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還沒到房子肚子卻餓了,向著西邊的面館繼續走去,點了一份油潑拉條,竟然沒吃飽,又點了一份,美滋滋地喝了一大碗面湯,這才覺得差不多了。
吃完飯,喝完湯,葉長安百無賴聊地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甄美麗激動的聲音,告知對方自己沒事之後,甄美麗很不放心地問這問那,說是關店門來看他,葉長安趕緊製止了,開門做生意,還是要有敬業精神的。
洗了一把臉,葉長安又躺在床上,竟然舒舒服服地玩起了手機,理直氣壯地完全當起了甩手掌櫃。
“咚咚!”
門外,一道輕輕地敲門聲驟然響起,回蕩在靜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亮耳。
“哪位?”葉長安有些納悶,這三年多了可從沒有人來過這公寓。
“是我!”
門外,一道渾厚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透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不解,但很顯然,是個男人!
是我!
我是誰啊?
“你是哪位?有什麽事嗎?”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胡子拉碴的男子,看樣子也就三十出頭,但不得不說,長得還是很英俊的,隻不過衣服松松垮垮,再看腳上的鞋子,感覺就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一樣,整個人透著一些疲憊。
“出了一趟遠門,回來發現鑰匙都弄丟了!”倪天愣了愣,瞥了一眼眼前的小夥子,淡淡的說道。
聽著這話,葉長安很是納悶,你鑰匙丟了關我什麽事,找錯人了吧?
咦,不對!
記得當時入住這個大樓時,房東給了他一盤鑰匙,說是讓他暫時保管,回來的時候再管他要。
似是想到了什麽,葉長安有些震驚地看著門外的男子,看模樣是有點像,就是胡子多了點,樣子挫了點,但眉目之間還是依稀可見往日的風采。
倪天?
漸漸地,一道偉岸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裡,葉長安終於確認了,驚呼道:“房東!”
即便真的看到,長安也是有些驚訝。
闊別了三年多,他終於回來了!
“好久沒見了!這幾年辛苦你了,我來取一下鑰匙!”倪天微微一笑,卻始終沒有進門,畢竟這是他的大樓,每個房間都是他的,而且葉長安還欠著他三年的房租沒給呢。
“不用謝,鑰匙在……在牆上!”看著眼前多年未見的房東,葉長安一時有些不太適應,愣愣地站在門口,弱弱地說道。
開玩笑,正主回來了,當初說的是讓自己幫忙看門,但自己白住了三年,一分錢沒給,這心裡難免有些緊張,因為他,沒錢!
點點頭,倪天呵呵一笑,默默地從牆上拿下一盤鑰匙,反手關門,徑直離開了。
呆呆地坐在床上,葉長安還是沒回過神來,泛著寒氣的房間內,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安靜,不知什麽時候打開的窗戶外,一股股寒風迎面襲來,凍得人直發抖。
房子有點黑,長安想要起身開燈,但是渾身都不舒服,這是緊張的。
雖說這三年來,就像一個看大門的一樣,但是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並未得到房東許可,現在自己住在這大門口的登記室,簡直就是鳩佔鵲巢!
唉,頭好暈啊!
想想這三年的房租,足足二萬多,葉長安頓時渾身更加不舒服了!
又坐了一會兒,身子還是有些不舒服,感覺有些沉重,忍著疼穿好衣服,長安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門,昏暗的樓道裡,寒風呼呼地吹著,
真他娘的冷啊。 葉長安偏過頭往上一看,房子有燈光,倪天住的房間號是五樓014,人還沒睡!
抬頭看著整棟樓那唯一的亮光,長安也是很惆悵,樓上這位才是真正的主人,卻住在了五樓014,那可是當初自己租的房間,這叫什麽事啊!
記得剛搬進來時,倪天進門出門,都會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哪怕是點點頭,也都是很有客氣,一如現在這樣回來了,也是客客氣氣地要自己大樓的鑰匙。
唯一不好的,也說不上不好,就是有些少言寡語,每次見面,總是板著一張臉,顯得有些沉悶。
在心中籌措了一番說辭,葉長安終於踏上了樓梯,剛上了五樓樓道,忽然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聲音很小,但確實是女人的聲音。
這樓上上下下,總共就是兩個人,還是兩個男人,這個女人的聲音,從哪裡來的?
想到一種可能,長安有點尷尬,作為成年人,又是人家的大樓,別說女人,倪天就是帶個小姐進來了,他葉長安也沒啥話說。
走近房子,那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還挺好聽的,聽著,大概也就是二十多歲,腔調卻很有別的韻味,怎麽說呢,就像是五六十年代的歌星,甜美,有些清爽,又悠揚婉轉。
不過,唱出來的,卻是秦腔,字正腔圓,想必練了很久了。
窗戶上,映著一女人的影子,婀娜多姿,看來,還是個美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敲著門,長安盡量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畢竟人家是房東,鳩佔鵲巢還是很不好意思的。
“吱呀!”
