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辰漫條斯理喝著九九豔陽草茶,雙耳卻細細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
辦公室外,十多輛警察風塵仆仆停在空地裡,一隊隊的警察正在穿梭往來,有的布置警戒線,有的現場檢驗屍體,有的逐一詢問種植園內的員工,還有的封鎖了監控機房,正在調取資料。
其中一名被稱為何局長的警察,正帶著四名下屬匆匆向辦公室而來,指名要帶走崔海波,徐錦庚迎上前去,把一張證件在何局長面前一亮,何局長一怔,他來之前已經聽說徐錦庚的身份,忙敬了個禮。
徐錦庚還禮後,將何局長扯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何局長為難地搖著頭,徐錦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甚至隱隱有幾分訓斥之意,何局長並沒有因此生氣,只是再三強調,這案件涉及槍支、境外人士,不得不慎重。
這時,幾個技術警務人員小跑著過來:“何局長,我們檢查過了,電網的電壓的確不高,不可能傷人,而監控視頻也顯示,死者是死於天然雷擊。”
何局長眉毛一揚:“當真?你們不會看錯吧?這沙漠地區哪裡來的雷擊?我在這兒幹了30多年,也沒聽過一聲雷響。”
技術警務人員苦笑道:“事實如此,電網造成的傷害和天然雷擊的傷痕還是有顯著區別的,這個可做不了手腳。”
徐錦庚道:“老何,既然四名死者與種植園無關,那你就不用再帶人走了吧?”
何局長很乾脆地點了點頭:“都已經查明四個境外人員的死因,當然不用帶走種植園的人,現在辦案都講究證據,我如果胡亂抓人,事後還要被追究責任,給予當事人國家賠償,咱們局上上下下全體乾警一年的獎金就都砸了。不過,種植園不能再用電網了,就算沒傷著人,傷著野生的兔子、狐狸、黃羊什麽的也不好。”
徐錦庚摸著下巴:“這可不行!你也看見了,我們到種植園前,有數百號老鄉想衝擊種植園,如果沒有一點防護,種植園早被哄搶一空了。如今這九九豔陽草可是戰略資源,絕對不能有一點損失!這個責任,你負不起!”
何局長嚇了一跳,他倒是知道喜陽陽就是這種叫九九豔陽草原料泡製的,可什麽時候,九九豔陽草成了戰略物資了?
他轉念一想,這徐錦庚背後的來頭了不得,是國家少有的正在執行作戰任務的部隊,他們看中九九豔陽草強力增進體能的效果,是意料中的事,自己沒有早點想到此節才是失職。現在看來,種植園可是找上大靠山了,誰要是干擾到種植園的日常管理,一頂貽誤軍機的大帽子扣下來,誰也吃不消,更不要說他一個小小邊遠縣級城市的警察局長了。
何局長見機得快,忙道:“這樣吧,種植園也別設什麽電網了,那玩意兒也就嚇唬一下小動物,我在這兒設一個治安巡邏點,保證他們的日常安全。”
徐錦庚點了點頭,其實就算何局長不安排人,他也會安排人員暗中保護種植園,這片沙漠裡的九九豔陽草可都是寶貝啊,境外黑手都已經伸進來了,自己絕對不能讓九九豔陽草流失出去,一想到境外敵對勢力如果也同樣擁有了九九豔陽草,我們的戰士要和他們浴血奮戰,徐錦庚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
不行!不僅要保護種植園,還要保護韓青辰,絕對不能讓這個小家夥受到傷害!
徐錦庚走到一邊,掏出自己的保密手機,飛快地下了一連串的命令,這才和何局長一起走進了辦公室。
韓青辰早已經將辦公室外所有人的動靜都聽在耳裡,
只要他願意,甚至能聽到某人的呼吸和心跳,徐錦庚的一應布置他了然與胸。 韓青辰心裡好笑,有鬼打牆符和天雷符在,種植園雖然稱不上固若金湯,可也不是隨便什麽人能進來的,就連徐錦庚,雖然憑借敏銳的戰場直覺,破了鬼打牆符,可如果不是自己及時控制住天雷符,一道天雷打下來,徐錦庚一樣變成焦炭。
話雖如此,但韓青辰在心中還是頗為感謝徐錦庚,有他這一番布置,尋常人等再不敢不開眼惹上種植園,打喜陽陽的主意了,也算是替自己擋下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老神在在地和何局長握了握手,何局長一怔,他以前來過種植園--種植園如今是當地的納稅大戶,他負有維護治安的責任,當然也少不了請崔海波批個條子,白拿是不敢的,也就是以平價買幾箱喜陽陽,給局裡的乾警們提神用,至於乾警們是自己喝了還是給寶貝兒子女兒或親戚了,那就不好說了--可這位大大咧咧的少年又是誰?看模樣,崔海波對這少年還很尊重。
徐錦庚在旁邊笑道:“何局長,這位韓青辰才是種植園真正的主人,真正是英雄出少年啊。”
何局長頗為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好幾眼韓青辰,握手的手掌更為用力,還左右搖了搖,韓青辰笑道:“我年紀輕,什麽也不懂,大事都是崔大哥幫我拿主意,種植園以後還請何局長多關照了。”
何局長沒口子答應了,拉著崔海波又聊了一會兒拆電網,設治安點的事,崔海波悄悄看向韓青辰,韓青辰微微點了點頭,他便立刻答應了。
此時,外面的警察們也把各自負責的事務辦好了,這起案件很簡單,所有的證據表明,四個攜槍境外人士想偷入種植園,但在電網外,就被天雷給劈死了,這純屬一場意外,和種植園沒有一點關系。
警方現在急於查清這四個境外人士是如何持槍進入國內的,不過,這樣的涉外案件就不是偏遠地區的縣級警務部門能處理的了。
何局長帶走了種植園的相關視頻資料,拉走了四具焦屍,徐錦庚也搭警方的車輛離去,看著車隊滾滾遠去留下的煙塵,韓青辰對松了口氣的崔海波道:“崔大哥,這段時間真是委屈你了,咱們回迎翠山莊吧。”
崔海波一怔:“什麽?讓我回迎翠山莊?那種植園怎麽辦?喜陽陽怎麽辦?”
