,這玩意兒其實並不比手機更方便好用,但是,不需要信號塔就能千裡傳音,也頗為神奇,也許自己哪一天能修複它。
韓青辰又來到陳三的破床前,四下掏摸起來,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掏出了一對綁腿馬甲,和幾張符紙,這是神行太保術!
馬甲和符紙沒有絲毫損壞,也許在白衣男修行者眼中,這一法術實在是太過尋常,也就是供凡人使用,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上一眼,所以完好無損留了下來。
韓青辰眉開眼笑,這是自己在大成皇朝得到的第一件完好的法器,雖然隻是方便長途遠行,但對自己這個初涉修行的菜鳥而言,已經相當難得了。
韓青辰收起馬甲、符紙,又細細在陳三床上翻了一陣,卻再沒有找到別的法器、符紙,他輕歎一口氣,最近他一直通過針孔攝像頭監視陳三,的確是沒有別的好東西--
等等,還有一物!
陳三中了自己的“混和毒藥”後,曾經吞服過一些粉末狀的藥,叫什麽“百消散”,如果自己猜得沒錯,那應該是一種解毒藥!
百消散雖然解不了韓青辰下的“毒”,但應該能解大成皇朝常見的毒藥,這也是好東西。
韓青辰瞪大了眼睛,仔細在床上床下尋找著,他記得,自己通過平板電腦看到,陳三服藥時,因為心急手抖,有不少藥粉撒了出來--啊,找到了,就在床頭的泥地上,有一小攤藥粉。
韓青辰蹲下身,連泥土在內,小心翼翼把百消散的粉末刮了起來,取了一個瓶子收了起來。
他籲了一口氣,雖然事情發展遠超自己的預料,但多少有些收獲,現在,該去安頓靈兒了。
唐家小院,唐曉生正在書房裡搖頭晃腦誦讀著一卷手抄的新書,卻聽到院門口,牛大媽在打招呼:“韓少爺,你來了,哎呀,還帶了一位客人來。”
唐曉生臉上一喜,站起身向書房門口走去,朗聲道:“青辰,你來了?你這卷《三字經》極妙,配上拚音,用於孩童啟蒙,實在是最合適不過。你說這《三字經》也是從山中老人處習得,可惜我無緣,不然必求教於山中老人。”
只見韓青辰拉著一個髒兮兮的乞兒,大步走了進來,唐曉生一怔,正想問這乞兒是何來歷,突然眼神一凝,皺起眉頭,一指那乞兒:“我記得你,那天在茶館,就是你故意撞在我身上,偷了我的玉佩!”
靈兒張口結舌,剛才韓青辰突然拉起她的手,匆匆出了老君廟,說要給自己找個安穩的去處,從此再不用孤苦無依。她雖然不解,卻依然歡歡喜喜跟著韓青辰,因為她信任青辰大哥,可是萬萬沒想到,韓青辰大哥居然把自己帶到了他讀書習字的小院,偏偏小院的主人,又居然是被自己偷過的苦主。
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時,當著唐曉生、靈兒和牛大媽的面,韓青辰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往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脆生生喊了一聲:“師傅。”
這一聲“師傅”,頓時讓唐曉生興衝衝的腳步凝在當場,他原本已經俯下身想將韓青辰扶起來,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師傅”,震驚得身子一晃,差點撲倒在地,幸好牛大媽一步趕上,扶住了自家的少爺。
唐曉生百味陳雜地打量著以首頓地的韓青辰,半晌才苦笑道:“青辰啊青辰,你瞞得為師好苦!你居然不是啞巴--唉,我真是糊塗了,你如此聰慧,天資驚人,又怎麽可能是啞巴呢?”
韓青辰心裡想,我既不聰慧也沒有什麽天資,隻不過利用青石吊墜,在現代時空苦學而已,但他心中也有些感動,唐曉生對他確實是真心的,有時和他相處在書房之中,自己也隱隱能感受到他打量自己時,眼中的惋惜之意,那是在歎息這樣好的一個讀書種子,怎麽就天生是啞巴呢。
韓青辰梆梆往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頭,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是一片烏青,他哽咽道:“師傅,弟子委實有難言之隱,不得以才欺瞞師傅,還請師傅恕罪。”
唐曉生略一轉念:“可是因為陳三背後的六絕門?唉,我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童生,可總算與衙門裡的大老爺多少有些情份,我這就下個貼子,央個中人,和六絕門的門人說道說道,想來你一個少年,又能與六絕門有什麽深仇大恨,就算是有所恩怨,也就此了了。從此以後,你就在我身邊安心讀書,我知道你和我一樣,不喜仕途,不如潛心學問。咱們師徒二人將拚音之學、《三字經》傳遍天下,可不正應了你此前所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言?”
韓青辰感動莫名,自己這便宜師傅,實在是個大好人,可惜,自己一心求長生之道,就算六絕門是龍潭虎穴,自己也要闖一闖。
韓青辰又磕了三個頭:“師傅大恩大德,弟子無以為報,隻不過,弟子有所必為之事,隻能辜負了師傅的好意。”
唐曉生連連搖頭,他是真看不透自己這個撿來的學生,他剛剛到自己家中時,連字都寫得缺筆少劃,可是此後卻突飛猛進,自己在暗中瞧著,也大歎不如,此後,更是鼓搗出了拚音、《三字經》等聞所未聞的學識。可又不知為何,唐曉生卻隱隱知道,這個學生,有極重要的事情隱瞞著自己。
唐曉生心中一動,韓青辰的不少學識是從山中老人處學來的,也許,他隱瞞之事與山中老人有關,這修行界之事,卻不是自己一個凡人能插手的。
他輕歎一口氣:“罷了罷了,由得你吧,隻是你記得,這天下之大,唐家這小院永遠有你容身之榻,何時在外面累了倦了,就回這兒來休息休息。別的不說,為師可是愛上了你燒的紅燒肉呢, 沒想到,那粗鄙的豚肉,如此一番炮製後,居然成了人間美味。”
韓青辰聽到唐曉生哈哈大笑,輕輕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裝啞巴求學一事,總算是獲得了諒解,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親手書寫的文卷,獻給唐曉生:“師傅,這是我--這是山中老人傳授我的算術之學,特獻於師傅。”
唐曉生接過來,翻開隻瞄了一眼,就被其中鬼畫符一樣的數字給迷住了,那些數字與大成皇朝的完全不同,如同蟲紋一樣,但細細琢磨,卻極方便計算。
唐曉生正欲細細研之,突然聽到韓青辰道:“師傅,靈兒是我認的乾妹妹,當初她受陳三脅迫,偷了你的玉佩,那玉佩被陳三換酒肉吃喝了,我找不回來,在此向師傅賠罪,還請師傅幫我照顧好靈兒--”
唐曉生一怔,忙收起文卷:“青辰,你這是何意?這乞兒--不,這靈兒隻是個孩子,我自然不會遷怒於她,要不是她,我們師徒還沒有這段緣份。可是,你將靈兒托付於我,又是何意?難道,你是要離開唐家--不,離開慈湖鎮嗎?”
韓青辰不語,但眼中眉間卻是一股決絕之意,唐曉生長歎一聲:“你既然意已決,為師自然不能礙著你,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靈兒這孩子的。”
韓青辰又從懷裡掏出一物:“這是我代靈兒向師傅賠禮的。”
房間中的眾人都呆住了,只見一串晶瑩玉潤的珍珠項鏈在韓青辰手裡閃閃發亮,那珍珠比韓青辰以前獻給唐曉生的那粒還要大,更難得的是,粒粒珍珠大小皆同,當真是萬中無一,天下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