還未敲門,房門卻忽然打開,燈光下的倪天臉色有些蒼白,帶著一絲病態,看著長安有些疑惑,隨聲問道:“小葉,有事?”
“哪個,你們還是搬到下邊住的,畢竟那才是你的房間!不好意思啦!”長安沒底氣地說道。
“我們?”
微微一笑,倪天大開房門,房子不是很大,進去一看,一目了然,除了兩個比較大的行李箱,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時間這麽短,行李箱,應該也不會有機會鑽進去。
看來,是自己想錯了,但那個女人的聲音,不會有假。
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個皮影,倪天淡淡地說道:“我是皮影戲社團的,過幾天有場重要演出要趕,所以剛才排練了一下,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吧!”
打眼一看,白淨的牆面上,一個顏色鮮豔的皮影正掛在那裡,迎著門外的寒風,肆意招展,看那紋路和裝扮,確實是個女人的樣子,細看之下,倒也有幾分秀氣。
“哦,談不上什麽打擾,是我打擾你休息了!”許是心虛,長安有些不好意思,轉口說道:“知道你忙,我明天再給你把房間換一換,到時候直接住就行!”
“那就不好意思了,辛苦你了!”倪天遞過鑰匙,頓了頓,忽地有些歉意地說道:“那個......不知道你手頭上方便不方便?”
“有點......不方便!”葉長安愣愣地看著倪天,想從其臉上看出點端倪,畢竟人家能蓋得起這樓,手上怎能沒錢。
“嗯......其實,說的明白點,那就是我有點急事要離開這裡了,但是呢,手頭缺點錢,所以這棟樓我打算盡快賣掉,不貴,一萬二就行!”呵呵一笑,倪天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感覺就像是賣一件不值錢的東西一般,很是隨意。
“轟!”
聞言,葉長安如同電擊一般,頭都有點暈,這絕對是個重磅消息,不亞於中了大獎,還是頭等獎!
一萬二,他剛好有,隻是這賣的價格太低了,葉長安有點不敢相信!
但要是買了這個樓,那自己手上可就沒有一分錢了,可是,聽著很心動啊!
“貴了嗎?”看著葉長安躊躇的樣子,倪天很是善解人意地發現了,當下蹙著眉頭疑聲問道。
貴?
開玩笑!
五層的公寓樓,雖然裝修簡單,但價值遠遠超過一萬二,倪天急著脫手,這得多急需錢啊,還才是一萬二!
猶豫了片刻,倪天似是下了一個狠心,沉聲道:“我們也算是熟人了,你還幫我照看了三年,給你個優惠價,一萬可以了吧?”
才一萬啊!
葉長安在心裡苦笑,這得是走了多好的狗屎運才能碰到這樣的好事?
高興歸高興,興奮歸興奮,葉長安卻也沒表現的太過,呵呵一笑,道:“你這價格太低了,我接手就賺了個大便宜啊!”
聞言,倪天似笑非笑地看著葉長安,倒也沒說別的,輕笑道:“我身體不好,這次離開恐怕就不能活著回來了,我隻要一萬,多了我也沒多大用!”
葉長安還是有些猶豫,這明擺著是撿了大便宜,但他卻一點不動心,他喜歡錢,喜歡賺錢的感覺, 但不是這樣的一上來就是大賺,可能是窮怕了,遇到這種事還有點慌。
想了想,葉長安也不想趁人之危,畢竟在人家這裡白住了三年,開口說道:“這樣吧,我這裡有一萬,你也別說賣樓的話,就當是我給你這三年的房租錢,你先救個急,別嫌少,我也沒了!”
說著掏出手機,葉長安笑呵呵地看著一臉詫異的倪天,倪天也不矯情,道了聲謝謝,轉帳完畢,葉長安就下樓了。
“這下成窮光蛋了!”
錯過了一個發財的機會,葉長安也覺得有點可惜,但是白住了三年,這人情還是要還的,這是他做人的基本原則!
淡淡地一笑,看著長安的背影遠去,倪天臉色凝重,關好門,對著牆上的皮影沉聲說道:“小婉,你說......這臭小子那麽膽小怕事,他會不會撂挑子不幹了?”
女皮影無風自動,
前後搖擺,
左右飄動,
似是在說,他會的,
又似乎在說,他不會。
“以這小子見錢眼開的性格,我們不如直接給他一大筆錢,把一切告訴他算了,畢竟,這次回來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你說呢,小婉?”倪天凝聲問道,眼眸似乎穿透了一切,遙望著還在下樓的長安。
女皮影搖搖晃晃,似是在說,不需要!
又似乎在說,不知道!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倪天若有所思,淡淡地說道:
“嗯,那我們就換個辦法,不行就算了,畢竟,以後的路不管怎麽艱難,還是要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