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新的一天開始了。

　　“商陽，為什麽要回常家的大宅喵?”

　　在拍攝完小茵的兩個鏡頭以後，第二天，商陽起了一個大早，和寅九兒一起吃了個早點以後，就拉著寅九兒往常家大宅這邊趕。

　　“我們去找那個瘋老婦。”

　　經過了昨天晚上，商陽的心裡除了越發覺得常小黛和扒皮女一定有關以外。

　　還有另外一個猜想。

　　小茵在挖替身三號的心的時候，說過這樣一句話，“死啊！死死死死死死死！道貌岸然的人，都不配有好下場！”

　　類似的話，商陽記得常小黛發狂的時候，好像也講過。

　　不過小茵這句話，有些讓商陽在意的地方。

　　小茵在癲狂狀態下，喊了很多遍“死”，這沒什麽大不了。

　　讓商陽在意的是她的後半句話，當她說到“道貌盎然的人”以後，下意識講出的是“都不配有好下場”。

　　不配有好下場，這個范圍有一點點大，死亡只是屬於不好下場的一種而已。

　　結合小茵前面聲嘶力竭喊出的那麽多聲“死”來看，商陽大膽推測，在小茵意識裡，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除了死亡以外，還有的人得到了其他的不好下場。

　　譬如，瘋掉。

　　於是，商陽聯想到了常家大宅外面，那個念叨過“我吃齋念佛，我做善事”的瘋老婦。

　　不是商陽愛玩這種文字遊戲，自從他掌握了微表情分析以後，就越發的會注意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更何況，言語，本來也就在微表情的研究范圍之內。

　　具體，商陽這個發散跳躍的猜想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會不會給扒皮女事件探索有所幫助。說不定在見過瘋老婦以後，會得到答案。

　　二人來到了常家的大宅之外，並且找到了上次瘋婦人出沒的那一間矮小屋舍。

　　不過這一次，這間破敗屋舍的小木門卻是緊閉著的。

　　篤篤。

　　商陽上前敲了敲門:“老人家，你在嗎?”

　　沒人回應。

　　“老人家，開開門。”

　　還是沒有人回應。

　　“也許不在喵。”寅九兒搖了搖腦袋。

　　其實她並不覺得來找那個瘋婦人，可以得到多少有用的線索。畢竟，那個瘋婦人的狀態，根本沒辦法進行溝通。

　　但是，商陽顯然沒有什麽要放棄的意思，仍然是敲門。

　　不過，他敲門的力道，比起一開始大了不少。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開門啊，開門啊，開門開門開門啊。老人家，老人家，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有節奏的敲門聲，配合上商陽踩點頗準的斷句停頓，有一種別樣的音律美感。

　　“……商陽你怎麽知道她在家喵?”

　　“我不知道……我就是敲起門來有點情不自禁……”

　　寅九兒:喵喵喵?

　　不過，大概是商陽敲門力道用得大了的原因，本來是閉著的木門，在他自己的話音落下之後，腐朽松動，“哐”得一聲砸在了地上，揚起了一地粉塵。

　　木門被破開以後，商陽也得以看見矮屋裡面的情景了，那個瘋婦人的確沒在裡面。

　　“還真的不在。”商陽沒客氣，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而寅九兒則是站在商陽的身後，沒有跟隨商陽進去，還冷不丁來了一句:“商陽，律條裡面有寫著，打進別人家大門而入，

該犯死罪。”　　商陽:……

　　你一隻仙獸把人間的律條記那麽清楚，是打算轉行去當律師嗎?

　　雖然被寅九兒遵紀守法的精神感動，但商陽還是自顧自在瘋老婦的矮屋之中探索了起來。

　　矮屋裡面的布置，和商陽上次看到的差不了多少，一張鋪著乾草的木板床靠在牆沿，四下裡堆滿了雜物，這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上面落滿了灰塵，像是許久沒有人翻動過。

　　不過，在牆角的一堆雜物之中，商陽找到了一個值得注意的東西。

　　“寅九兒，你過來看這個。”商陽從雜物裡面，拾起了一小尊泥塑雕像。

　　這尊雕像被端正地擺放在牆角，而且在身上也沒有灰塵，說明瘋老婦經常會去動這尊雕像。

　　這一尊雕像，頭生一對嵯峨雙角，端肅的寬大肩背，小腿之下，可以看見是一對寬大的獸蹄，全然是一副牛妖的樣子。

　　“這是個啥?”商陽把這尊雕像翻來覆去看了一會，沒看出什麽名堂來。

　　要說這雕像是地府裡面的牛頭吧，和商陽見過的也不大像，而且也沒持牛頭的標志性鋼叉。

　　除了地府牛頭以外，西遊裡面商陽能報的上名號的牛妖，就只剩下牛魔王了……更沒可能。

　　“我知道他喵。”寅九兒這個時候已經從屋外走到了商陽的身後，“最近這些年裡面，鞏州這一塊最得勢的山神，叫特處士喵。”

　　“最得勢的山神……特處士……?”

　　“是喵，主人有跟我提到過的。特處士是這些年裡面，建廟受供最多的地方山神。他受了很多的香火和功德，繼續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說不定就可以從山神的位置上升遷了喵。 ”

　　寅九兒後續還講了一些關於特處士的情況，不過商陽沒有怎麽認真聽。

　　特處士。

　　這個名字商陽是有印象的。

　　從他在這個西遊世界裡面睜開眼的第一天起，他就從小C的嘴裡聽過關於特處士的通報。

　　“從資料分析上來看，雙叉嶺上居住的妖怪分別為寅將軍、熊山君、特處士，合稱為鞏州三怪，是唐三藏在西行路上的第一個劫難。”

　　這一句小C當初的通報，商陽都還記得很清楚。

　　包括後來，商陽在看《西遊記》的時候，也有看到過這個名字。在劇情裡面，就是一個在雙叉嶺上，吃掉了唐僧隨從的妖怪。

　　但寅九兒的一句，完完全全顛覆了商陽的認知。

　　這個吃人的特處士，是鞏州地區的一個山神?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這個世界太瘋狂，耗子都給貓當伴娘了?

　　商陽又想起了，當初看《西遊記》的時候，從雙叉嶺劇情裡面找到的疑問。

　　總感覺有個了不起的真相，正在撥開疑霧，浮出水面來……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音，把商陽從思考裡面，拉回了現實。

　　這個聲音是從身後傳過來的，商陽回過頭去，就看見那個瘋婦人正佝僂著背，站在門口。

　　在瘋夫人的腳下，是一個破碎的陶碗，和一些散著的，好像是發了霉，看不出具體是什麽的糟糠一類食物。

　　“山神大人……”瘋老婦僅能見物的一隻眼睛裡面，傳遞出末日來臨一般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