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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修仙錄》第6章 拜師學文
  咣,一條碎椅腿飛了過來,正砸在其中一個吵鬧的乞兒頭上,是陳三。

  陳三從床上坐起身,陰沉著臉吼道:“吵個屁!誰再吵,今天早飯就沒得吃!”

  乞兒們頓時安靜下來,陳三脾氣暴燥,惹怒了他,少不了一頓暴打,可是古怪的是,今日的陳三罵了幾句,拐著腿走到了角落裡,翻出了幾件半新不舊的襖子,扔給了爭衣的乞兒:“穿上,吃了飯後,趕緊給老子上街掏摸去。”

  眾乞兒面面相覷,他們從來沒見陳三這樣“溫柔”過,隻聽陳三又道:“爺今兒出門辦點事,你們這些賤皮子不要偷懶打滑,多弄點錢財吃食來,過幾天,咱們這老君廟裡還會來不少新人。誰要是疲賴,仔細他的皮!”

  說著,陳三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幅類似老年人禦寒裹腿的玩意兒,仔仔細細穿在小腿上,然後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符,迎風一晃,紙符無風自燃,陳三輕喝一聲:“神行太保術,起。”

  只見原本殘了腿,行走不便的陳三,忽地邁開大步,疾如奔馬一樣竄出了老君廟,只在院子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或淺或深的腳印。

  韓青辰縮在角落裡,看著陳三越來越小的背影,情不自禁握住了拳頭,法術!又見法術!一個乞兒頭目,居然也擁有法器!

  自己,堅持穿越到法術世界,真是做對了!

  那裹腿和符紙,能讓一個拐腿之人,跑得比博爾特還快,如果這樣的法器法術,運用在現代時空,又該有怎樣驚人的效果?那些殘疾癱瘓在床的病人,就能不藥而愈,如同正常人一樣行走、生活,而軍人如果用上它,那就根本沒有外骨骼什麽事兒了,就連美國人最先進的外骨骼,都要帶厚重的電池,根本無法投入實戰。我們國家的軍隊原本就重視長途拉練的鐵腳板功夫,有了這什麽神行太保的法術,那真成了日行千裡,夜行八百的天降神兵。

  眾乞兒爭食了早餐後,一哄而散,自去討生活,他們早被陳三打怕了,既使他不在,也不敢就此逃跑。更何況,如今這年月,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在陳三手下好歹還有個宿身的破廟,能吃口熱食,在外面,因為連年的災害和饑荒,窮苦人家甚至易子而食,象他們這樣沒爹沒娘的孩子,如果在荒野裡亂走,不是被野獸拖走,就是落入強人的掌中,說不定被剖腹挖心,做成了醒酒湯。

  韓青辰等眾乞兒散去後,瞟了眼陶罐底部混濁的粥,搖了搖頭,大步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地頓住了腳步,只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看著他,是蘆柴棒。

  蘆柴棒蹲在門口,輕輕咬著唇,突然對韓青辰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韓青辰一怔,繼而明白過來,蘆柴棒說的是自己假裝啞巴一事,他的目光變得溫和,微微點了點頭,想了想道:“你肚子痛,是月事來了,這幾天不要喝涼水,不要到小溪裡洗澡,不過可以用濕巾擦身子,如果腹痛得厲害,就用暖寶寶捂肚子--”話說到這兒,韓青辰苦笑起來,這個法術世界,何來什麽暖寶寶。

  那蘆柴棒聽了啞巴的話,整個人愣在那兒,如同石化了一般,要知道,世人都將來了月事的女子視為不潔,厭之棄之,可沒想到,啞巴居然沒有一點討厭自己的神情--蘆柴棒打小吃苦,最是會察顏觀色,她從啞巴的眼底深處看得出,他是真的關心自己,而並不是為了不讓自己告密,故意裝出虛情假意的樣子,惺惺作態。

