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一回並未耽擱多少時間。

　劉婧只見周一生跟小齊回來，嘴角微顫:“耳鼻喉沒人?”

　“別說耳鼻喉了，全院值守的人，職稱都不會太高。”小齊無奈道。

　周一生沒接這話，而是直入正題:“送手術室吧，我們科二組主治馬上過來，江主任同意我手術。”

　劉婧沉默著凝視周一生……

　顯而易見，她並不相信周一生的實力，方才暫且答應也只是希望耳鼻喉能趕來人。

　“耳鼻喉最快多久能來人?”

　“三十五分鍾左右。”

　劉婧皺眉:“來不及……”

　小齊無奈，當然來不及，還用得著說。

　出於自尊，他對周一生的能力自然有嫉妒情緒，但現在顯然不是羨慕嫉妒恨的時候，同為急診一組的人，小齊沒理由幫外人，更何況現在真心是人命關天。

　“讓小周上吧，程院長、江主任欽點……除了他，你還見過哪個實習生能主刀手術的?”

　“可……”

　劉婧還想多說，周一生徑直打斷:“送人，準備手術。”

　護士也早有決議，連忙解開了移動病床的輪鎖，抬頭看著劉婧:“劉大夫，走啊，孩子耽擱不起。”

　“哎。”她歎了一聲，終是沒有多言。

　轉送病人。

　家屬少不得跟隨，路途上也需要勸解，手術是需要家屬簽字的。

　手術須知在很多人眼裡，是對醫生的免責聲明，但這顯然是帶有偏見的看法，而在緊急情況下，最害怕的也就是為了解釋為什麽簽字而耽誤時間。

　甚至在情緒激動時，家屬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周一生並非執業醫師，因此這項工作交給了小齊來完成。

　早前周一生就提出過手術建議，家屬也算有了一個心理準備，可就算如此，當小齊拿出手術風險須知時，家屬意見還是發生了分歧。

　“氣管、食道都要切開，這怎麽行，孩子的脖頸就那麽大，而且未來留疤了怎麽辦?參軍入伍人家都不要，一些工作面試也會被影響啊。”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孩子的命才是最要緊的。”

　“那，那能不能轉院，我們去京西醫院……”

　患者家屬提出轉院，大多數醫生都不願意聽。

　被人不信任是一回事兒，另一方面，結合患者情況，真的就能轉院嗎?家屬思緒但凡向這方面延伸，這個字就真得不好簽了，純粹的耽誤時間。

　早年間，急症患者手術，醫生完全可以自主執行，包括後來出台須知簽字條例，也有醫生敢於冒大不韙而搶救生命。

　可近些年，醫鬧事件頻發，一個不小心就是革職處理，斷送飯碗。

　不簽字手術，誰敢啊。

　反過來說，家屬不願意簽字，最後耽誤了搶救時間，無非就是增加了患者的死亡率。

　so~！

　患者死亡了，家屬又來鬧事，簡直就是死循環。

　小齊深吸一口氣，乾脆放大了聲音，怒喝道:“轉院?你們瘋了吧！從這裡到京西，我不管要多長時間，等你們到了地方，就確定有耳鼻喉大夫在?有兒科大夫在?孩子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搶救階段，你們到底明不明白什麽是搶救?”

　“搶救，跟死神搶時間，搶生命！！”

　“我最後問一遍，簽字不簽字，不簽字出了事，你們自己承擔。”

　一番話。

　震動整個通往手術室的走廊，震得眾人耳膜生疼，就連推床的周一生等人，也下意識停住了腳步，整個場面完全被小齊給hold住了。

　“我，我，我簽，我簽！”孩子的父親站了出來，接過紙筆，在簽字的刹那前，還是對所有親屬喊了一句。“聽醫生的，現在我們只能聽醫生的，都別吵了，我相信他們，我相信。”

　大年夜的關頭，發生了這樣的事，家屬的情緒顯然已經紊亂。

　作為孩子父親，終於在最後找回了一絲理智。

　話落。

　其余人都啞口無言，默認了這樣的結果。

　塵埃落定，周一生等人全部松了一口氣，同時隱隱遞給了小齊一個鼓勵的眼神，小齊倒是沒敢回應，繼續板著臉——

　“快走，別耽誤時間了……”

　嘩嘩嘩。

　輪床的軲轆在水磨石地板上轉的飛快。

　手術室門前，兩名護士拉開了大門，等輪床進去後，又將家屬擋在門外——

　“家屬止步，放心，醫生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

　急診科手術室常年有準備運行的緊急手術室。

　孩子直接被推進去。

　周一生、劉婧、小齊、蘇權全部進行消毒處理，動作飛快，但氣氛是沉重的，小齊想了想，開口緩和:“我剛才可以吧?把他們鎮住了。”

　“你連我都嚇住了。”蘇權苦笑。

　周一生、劉婧卻全然沒有搭話，各自沉默著，陷入沉思，不知在想著什麽。

　蘇權與小齊相視一眼，也不知怎麽辦，乾脆繼續道:“現在外面不留人可以嗎?”

　“應該沒事兒，我們組的小秦在外面，現在再有十分鍾十二點，你們一組是余建來值班吧?人手足夠了。”

　至始至終，周一生與劉婧也沒說話。

　只等兩分鍾後，周一生率先完成了消毒:“我先進去完成氣管切開插管，你們快一點。”

　“等等，這個我來做……”劉婧竟然也在同一時間完成，斬釘截鐵道。

　“你做?不是說好我主刀?”

　“你畢竟沒做過這麽小孩子的氣管切開，我還有些經驗，等插管做好，耳鼻喉的大夫應該就能趕過來了……”

　三兩句話。

　二人之間已然彌漫出了火藥味。

　一個要做，一個要搶。

　周一生背後或許有程院、江建成站台，可在一線手術事件上，他肯定爭不過劉婧。

　“劉大夫，剛才不是說好了嗎?”小齊皺眉。

　“我支持手術方案，但是肯定是我來做，這麽小的孩子，你們急診科也不對口，哪裡能處理的來?”劉婧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硬剛，現在誰也剛不過她，沒有正當理由。

　小齊也不知該如何幫腔了，蘇權更沒有話語權。

　周一生看著面前的劉婧，肚子裡有火，卻怎麽也提不起來……

　只是皺眉沉吟。

　三五秒後。

　他平靜道:“婧姐，如果你有把握，就不會叫耳鼻喉大夫來了，的確，你完全有不信任我的理由，但是你的成功系數肯定不如我，因為你在最開始，就沒有這般的自信。”

　“兩術合並，我能完成，一次解決問題，如果你來做……”

　“也可以……”

　“但你氣管開口的位置，就不可能完全考慮到後續食道切開的預留位，這是給後續治療增添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