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謹言淡淡道:“開除裴墨已經全院通告,這件事情並非我能做主,沈教授,很抱歉。”
刹那間,沈修文的面孔布滿了怒容,不敢置信的看著葉謹言,他沒想到,葉謹言竟會如此小心眼,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在事實上,已經拒絕了接納裴墨。
確實,葉謹言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裴墨回來,除非院領導強行要求,畢竟趕走了裴墨,他最多被人說成心胸狹窄,這種事情幾個月就過去,忍一忍沒大礙。
但裴墨回來了,他治不好的患者在裴墨手上起死回生,因天天見面,別人有事沒事就會提起,恥辱的標簽將貼在他身上一輩子,他沒法容忍,也會影響到他在醫院的地位。
兩害相權取其輕,如何選擇,葉謹言有數,些許麻煩憑著他中醫八大世家的招牌並非不能擺平,更何況裴墨是章啟泰推薦的,把裴墨留下來,形同於為章啟泰留了個好幫手,一個技術精湛,另一個擅於在背後捅黑刀,兩個人配合起來,將會嚴重威脅到他的地位。
“好,好!”
沈修文怒極,連道兩個好,看向了別的醫生,他希望有人能出面為裴墨說話,但出乎意料,除了章啟泰,包括黃大海在內,其余六人均是目光躲躲閃閃,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漸漸地,一抹悲哀浮上了心頭,原因他當然明白,無非是和光同塵四個字,裴墨表現出了與年齡不相襯的精湛推拿技術,別的醫生情何以堪?
幾十年的從醫經歷,竟然不如一個初出校門的毛頭小子,恐怕沒幾個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況且領導不如員工,在管理上也會很為難,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不接納裴墨才是最好的選擇。
“走,我們去院委會,我就不信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沈修文深吸了口氣,拉著裴墨就要走。
“老師稍等!”
裴墨攔著道:“好馬不吃回頭草,老師不用為我為難,天大地大,我不信沒有我裴墨的一席之地,離開中醫院,對我或許是好事。”
“你!”
沈修文怔怔看著裴墨,隨即又化為了一聲痛心的歎息。
是的,得罪了葉謹言,留在中醫院還有什麽意義呢?而且中醫院按資排輩,以裴墨的才能,留下來隻是埋沒。
這時,林曉玫從旁道:“沈教授,我很欣賞裴墨,我代表秦林醫院正式向他提出邀請,待遇可以參照專家級水準,隻要他有能力,我保證他會脫穎而出,不是我誇口,我們醫院的骨乾醫生年薪都在百萬以上,以裴墨表現出的按摩水平,完全是骨乾級的,裴墨,你願意麽?”
裴墨不假思索道:“謝謝林小姐的好意,我打算自己開診所。”
“什麽?”
林曉玫不敢置信的看著裴墨,自己的邀請竟然被拒絕了?他知不知道每天至少有幾十個醫生在向醫院遞簡歷?憑著秦林醫院的招牌,隻要放話在中醫院招醫生,不敢說吸引一半,至少有三分之一會來面試。
“裴墨,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或許你對秦林醫院還不了解,我們醫院前年開業,營業額就有二十億,去年達到了五十億,今年的目標是突破百億大關,所以我們需要你這樣的英才加盟,與集團共同成長,難道你對自己沒有信心麽?”
林曉玫不死心的勸道。
裴墨微微一笑:“林小姐,這不是信不信心的問題,各人有各人的道路,貴院以腫瘤和心腦血管手術聞名,而我擅長的是中醫,
在治療理念上與西醫有很大的衝突,我加入貴醫院,恐怕隻能從事推拿按摩與理療方面的療養保健,這不符合我的初衷。” 林曉枚反問道:“這難道不是事實麽?你可以放心,來我們醫院冶療的富豪名人很多,術後的療養保健是一項很大的空白,而以你的能力,足以挑起這方面的大梁,你將會獲得重用,也會獲得不菲的收入。”
裴墨擺擺手道:“林小姐,看來在你的觀念中,中醫不如西醫,隻能做輔助性的治療,沒錯,很多人都是這樣想,就拿中醫院來說,由於落實個人責任製,醫生不敢給患者搭脈診斷,對自己的醫術漸漸不自信,改為依賴西醫診療設備,試問今日的中醫院,除了會給病人開中藥,與西醫院有何區別?不要怪我狂妄,我想問一句,你們中醫院怎麽還好意思頂著個中醫院的名頭?”