  韓青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便不再耽擱,衝著蘆柴棒一點頭,大步往外走,走到大門口,突然住了腿,也不扭頭,輕聲道:“我叫韓青辰,青天之青,星辰之辰。”  看著韓青辰的背影,蘆柴棒喃喃自語:“青辰?這名字,真好聽。我、我連自己的名字叫什麽,都不知道--哎呀,他、他是如何知道女子月事的這些隱秘的?什麽不能洗澡,不能喝涼水--他不但不討厭這些女子的髒事,反而如此關心體貼。難道說,他以前身邊有不少女子?是了,我剛剛在亂葬崗找到他時,他雙手細膩,全身光潔,沒有日曬雨淋之色,如同享慣了福的大家公子一般。天,難道啞巴--不,韓青辰他,是在戰亂中走失的王孫公子不成?”

  蘆柴棒正羞紅著臉胡思亂想,突然哎喲一聲,抱著小腹,額頭滲出了汗珠,她忙掙扎到老君廟裡,依著韓青辰的吩咐,用陶罐舀了溪水來,用余火燒開,熱騰騰的開水喝下肚,果然舒服多了,她和衣躺在稻草裡,沉沉睡去。

  慈湖鎮的青石街道上,那曾經在茶館賞眾乞兒食物的士子帶著仆人正在散步,不時吟幾句詩,當今天下動亂,但慈湖鎮地處交通要道,東接大洋,西通內陸,又有六絕門庇護,難得成了一方樂土。

  說起來令人感慨,六絕門雖然壓榨治下百姓,強迫他們獻上糧食牲口,甚至抓他們服勞役,但正因為有六絕門在,亂兵匪幫也不敢闖進小小的隻有一道土城牆的慈湖鎮為非作歹。

  可悲可歎啊,天子在朝,可百姓卻要托庇於修真門派,真是國將不國。

  不過,聽說最近六絕門和猛虎幫正在爭奪地盤,雙方即將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慈湖鎮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還能保幾天安寧。

  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士子正在搖頭晃腦,傷古悲秋,突然,前面小巷子裡竄出一個身影,撲嗵一聲跪倒在士子面前。

  士子旁邊的仆人忙護到了士子身前,只看了一眼,就驚呼起來:“公子,是昨兒偷你玉佩的那夥乞兒中的一個賤胚!”

  跪在士子面前的,正是韓青辰,他的身材在一眾乞兒中算是高大的,令人見之難忘。

  仆人挽起袖子,嚷嚷道:“好啊,你這賊胚,老子正想去老君廟拿你們去官府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先吃老子一拳!”

  那仆人因為公子丟了玉佩正惱火,雖然公子自己並沒有生氣,可回家後,仆人卻被家母好一頓嘮叨,怪他沒照顧好公子,一肚子沒好氣,去老君廟雲雲是不敢的,但現在這乞兒一人在外,打一頓出出氣卻是沒問題。

  這時,那士子將扇子在仆人肩膀上一敲:“休得胡來。”他知道,這乞兒背後之人與六絕門有關,丟了玉佩事小,得罪六絕門卻犯不著,那不是給自己惹禍嗎?自己隻是個小小的童生,在尋常百姓前能充充大爺,可在修行之士面前,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士子揮手命仆人退下,平和地對跪著的韓青辰道:“我認得你,你是眾乞兒中的啞巴,那日偷我身上的玉佩的,卻是個瘦小子,卻與你無關。你且去吧。”

  韓青辰摸起地上的一角碎磚,在青石板上寫了兩個字,士子一看,卻是歪歪斜斜的“賠禮”二字。

  他一怔,沒想到這乞兒居然會寫字,這可是真正難得,不過如今這人不如犬的年月,不少富貴之家毀於動戰亂饑荒之中,原本錦衣玉食的公子少爺流落鄉野,食不裹腹,並不罕見,沒準,這個高個子乞兒也是其中之一。

  隻不過,士子細細看字,禁不住一皺眉,這字缺筆少劃,卻是民間小民用的“俗字”,登不得大雅之堂,興許,這幾個字是這啞巴乞兒自學的。

  士子聳了聳肩膀:“你是為自己的乞兒同伴偷了我的玉佩向我賠禮道歉嗎?罷了罷了,你有這份向善之心,已經是難得的了。隻望你以後保持之份良善,莫行惡事。”

  旁邊的仆從冷笑道:“賠禮?哼,你知道咱家公子的這枚玉佩值多少錢嗎?那可是從省府買來的,值五六畝上好的水田呢。你賠得起嗎?”

