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老突然奪過大弟子手中的劍，隻瞟了一眼平直的劍身，就是一皺眉:“韓青辰，你是說，讓老夫把這劍身也打造成你所謂的氣動外形?嘿，我鑄造煉製了幾百年的劍，入門之初，師傅就再三叮囑這劍身一定要平直光滑，不能有一點走形，可現在，居然要故意弄成彎曲的形狀，這、這可真是大逆不道，離經叛道之舉啊！要是被別的煉製飛劍的修行之士知曉，必要責我是否中了邪了！”

　　韓青辰輕笑道:“不管白貓黑貓，抓著耗子就是好貓，曹長老你都用牲口尿液油脂給寶劍淬火了，稍稍改變一下劍的外形又有何不可?”

　　曹立明眼睛一亮:“不管白貓黑貓，抓著耗子就是好貓--這句話說得好！我老曹只要能煉製出天下最快最利的飛劍，修為大增，就是謗滿天下又如何?韓青辰，依你之言，似乎這寶劍的護手也頗不合適了?”

　　韓青辰指著寶劍古樸的護手，以及長長的劍穗笑道:“不瞞曹長老，其實我早就有些不解了，當初第一次進劍廬，看到你和弟子們煉製的寶劍，就百思不得其解。這把手和劍穗，前者是供人握持用的，可飛劍是在空中飛的，又不需要握持，至於劍穗，更是沒有絲毫用處，僅僅起到裝飾功能。要我說，統統都可以去掉，隻余一截劍身就夠了！不過，這也只是小子的胡言亂語，小子對馭劍之術並不精通，卻不知道去了這把手和劍穗，會不會影響施法?”

　　曹立明閉上眼睛，良久不語，顯然正在沉思，剖析利弊，半晌，他睜開了眼睛:“影響嘛，當然是有的，這飛劍的外形不知多少代修行高士千錘百煉而成，內中涉及靈力之運行，一旦去了把手和劍穗，雖然合了韓青辰你這氣動外形之理，但內中靈力運轉也大不一樣了，我還得細細琢磨該如何修改這劍身--老夫閉關去也！”

　　曹立明真是急救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騰空而起，居然招呼也不打一個，就飛回了劍廬，韓青辰瞠目結舌:“曹長老也走得太快了，我隻說了氣動外形會影響到飛劍星碎，可還沒提到材質的影響，共振的問題--”

　　劍廬裡傳來曹立明長老的大吼聲:“韓小子，你是要折騰死老夫嗎?光為了一個‘快’字，你硬生生整出了多少難題啊！老夫不管了，先解決了氣動外形再說！”

　　通靈寶殿前，眾人都情不自禁笑出了聲，顧寧濤打量著韓青辰:“徒兒，你這氣動外形還有什麽共--”

　　韓青辰道:“共振。”他再次取過曹立明大弟子手中的劍，在手裡挽了個劍花，指著嗡嗡輕顫的劍身道:“師尊請看，寶劍在運動之時，會振動，運動得越快，振動也就越劇烈。曹長老領悟了快劍之術，劍是飛得快了，可振動必然極為劇烈，那快劍星碎，十有八九是振動引起的。”

　　顧寧濤二話不說，接過韓青辰手裡的劍，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也不念咒語，飛劍已經騰空而起，向空中疾飛，那飛劍去勢極快，並不在剛才曹長老施展快劍術之下，不過，那飛劍飛出並不遠，就聽到一聲脆響，同樣在空中崩裂成無數片！

　　韓青辰在心裡吐舌搖頭，怪不得顧寧濤能當上六絕門的掌門，他果然身負六門絕學，而且一身修為不在各位長老之下，曹立明長老數百年修煉飛劍之術，專精一門，且剛剛領悟了快劍之術，但顧寧濤隨手施展飛劍之術，也只不過稍遜一籌罷了。