韓青辰呵呵輕笑道:“有徐伯伯幫咱們看著種植園和喜陽陽,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種植園原本就沒什麽活,只不過管管人工照明,摘摘葉子,隨便哪個人都能乾,喜陽陽的灌裝廠和營銷就更簡單了,沒有那些不開眼的混蛋搗蛋,灌裝廠就能全面開工,至於銷售--喜陽陽需要銷售推廣嗎?”
崔海波撓了撓頭:“還真是,嘿,沒有我,這種植園和灌裝廠也能經營得好好的。我在種植園倒也培養出了幾個實誠的小夥子,小張就是其中一個,我走後,這攤子工作就交給他們吧。哈哈,我和夏夢也好長時間沒見面了,這次回家,該商量一下婚事了。”
韓青辰嚷嚷道:“我要當伴郎!”
崔海波捉狹地一笑:“你年紀太小了,不能當伴郎,不過你可以當暖床的童子,到時候,讓你夏姐給你封個大紅包!”
江南的民俗,新婚之時,新人要請童子在新房裡睡一晚,最好在新房衛生間灑一泡童子尿,稱為暖床。崔海波這卻是在取笑韓青辰年紀小。
韓青辰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九轉龍鳳丸效果的確神奇,自己服用後,肌膚更為柔嫩,雖然個子長高了,可外表的年紀反而更小了,歲月在他身上似乎永遠停留在了高一--其實韓青辰在現代時空和大成皇朝之間來回穿梭,實際年齡已經快20歲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難道有一天,自己會變成天山童佬爺?
韓青辰讓崔海波把員工們都叫進來,逐一和他們握手,像模像樣誇獎了幾句,還漲了他們的薪金,其實在不動聲色間,在員工們身上虛虛畫了一個符印,有這符印在,員工們就能不受鬼打牆符和天雷符的影響,自由出入種植園--如果這些員工背叛,監守自盜的話,那麽在暗中保護同時也是監視的徐錦庚人馬,也不會放過他,更何況,韓青辰還留有後手--
當天晚上,韓青辰和崔海波就搭最近的航班回到了甬城,崔海波重重親了一口接機的夏夢,就和韓青辰告了別,韓青辰卻沒回迎翠山莊,而是叫了輛出租車,回到了市區的老別墅。
夜燈初放,韓青辰漫步在街頭,一幕幕浮世繪正在他身邊上演,兩輛小汽車在路口刮擦,車主跳下車,互相指責,繼而推搡起來,被堵在後面的車輛喇叭聲響成一片。
這樣的小刮擦,補一下漆也就三四百元,更何況還有保險,可兩個車主卻要浪費自己以及他人無價的生命,在那兒攀扯個不休。真是愚蠢的人類啊。
街道上,放學的孩子們背著重重的書包,打鬧著追逐著,有的孩子一頭鑽進了雜貨小店,掏出父母給的零錢,買了一大堆零食小吃和玩具,對他們來說,生命是如此漫長,漫長得他們不知道死亡是何物,不過仔細想來,他們學習的一切事物,都不可能讓他們從根本上躲開死神的無形的手,那麽學習又有何用?
就算是學成了驚天之才,賺了無數的錢,死亡來臨時,也無從反抗,所以,還不如從小及時行樂。
每個人面對死亡都是如此無力無助,無論是豪車裡的美女,小吃攤正在疲憊地洗著碗筷的幫工,無論他們是美貌還是醜陋,是貧窮還是富裕,是聰明還是愚味,他們都無法抵抗死亡,所以,只能及時行樂,得過且過。
韓青辰漫步而行,看著芸芸眾生,心裡感慨萬分,自己已經找到了一條永生之道,從此再不與這些普通人同命運,在自己看來,他們,和螻蟻並沒有多少差別。
自己身邊如今已經有了不少人,崔海波、夏夢、吳小麗、陳鵬、胡鐵輝、李吟、袁恆通大爺,勉強算的話,徐錦庚也算一個,這些不同性格不同命運不同職業的人,因為自己而相聚,不過,他們沒有一個人明白自己真正的目的--修仙、永生!