  韓青辰站起身,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一物,托在掌中,奉到士子面前。

  士子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頓時直了眼,手裡的扇子不知不覺啪一聲掉到了地上,也不自知。

  只見韓青辰的掌心,靜靜躺著一粒如拇指般滾圓的珍珠,色澤光潤,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士子結結巴巴道:“天珠!天哪,這是傳說中的東海龍宮裡的天珠!”

  這當然不是什麽天珠,而是韓青辰從現代時空帶來的珍珠項鏈上的其中一粒。

  這珍珠項鏈並不是韓青辰母親擁有的首飾中最貴重的,有串黑珍珠比這串淡水珍珠價錢貴多了,不過,在這法術世界,慣常見到的珍珠都是天然海水珍珠,個頭極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色澤發黃,形狀也並不是渾圓的,哪裡有經過人工培育而成的養殖珍珠外形完美無缺?

  士子和旁邊的仆人四隻眼睛都要發直了,他們根本想不通,為何一個破衣爛衫離三尺遠迎風就有一陣臭味的乞兒手裡,居然有這樣的絕世珍品?!

  仆從忍不住伸手,想將珍珠從啞巴乞兒手裡奪過來,可是士子卻突然伸手,一把將其推開。

  那士子正色道:“這位小哥,我不知道你這絕品珍珠的來歷,許是你祖上傳下來的傳家寶,許是你從別處偷摸來的,不過,不管來自何處,我都不能接受。我丟的那枚玉佩,不值這些錢。”

  韓青辰在心裡悄悄點頭,這位士子果然心地善良,當時在茶館,他是唯一一個同情眾乞兒的,甚至出錢給他們買食物,正是看到這士子難得的善心,韓青辰才找上他,啟動自己在法術世界修行的第一步--求學!

  韓青辰再次取過碎磚,又在青石板上寫了幾個字,士子一看,卻是“家傳,求學”四個字,依然是俗體字。

  士子打量了那六個字,搖頭晃腦道:“賠禮,家傳,求學--嗯,我明白了,你是說,這枚絕品珍珠是你家傳的,你將它獻給我,既是為那天我玉佩被你同伴偷走賠禮,又希望我教你識字讀書?”

  韓青辰連連點頭,整了整破衣衫,端端正正跪了下來,衝著士子磕了個頭,他雖然不知道在這法術世界拜師有哪些規矩,但是磕頭總是不會錯的。

  那士子沉吟了良久,再三打量著韓青辰,又眯著眼睛看了看他掌心裡的燦燦生輝的珍珠,這樣絕世的珍珠,就算是進貢修行者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可為傳家之寶。

  士子雖然不是個利欲熏心之輩,卻也是個凡夫俗子,看到錢財那有不愛之理,這白銀子掉進了黑眼珠裡,再也沒有拔出來的道理,更何況,韓青辰背後隱隱有六絕門的影子,做個人情自己又能落好處,何樂而不為?

  他輕歎了一口氣,道:“你落魄江湖,卻依然能一心求聖學,也算是難得,好,我就收了你這份束,你這就跟我來吧。”

  士子接過韓青辰手裡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收到荷包裡,又扶起了跪著的韓青辰,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來。

  韓青辰大喜,這求學對他而言,可是極為重要,他想要學習各種法術,就一定要了解當地的語言,甚至歷史風俗,否則的話,如何修習各種法術?