　　是了，顧寧濤一身靈力已過金丹之境，就快修煉出元嬰，所謂一力降十會，

他有著足夠強橫的靈力，無論施展什麽法術，都是信手拈來。看樣子，曹長老就算是修煉出真正的快劍，欺負一下其他的修行之士倒也罷了，面對顧寧濤卻不見得有勝算。　　顧寧濤目光凝視著空中的飛劍碎片，微微點頭:“果然，這飛劍飛行之時，有著奇怪的振動，唉，我以前居然沒有關注到這一訣竅，視而不見，真是一個愚人。”他看向韓青辰:“你很好，真的很好，隻這一份所見所思，就非常人所及。我以前擔心你體內相克相攻五靈根拖累你的修行大道，但現在看來，你卻自有仙緣，說不得，將來成就還在我之上。”

　　韓青辰忙跪了下來:“師尊言重了，弟子這些見識都是來自山中老人，只不過當年弟子愚鈍頑劣，隻聽得山中老人片言隻語。”

　　顧寧濤一拂袖子:“起來吧。你這些雜識雖然學自山中老人，但能從片言隻語中領悟出這許多大道理，已經極難得了。”

　　呂玉英故意長長歎了口氣:“掌門師兄，你可真是好運氣，靈兒小小年紀已經煉至築基之境，韓青辰又是如此良才，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我等怎麽就找不到這樣的好徒弟?”

　　顧寧濤笑道:“這修行大道是講究緣法的，誰知哪一日，呂長老緣法到了，不要說收什麽佳徒，就連修為也會大為精進呢。”

　　呂玉英深深瞟了韓青辰一眼，看他一幅老實巴交的樣子，掩口一笑:“那可真要借掌門師兄吉言了，誰知道何時緣分就到了呢。”

　　眾長老和門人子弟原本是來通靈寶殿賀靈兒突破築基之境的，可卻沒想到，硬生生被曹立明長老攪了場，但眾人卻沒有一絲不快，反而互相爭執不休，而韓青辰更是成了全場焦點--正是這個小家夥，一言讓曹長老領悟快劍之秘，又一言讓曹長老再次閉關，領悟什麽氣動外形，可韓青辰肚內的貨還遠不止於此，聽他剛才話中之意，還有什麽材料、共振之學等等。

　　甚至有人竊笑，修行之中有一字師的說法，可韓青辰提點曹長老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乾脆今後曹長老把自己長老之位讓給韓青辰吧，要不然，他在韓青辰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顧寧濤看到通靈寶殿前亂糟糟，突然輕咳一聲，那咳嗽聲雖輕，卻如黃鍾大呂一般敲在眾人心間，大夥兒一下子安靜下來，齊齊凝目於顧寧濤。

　　顧寧濤大袖飄飄，威而不怒，他朗聲道:“今兒劣徒韓青辰有一句話說得極妙--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不瞞諸位，我六絕門數百年來於修行大道上未有寸進，我愧為掌門--”

　　呂玉英長歎一聲:“這卻要說句公道話，修為遲滯，非掌門師兄之責，據我所知，其他門派修行之士也與我門情形相仿佛，就連我自己，雖為長老，但也遲遲沒能突破金丹之境。”

　　其他幾個長老也紛紛點頭，“不錯，如今天下靈力稀薄，靈石緊缺，各種仙草靈藥也長勢日衰，也就是咱們六絕門，托韓青辰之能，培育出了至陽珠。掌門能得此人才，已經是我六絕門之福了。”

　　顧寧濤作了一個羅圈揖:“承認承認，慚愧慚愧。天下靈脈有限，此非人力可以求，但正因如此，我輩更該迎難而上，另辟蹊徑，走一條與列祖列的不一樣的修行之路來！小徒的黑貓白貓論，雖然言辭精鄙，但細細想來，卻頗有道理，吾輩不可困於以往的成見，有所必為--”

　　韓青辰突然道:“要解放思想，大膽懷疑，小心求證，不必以古非今，窮則變，變則通！”

　　顧寧濤哈哈大笑:“劣徒之言，正是吾之心聲，與諸君共勉！”

　　眾長老及門人子弟若有所思，呂玉英喃喃自語:“走一條與前人不同的修仙之路嗎?談何容易?談何容易！我自悟道以來，皓首窮經恨不知，光咱們六絕門六位祖師爺留下的經籍，我都沒能讀通讀透，又如何走一條不同的道路來?不過，連曹立明這打鐵漢都能接受用牲口尿這等髒東西淬他視若性命的寶劍，我又有什麽是不可為的呢?”

