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局突然接到電話……

　算不得朋友，但絕對是熟識。

　周縣班子裡的嘛，各級系統體檢、複查都是衛生局在進行統籌安排，而唐局其人，知道她履歷的都清楚，那可是當年京西的手術大神，與她處好關系的利弊自然不用多說。

　唐局也來者不拒，她能棄醫改換這條路，也是多虧了當年的積累，多認識一個人，多一條路子可走。

　電話中，老陳寒暄兩句就直入正題。

　唐局一聽，登時就皺起了眉……

　周縣醫院腎髒手術做得不錯?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怪話！

　這麽說吧。

　三年前，縣醫院引入一台體外碎石機，打算開展相關項目，可最後的結果是一團糟，首先沒有相應的操作醫師，後來高薪招聘又曾出現過一次事故。

　體外碎石是將結石粉碎在體內，結石排除是需要過程的，這裡面還牽扯一個問題……

　體外衝擊波勢必會對腎髒造成一定損失，雖說傷害在一定范圍內，但如果與結石碎石相加，就容易出現感染、衰竭。

　雖說是小概率事件，但就小概率也夠嚇人了……

　所以聲波碎石有時候顯得很雞肋。

　數量多與體積大的結石是不可能通過體外碎石解決問題的，只能進行開創手術治療，小型結石可以酌情擊碎，也得看結石區域位置。

　好死不死，小概率就被周縣碰上了。

　患者碎石後出現尿血症狀，使用抗生素抑製炎症感染，最後還是不得不轉院做了腎局摘，賠償事宜鬧出不小的亂子。

　最後，縣醫院購入不足一年的設備，還是唐局聯絡友方單位回購的。

　“你肯定搞錯了。”唐局說得斬釘截鐵，“周縣普外還行，腎髒方面完全是空白，道聽途說的話，可不能信啊老陳。”

　老陳當時就懵了。

　不是他不信唐局，主要問題是五分鍾前，他才聽完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如今還沉浸在那種氣氛當中，險之又險，劫後余生。

　現在你說，根本不可能，完全空白?

　小王難道還跟蒙我?

　他不想混了啊！！

　“那，不對啊。”老陳說得還是比較婉轉，畢竟對方才是專家，也是醫療口的直屬領導，“我有一個下屬，才做了腎髒手術，說是多囊腎破裂，緊急救治的手術，手術非常成功，方才無病一身輕跑到我面前來炫耀了。”

　“什麽?！這不應該啊，是不是請飛刀了?”

　“飛刀?啊，就是請外來醫生吧?好像是請了一個中原大附屬院的教授，多囊腎破裂就是在半路上發生的，還險些出事故呢。”

　一問一答間，唐局就‘明白’了，“中原大腎髒可是全國名列前茅的機構，那肯定非常厲害了，至於周縣醫院，我不是說他們不好，而是他們的確沒有開展腎髒方面的工作，這個我是非常清楚的。”

　嘖。

　老陳有些不爽了。

　搞了半天他都挺激動了，結果是小王來他面前吹牛?

　這老小子現在怎麽這麽不穩重！

　“那可能就是我了解出了岔子吧，我聽他說得認真，什麽小醫生很厲害，發表什麽手術刀的國外論文，就想找你打聽打聽。”

　“算了，沒事兒了，打擾你了啊，唐局！”

　眼看電話就要掛斷。

　唐局又愣了愣，不對啊。

　第一次聽老陳闡述問題時，她只顧著聽重點了，旁側信息到了第二次才引發了她的注意，“老陳，哎，先等會兒，我捎帶問一句……”

　“什麽國外論文啊。”

　“嗨，我也忘了，叫手術刀，還是什麽刀的，可能是吹牛吧。”

　手術刀?

　唐局忍不住聯想，“是……柳葉刀吧?”

　“哎，對對，柳葉刀！你知道啊?”

　唐局哭笑不得，她要不知道這個也就別混了，柳葉刀、自然、細胞啊，sci評級都是第一序列，她當年要是能上一篇柳葉刀，就算是第三、第四作者，現在至少再跳一級，進省廳了。

　“知道，學術界得封神榜吧，不過你說縣醫院發表……算了吧，你今天是真被人哄了！”

　“嗨。”老陳一聽封神榜，又是苦笑。

　不過既然說到這兒了，唐局也就沒著急掛電話，詢問了一下老陳的情況才得知，“哦，腎結石啊，這事兒真不好辦，你要願意手術，我可以給你聯系京西嘛。”

　繞來繞去，還是京西。

　老陳當然知道去京西了，可問題是小王本地治療的事兒，挺吸引他的，若不然，他也不會多此一舉來問唐局了。

　“那如果我請你說的那個中原大教授來，你看怎麽樣?”

　“可以是可以……”唐局又有些猶豫了，但腦子裡想的卻不是老陳的情況，而是聯想出一個多囊腎的構造與病理邏輯。

　嗯，很複雜啊。

　飛刀來的話，難不成自備助手?

　那豈不是請了倆飛刀……

　哎，不對啊，這麽想不太科學，就算掏得起錢，能飛刀的醫生，誰樂意飛來做個一助啊。

　“這樣吧。”唐局終止了聯想，實在是這事兒越想越離奇，搞得她也起了好奇心，心裡直癢癢，“我先幫你問問……嗯，不行我看看京西願不願意來人，距離近，技術肯定也不比中原大差，你看成不成?”

　“那成啊，唐局，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了。”

　方才還覺得被小王坑了，現在一聽這話，又覺得這個電話打得太值了。

　京西來人。

　術後萬一有什麽問題，人專家也能隨時過來，一個小時的路程嘛，方便大家。

　終於，掛了電話。

　唐局略作沉默，又浮現苦笑，“柳葉刀都搞出來了?周縣醫院行啊！真要搞出來柳葉刀，還不得鬧得全國醫療界震驚了?”

　拿起電話，唐局就打給了周縣醫院的梁院長。

　梁院一見來電，嚇了一跳，根本不敢怠慢，也由不得他多想——

　“哎，唐局?”

　“老梁啊，我聽說你們那……做了一台腎髒手術?”

　噝。

　一台?

　您具體問得哪一台?

　與此同時，梁院得腦瓜子也高速運轉了起來……

　唐局知道了?

　那是不是程惠民也知道了?

　不對啊！

　唐局怎麽知道的?！

　“唐局，您是聽誰說的?”梁院長呵呵笑著。

　唐局不滿，“老梁，你還套我的話啊?你行啊，厲害了，聽說柳葉刀都整出來了?要不要我通知省廳，給你們縣區來個表彰大會啊?”

　我滴個神呐。

　柳葉刀也知道了?

　“唉唉唉，唐局，唐主任……”

　唐局一聽便笑，慌?

　慌就對了！

　撒謊騙人的時候，就該想到代價。

　可正當時，梁院長的後半句話就讓唐局笑容僵在了臉上，“那柳葉刀跟咱縣醫院沒關系啊，可不敢亂邀功。”

　沉默，一下子來襲，梁院長都以為電話掛了，拿開看了看屏幕，就在這時，唐局的聲音傳來，“那跟誰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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