  韓青辰以前也看過幾本佛經道家典籍,那些文章都是微言大義,玄妙無比,韓青辰隻不過是一個學業平平的高中生,看得是雲山霧罩,一個頭有三個大。現代時空的典籍如此,法術世界修煉法門必是更加玄之又玄,自己隻要誤解了一個字,就與大道無緣了。

  隻懂得現代簡體字的韓青辰,就算現在就把一本法術秘籍放在他的面前,他也看不懂,更不要說理解、修煉了。

  所以,習文,是他在法術世界立足的第一步!萬幸慈湖鎮有這心地善良,又不迂腐的士子,要不然,人家早搶了他的珍珠,心思再惡毒點的,沒準命仆人一頓亂棍打死,以免這天珠落到自家的風聲走漏,引來強人。

  韓青辰低眉垂眼,跟著士子和仆人穿過重重小巷,來到了一幢小院前,那仆人搶前一步,推開了木門,揚聲道:“阿姆,公子回來了。”

  院中,一棵吊紅的{子樹下,一老太太正在縫補衣服,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王英,大呼小叫什麽,一點規矩都沒有,少爺以後是要考狀元的,你這樣外出辦差,非被人笑話咱們家沒個上下尊卑。”

  老太太一眼看到跟在後面的韓青辰,頓時一怔:“少爺,這位是--”

  士子瞟了眼韓青辰:“牛大媽,這是我新收的弟子,嗯,他是啞巴,不能說話。”

  牛大媽的嘴微微張開,她無法理解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少爺怎麽帶了個乞兒回家,而且還是個啞巴,更荒唐的是,少爺言中之意,是要教這啞巴乞兒讀書寫字!

  不過,牛大媽並沒有多說什麽,她瞟了眼韓青辰穿得到處是破洞的衣服,道:“我給這位小公子找件乾淨衣服來,少爺小時候的衣服我還留著呢。”

  士子點了點頭,這啞巴乞兒奉上的珍珠都夠買千萬件華服了,自己一件舊衣服又算得什麽?

  牛大媽帶著韓青辰前往廚房,又命兒子王英趕緊劈柴燒熱水,王英把臉拉得驢一樣長,他是家生子,伺候公子倒也算了,可伺候一個乞兒又算什麽?但牛大媽是他母親,被母親用眼珠子一瞪, 他隻能老老實去劈柴燒水。

  韓青辰身上其實並沒有多少髒,他剛剛在現代時空洗過澡,外表的汙漬是他自己抓了把淤泥抹上去的,以免別的乞兒看出不一樣來。

  等洗過澡換了衫的韓青辰被牛大媽帶到偏屋的書房,士子頓時眼前一亮,那啞巴乞兒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但周身卻自有氣度,身材高大,眼光坦然,腰板挺直,並不畏畏縮縮,斜眉搭眼,要知道,那老君子廟的眾乞兒做慣了小偷小摸的事兒,看人的眼神都是賊眼兮兮的,何曾有韓青辰身上的氣度?

  韓青辰來自到現代時空,天生不把王候將相等封建等級放在眼裡,不要說一個小小的童生,就算是皇帝老子在面前,他也不會低頭哈腰,奴顏婢膝。

  士子在心中暗暗點頭,有這樣的一個學生拜自己為師,倒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士子輕咳嗽一聲:“既然要拜師,那你就要知道師傅我的名諱,我叫唐曉生。你可有姓名?”

  韓青辰看向桌上的紙筆,士子推了推紙筆:“你自行寫來。”

  韓青辰在學校裡倒也是練過毛筆字的,端端正正握著筆,在黑白的紙上寫下了“韓青辰”三個大字,唐曉生在旁邊看著,先是一揚眉--嗯,從這握筆的姿勢看,這乞兒以前是開過蒙的,可是他很快又鎖起了眉頭--無他,這三個字又是缺筆少劃的,而且歪歪扭扭寫得如同狗爬一般。

  唐曉生恨不能抓住韓青辰以前的啟蒙老師暴打一頓,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在教人識文習字的?真正是誤人子弟!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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