　　抱著象呂玉英一樣想法的門人子弟不知有凡幾，但也有不少人暗中搖頭，隻覺得韓青辰之言離經叛道，曹立明雖然有所小成，沒準是誤打誤撞，且觀後效吧。

　　好端端的一場賀喜，硬是被攪了局，眾長老和門人子弟草草向顧寧濤行了禮，便自行離去，顧寧濤目前眾位長老之後，對韓青辰、靈兒、李智點了點頭:“跟我來。”

　　韓青辰跟在顧寧濤身後，悄悄對靈兒道:“靈兒，祝賀你達到築基之境，今日來得匆忙沒有準備禮物，過段時間，一定送你一份與眾不同的大禮。”

　　靈兒笑著親熱地挽著韓青辰的胳膊:“青辰大哥已經送了靈兒一份大禮啊，沒有你的至陽珠，就煉不出聚靈散，沒有聚靈散，我也不可能這樣順順當當進階築基之境。其實靈兒修煉至築基之境實在不算什麽，青辰大哥今日才威風呢，哈哈，曹長老被你一言就逼回劍廬重新閉關，就連師尊也沒這樣厲害。還有那白貓黑貓論，我聽了都覺得好有道理，師尊更是當眾誇獎你，說不得，師尊要收你為正式入門弟子了呢。”

　　韓青辰苦起臉:“就算師尊開恩，收了我為入門弟子，可我依然在靈兒你之下，得叫你一聲師姐--”

　　靈兒咯咯清笑，混然沒有發覺，旁邊的李智眼中閃現妒忌之色。

　　顧寧濤回到通靈寶殿正殿，親手給六位祖師爺的畫像上了一枝香，轉身坐在草圃團上，又示意三個徒弟坐下，輕咳一聲:“青辰，你為本門率立大功--”

　　突然，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嘶啞刺耳:“師尊，徒兒要告韓青辰吃裡扒外，不敬師長，更有謀逆之心！”

　　是李智！

　　只見他氣勢洶洶站在韓青辰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疾言厲色，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顧寧濤還沒說什麽，靈兒已經跳了起來，啪一聲打開李智的手:“李智，你瘋了?！青辰大哥為六絕門立下了多少功勞，玻璃暖棚、凹面鏡陣列、至陽珠、新淬火法、快劍之術，都是青辰大哥想出來的，連掌門師尊都誇獎他。你怎麽可以如此含血噴人?！”

　　李智早已經轄出去了，他對修為在自己之上的靈兒此前一直頗為恭敬，可現在卻是不管不顧，他冷笑道:“韓青辰之奸詐正在於此！他發明的一應事物，都沒有稟告師尊，反而用以巴結黃長老、曹長老等人。咱們六絕門內誰人不知，那黃長老一向對師尊陽奉陰諱，聽調不聽宣，那煉丹房連師尊也輕易進不去?曹立明那老兒，更是對師尊不服氣，明裡暗裡抵觸師尊號令，甚至說什麽六絕門內該以劍廬為尊。這次曹老兒得了韓青辰這叛徒的提點，煉成快劍術之後，立刻對我通靈寶殿出手，要不是快劍之術有瑕疵自行星碎，說不定師尊就要在眾長老和門人子弟眾目睽睽之下大出洋相！韓青辰為何不把快劍之術告於師尊，而偏偏傳給曹立明老兒?分明是他包藏禍心，圖謀不軌！要我說，他是那什麽山中老人派來潛伏在我六絕門內，待機作亂的！”

　　靈兒張口結舌，想要反駁李智，可是偏偏李智的話並非捕風捉影，件件樁樁都有來由出處，氣得靈兒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青辰大哥他是好人！他還幫我突破了築基之境！”

　　李智冷笑道:“靈兒，你年少不知世事，誰知道這韓青辰懷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韓青辰垂手站在一邊，不發一言，顧寧濤看向他，溫聲道:“韓青辰，你有何話說?”