真是寂寞啊。怪不得修行要斬斷塵緣,因為凡人的牽絆對修行沒有一點用處。
自己身邊的這些人,終有一天是要死的,人生不過匆匆百年,實際上,連一百年都不到,到了那時,自己又是孤獨一人。
而且,因為自己不老的容顏,今後還得想辦法辦些假身份,要不然,終有一天會人有發現自己永生的秘密--
韓青辰正在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突然頓住了腳下,因為,他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一家牛肉面店門口,滿臉橫肉的店主正用火鉗暴打著一隻貓:“讓你偷肉吃!讓你偷肉吃!養了你是讓你捉老鼠的,居然偷老子的肉!老子扒了你的皮!”
貓是只花斑老貓,歲數已經很大了,瘦得皮包骨頭,一條左後腿似乎還有殘疾,只能拖在身後,面對店主的毒打,老貓似乎已經逃不動了,只能蜷縮成一團,拚命慘叫著。店主打得興起,突然用杓子舀了一杓子熱水,嘩一聲潑在老貓身上,沸水讓老貓發出一聲形同厲鬼的尖叫,拖著後腿,在店鋪桌子底下亂轉,眾多食客有的厭煩得縮起腳,有的則一腳把老貓踢走--
店主正舉著火鉗追打老貓,突然身後響起一個聲音:“老板,這貓賣給我要多少錢?”
十分鍾後,牛肉店店主手裡捏著一疊百元鈔,看著一個清秀如玉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抱著皮開肉綻的老貓,離開了小店,那老貓在他懷裡拚命掙扎著,甚至用爪子亂撓,將他的衣服都撓破了,少年卻混不在意,更加溫柔地撫摸著老貓,嘴裡還小聲哄勸著。
有個食客看著店主手裡的錢,笑道:“老板,發財了,這樣一隻半死的貓,居然讓你買出名貴寵物貓的價。”
店主數著手裡厚厚的一迭錢:“老子以為那小赤佬是拿我尋開心的,那樣一隻老貓,白送都沒人要,怎麽會有人要買?就是在外面隨手撿隻野貓子,也比這老貓強啊。我以為這小赤佬是故意逗我,所以才報了這樣高的一個價錢,可沒想到--也好,發筆小財。”
另一個食客道:“老板,我看你是不是走眼了?沒準你家的貓是什麽名貴品種呢?只不過你見識淺,不曉得。要不,就是這老貓身體裡有什麽寶貝,就跟牛黃驢寶一樣。”
店主呸了一聲:“什麽名貴品種,這貓就是以前後街的雜毛貓生的,牛黃驢寶我倒是聽說過,可從來沒聽過什麽貓黃,貓胎盤我倒是見過,還吃過--”
韓青辰在噪雜的人聲中,將牛肉面店主和食客好奇的猜測聲聽得清清楚楚,他曬然一笑,這些俗人,再也猜不到,自己為何要高價買一隻瀕死的老貓。
因為,自己就想要一隻快死的動物啊,無論什麽動物,只要快死了就行。
因為韓青辰,要煉製五鬼搬運術所必需的惡鬼。
五鬼搬運術,在顧寧濤給的法術經典中,以及程彬從藏經閣取來的經文裡都有詳細的記載,是一種初階法術,所謂的鬼,其實可以看成魂魄,人或動物的魂魄,都可以用來煉製五鬼搬運術。
只不過,人的魂魄更難煉化。
以韓青辰如今的混沌靈力,他還無法煉製人之魂魄--不過,既使能夠煉製,韓青辰心裡依然多少有些抗拒,他畢竟從小成長於現代時空,無法接受將人的魂魄擺弄於鼓掌之上,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動物的魂魄來煉製。
原本此事極簡單,到寵物店隨意買隻阿貓阿狗,然後折磨至死就行了,而且程彬給的經文裡說得明白,這人或活物生前經過殘酷折磨,心懷怨氣,這惡鬼煉製之後,能力也就越強大。可是韓青辰卻下不了手,在平太洋小島上殺刺客是一回事,讓自己折磨無辜的小動物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乾脆在街頭亂轉,直到看到牛肉店店主折磨一隻奄奄一息的老貓,才花高價把瀕死的老貓買了下來。
這隻老貓,就將是韓青辰煉製五鬼搬運術中的第一隻“鬼”。
韓青辰回到已經許久沒有回來的市區老家,用指紋開了門,一股陳腐之氣衝鼻而入,卻是放在冰箱裡的食物長時間沒人打理,早就已經腐爛了。
韓青辰搖了搖頭,顧不上這些瑣碎小事,也不開燈,將客廳裡沙發、茶幾等家俱輕輕搬到了旁邊,辟出好大一塊空地,隨手將老貓放到了地上,老貓哧溜一下鑽進了沙發底下,縮成一團,發出嗚嗚的低吼聲,顯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讓它緊張疑懼。
韓青辰也不搭理老貓,嘴一張,將收藏在肚子裡的經書吐了出來,想了想,將鳳凰雛鳥也吐了出來,那雜毛雞一樣的鳳凰雛鳥好奇地歪著脖子打量著外面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