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如果非要給“家”塗上一個顏色,那麽周遊所選擇的畫筆,一定是沒有溫度的灰色。
因為他至今都無法理解,父母為什麽那麽狠心,把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扔到一片亂墳崗裡,讓他自生自滅。
難道就因為自己屁股上長了一塊胎記,讓他們覺得這個兒子不夠完美嗎?
所以,那個家……
已經在他潮濕的記憶裡,開始發霉了……
周遊醞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始調酒。
基酒他選取了號稱生命之水、高達96°的伏特加,與琥珀色的金朗姆,倒入搖酒壺加入三顆冰塊,充分混合之後,又加入檸檬汁、糖漿、苦瓜汁、蘇打水,然後一個高山流水,將酒液倒入V型高腳杯中,最後再配上香草葉和桑葚作為配飾。
一頓操作猛如虎,就連飄在他頭頂的胡羽都看懵逼了,不禁暗暗咂舌,原來雞尾酒還可以這麽調?
就這樣,三杯周遊自創的【家】,在大家滿懷期待的目光中調製完畢,呈現在了大家面前。
燈光下,酒液呈黯淡的灰色,像一杯稀釋了的水泥水,非但一點兒都不華麗,還樸實的讓人滿腹疑雲,這還是雞尾酒嗎?
“哪位朋友想試喝一下嗎?”周遊唇角微微掀起,笑著望向四周,誰知剛才大家夥還熱情洋溢,這會兒卻像霜打的茄子,都沉默了下來。
迎著周遊的目光,離吧台最近的幾名酒客紛紛後退了一步,在他們看來,這杯酒完全是調酒師的即興之作,至於能不能喝,好不好喝那就不得而知了。
“怎麽?沒人賞臉嗎?”周遊有些失望,這款雞尾酒的調製方法,可是他從天師商城裡花了500點功德兌換出來的,味道應該不會太差吧?
“給我來一杯!”一個響亮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大家迅速給她讓出一條路,穿著紫色長裙的莫莉在蘇亙的陪同下,踩著高跟鞋走到周遊面前,端起吧台上的一杯鉛灰色的【家】,先是聞了聞,才品了一小口……
只見她黛眉微蹙,輕輕的咂了咂嘴,臉上浮現一絲痛苦的神色。
四周的酒客見狀,立刻指指點點,小聲的議論著:
“看,那美女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這酒一定難喝的要死。”
“沒錯,一看那酒的顏色,就沒有任何感覺了。”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往雞尾酒裡加苦瓜汁……”
就在大家還在議論紛紛的時候,莫莉的神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仿佛累了一整天后,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家中,聞到了母親在廚房裡燉排骨的香氣,心中所有的煩惱和憂愁,轉眼都消散雲煙……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喝這杯酒時,腦海中為何會浮現出這些畫面,難道是因為他把這杯酒命名為“家”的緣故嗎?
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可隨著烈酒下肚,思念家鄉的情緒變的更加濃烈了起來,朦朧之中,她看到雙鬢斑白的母親,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排骨,步履蹣跚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慈祥的叫著她的名字:莉莉,還愣著幹嘛?快過來吃飯,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生活的酸甜苦辣翻湧而出,莫莉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喉嚨一陣哽咽:“媽,我回來了!”
“什麽情況?怎還哭了?”
“這還用問嗎?一看那個女的就是托啊……”
“……”
有了第一個人的勇敢嘗試,
剩下的兩杯很快就被一搶而空,他們喝完酒,同樣被代入了思念家鄉的情緒中,雖然沒淚流滿面,卻一直沉默不語,其中一個中年男子更是拿起手機,紅著眼眶給敬老院打去了電話…… 三個人的表現,立刻贏得了大家喝彩和掌聲,就連蘇亙都沒想到,周遊這小子深藏不露啊,居然能調製出如此深入靈魂的作品。
“大家容我說一句,我走訪了三十多個國家,喝過上千個調酒師調過的雞尾酒,可是剛才這一杯,是我喝過最難忘的,最有意義的一杯!”
莫莉的情緒有些激動,從最初的欣賞到剛才的震驚,隻用了一杯酒的時間。毫不誇張的說,如果加以培養,眼前這少年,絕對震驚整個世界。
聽莫莉這麽一說,那些剛才還在質疑周遊的酒客,像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而那些猶豫不決的酒客,更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免費的新品,就這麽錯過了!
“麻煩讓一下!”一個染著綠毛,體型微胖的女生,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嚼著口香糖對周遊說道:“小哥哥,我要點一杯剛才的那款新品。”
“抱歉美女,你來晚了。新品還沒有正式上架, 試喝活動每天隻舉行一次,每次只有三個名額。”周遊微笑著回答,畢竟這顆款“新品”,是他腦子一熱拿出來瞎顯擺的,還沒征得老板同意加入酒單,他一個小小的調酒師,也不好什麽事都擅自做主。
不過從喝完新品那三個人的表現來看,讓他多少有些震驚,他本以為從系統裡兌換出來的東西,即便不是精品,也絕對能讓人眼前一亮,卻沒想到效果這麽強烈。
看來以後系統裡的東西,還是少往外拿好了。
“來晚了是啥意思?就是我想花錢買,你也不賣給我唄?”綠毛女生陰沉著臉,用力嚼了幾下口香糖。
“酒吧有規定,在新品沒上架之前,是禁止對外銷售的,希望你能理解。”
“窩草,不賣你拿出來試喝個茄子啊?”綠毛女生把口香糖吐到了周遊身上,擺出一副惡狗想咬人的模樣,“把你們老板給我叫出來,老娘要投訴你!”
蘇亙是陪著莫莉一塊下來的,就站在人群中,聽到綠毛女生的叫囂,他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我就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你就是老板?很好,讓這家夥馬上給老娘賠禮道歉,然後給老娘來一杯剛才的新品。”綠毛女生飛揚跋扈,怕是被家裡給慣壞了,沒挨過什麽揍。
“小姑娘,如果你是來喝酒的,就點別的,如果是來鬧事的,就特麽滾蛋。”蘇亙嘴角抽了抽,臉上那道暗紅色的長疤還是比較有威懾力的。
“行,你給我等著!”綠毛女生撂下一句狠話,在酒客們的起哄聲中,氣呼呼地離開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