　　韓青辰苦笑著行了一禮:“師尊在上，弟子無話可說，弟子的來歷的確有些古怪，靈兒說，她是從死人堆裡把我扒拉出來的，此前的種種，弟子都已經失去了記憶，只知道自己的名字。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的來歷，也難怪李智師兄懷疑。”

　　顧寧濤直視著韓青辰的眼睛，摸了摸胡須，突然道:“韓青辰，你可知為師曾經前往慈湖小鎮，尋訪你口中的山中老人?”

　　韓青辰心中一動，果然，顧寧濤身為六絕門掌門，並非自己幾句胡扯就能打發的，他居然親身前往慈湖鎮打探消息，只不過，這大成皇朝自然不可能存在什麽山中老人。

　　韓青辰臉上顯出驚喜之色:“師尊神通廣大，一定找到了山中老人。弟子與山中老人一別之後，甚是想念他，還請師尊引我一見。”

　　顧寧濤搖了搖頭:“我幾乎把慈湖小鎮的山山水水翻了個遍，卻沒找到你口中所言的山中老人。”

　　李智在旁邊大叫道:“師尊，此事必有蹊蹺！弟子這就拿下韓青辰，嚴刑拷打，問出此賊真相！”

　　靈兒尖叫一聲:“李智爾敢！”縱身一躍，護在韓青辰身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水光晶瑩的寶劍，居然全身都是水凝結而成。

　　韓青辰不慌不忙，輕笑一聲，輕輕把身前的靈兒推開:“靈兒，看把你急的，師尊明察秋毫，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說到“好人”時，他還挺了挺胸。

　　顧寧濤淡淡地道:“在為師看來，山中老人一事，要不是韓青辰你撒了一個彌天大謊，要不就是山中老人修為遠在為師之上，算到我尋訪他，便施大法力遁走了。”

　　靈兒大叫:“一定是山中老人遁走了。 ”李智卻冷哼一聲:“我看是韓青辰撒謊。”

　　韓青辰抬起頭，大膽直視著顧寧濤的眼睛:“卻不知師尊意下如何?”

　　顧寧濤答非所問:“我收你為記名弟子後，曾經在列位祖師爺前算過一卦，想推算你的前世今生，可奇怪的是，那卦象居然無從解釋，似乎你天不生地不養無父無母無前世無今生。”

　　此話一出，靈兒和李智齊齊啞了口，但凡是大成皇朝的生靈，必然有來世今生，可測可算，修為高明的修行之士，甚至能憑八字，鐵口直斷生死。

　　李智眼睛一轉:“師尊，我知道了，必定是這賊子的姓名八字都是假的！所以你老人家算不準。我就說此賊包藏禍心，要不然，他為何要用假名假八字糊弄師尊?”

　　顧寧濤搖了搖頭:“我用韓青辰的發絲和指甲，以周天神算算之，並非姓名和八字，理應更為靈驗。”

　　韓青辰心頭大跳，我靠，顧寧濤居然不知不覺間取了自己的發絲和指甲施法，自己居然一無所知！要知道，這發絲指甲可是關系於性命之物，不知有多少歹毒的法術，就是取人之發膚絲甲暗中做法的，自己真是大意了！

　　顧寧濤何等神通，立刻看出了韓青辰眼中的驚懼，他溫聲道:“韓青辰，你的來歷不明，如今又值六絕門生死存亡之秋，為師謹慎一點，還請你不要見怪。”

　　韓青辰乾笑了幾聲，心裡卻在電轉，自己要不要立刻用青石吊墜逃回現代時空?只不過，既然顧寧濤神情緩和甚至語中暗含致歉之意，似乎他對自己並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