“放肆!”
“沈教授,這就是你教出的學生?”
醫生們憤怒了,紛紛怒罵喝斥。
裴墨不屑的冷笑道:“醫家有四術,按摩、開刀、針炙和配藥,現在還有幾個中醫能掌握這四種技術?不服氣可以與我比一比,輸了我磕頭道歉,我若是贏了,只需要在場的寫聯名信,向院方要求把中醫院更名為西醫院。”
滿場的醫生,眼裡噴射出熊熊怒火,這是上門踢館砸招牌,紅果果的羞侮啊,但每個人隻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人敢於出頭。
畢竟裴墨口口聲聲藥師王菩薩托夢,這種事乍看荒謬,可裴墨的推拿技術作不得假,如果不是菩薩托夢,一個資質平平的實習生,怎麽可能掌握如此神乎其神的手藝?
而且裴墨既會按摩,那麽誰又敢保證他不會開刀、針炙和配藥?
要知道,輸了不僅僅是名聲掃地,還要向院方寫聯名信,這不是找死還是什麽?中醫院的名稱就那麽好改的?
沈修文卻是百感交集,作為老中醫,看著中醫漸漸勢微,名聲被層出不窮的庸醫和騙子敗壞,要說不痛心是不可能,但大勢所趨,個人之力微不足道,他有什麽辦法呢?
這也是他不願意去秦林醫院坐堂的原因之一,因為他有自己的傲骨,不願意淪為西醫的附庸,他隻想多培養幾個純中醫的學生,明知是蚍蜉撼樹,也要盡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
裴墨的話,真正說到了他的心裡,可他仍是勸道:“裴墨啊,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振興中醫,任重道遠,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有理想,我很欣慰,也很高興,不過我仍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林小姐的邀請。”
裴墨笑了笑:“老師,謝謝你理解我,藥師王菩薩傳我醫術,就是讓我把中醫發揚光大,無論成不成,我都要試一下,哪怕失敗了,我也絕不言悔,我想拜托老師幫我弄一個中醫執業資格證書。”
裴墨是實習生,沒有獨立診斷權,隻有拿到中醫執業資格證書才能給人看病,目前有兩條途徑可以取得,其一是按步就班,中醫藥大學八年畢業,自然拿證。
其二是師徒傳承,要求跟隨指導老師學習五年,具有某一方面的專長,再得到兩名中醫執業醫師推薦。
對於沈修文來說,師徒傳承好辦,沈家本就是中醫名家,裴墨可以拜自己為師,再以裴墨的推拿手藝,天然滿足第二條,最後以他沈修文的面子,找兩個老中醫推薦,並不難。
“哈哈哈哈!”
沈修文突然大笑道:“你既然心意已決,那我拚著這把老骨頭不要,陪你闖一闖又如何?三天后你正式拜我為師,一個星期之內,我給你把證拿來。“
“謝謝老師。”
裴墨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裴醫生,那我……我爺爺怎麽辦?”
謝菡茵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連忙問道。
滿屋的醫生也是心弦一繃!
謝金伯是什麽人?
承諾捐款一千萬的大金主,要是裴墨執意把謝金伯帶走,謝家鐵定不會再給中醫院捐錢。
裴墨擺擺手道:“謝老先生身體虛弱,不宜移動,如果葉主任允許的話,每天上午我會過來給謝老先生做個推拿,直到病情徹底控制。”
“裴醫生,你是真正的醫生,僅一個謝字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但我還是要說聲謝謝。”
謝菡茵非常正式的向裴墨鞠了一躬,隨即看向葉謹言。
葉謹言臉色難看之極,不過他於情於理都沒法拒絕,隻能冷著臉點了點頭:“可以。”
“老師現在走麽?”
裴墨向沈修文問道。
沈修文搖了搖頭:“我去拜訪一下周院長。”
“老師,那我先走了。”
裴墨打了招呼,轉身而去,留下滿屋的人,望著他的背影,竟無人說話,其中章啟泰,更是現出了複雜難明之色,深深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