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對對……我親耳聽到他們在說必須要全款現金……我怎知道他們瘋沒瘋……”
陳春風打完電話,看看趙愛國沒什麽反應,就故意撓著腦袋,裝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道:“趙叔,前幾天給我批廣告牆承包的事情不容易吧?真得多謝謝您了……”
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的趙愛國眼皮都沒抬,“行了,承包的事情簡單的很,當時誰能想到一堵破牆能這麽值錢?無非就是事後有人眼紅,說點怪話罷了,我趙愛國身正不怕影子斜,還怕他們沒頭沒腦的瞎咧咧?”
陳春風做了個立正的姿勢,當即表態道:“哦,這樣啊,那您最近工作豈不是很被動?我琢磨著明天這事兒要好好乾,絕不能辜負您頂的這麽大壓力不是。”
趙愛國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你乾的越好,我壓力不是更大?”
“話不能這麽說,我這事兒乾的越好,不越說明您有識人之名?到時候我給紅星廠做的方案價值也就越高嘛……”
趙愛國這才抬起眼皮看了陳春風一眼,也不接他話茬,把手上的鋼筆拍在桌子上直接說道:“別搞那麽彎彎繞繞的,直接說吧,又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陳春風見趙愛國直接說破,腆著個二皮臉笑嘻嘻地湊上去兩步說道:“是這樣的趙叔,我琢磨著明天要是光見面乾聊太簡陋了,怕是效果不好,您看您能幫我跟廠裡的叔叔阿姨們借幾部照相機來不?”
趙愛國皺眉道:“借當然是能借來,但是你要這麽多相機幹嘛?宣傳科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明天會安排專人給你們拍照留念。”
“嘿嘿,就是給現場增加點效果,”陳春風也不等趙愛國答應,大手一揮說道:“那就麻煩趙叔了啊,能借幾部就借幾部,凡是借相機給我的,每人給20塊錢一天的租金!”
“不用20,你給10塊意思意思就行。”趙愛國點點頭,心道這小子還算會做人,照相機可算是大件,借個一台兩台的還好,借的多了總歸有些麻煩,既然陳春風願意給租金那就好說多了。
“嘿嘿,20就20,我陳春風那是小氣的人嗎?”陳春風笑呵呵說完,又打蛇隨棍上,“另外會場布置您也給打聲招呼唄,明天要是效果好,我再單獨給紅星廠一千塊錢。”
“行,我給宣傳科打個電話,你把要求跟他們說,不過先說好,要額外添置的東西你自己出錢。”
陳春風知道現在趙愛國和紅星電子廠正在風口浪尖上,讓他出點人力不要緊,要是動用公款給他墊錢可能會有點麻煩,於是趕緊拍著胸脯答應下來:“好嘞!來幫忙的人我個人再給他們20塊勞務費。”
等趙愛國把宣傳科的人叫來,陳春風當面寫下了幾點要求。
國營企業接待領導和考察團是常規項目,宣傳科的人經驗很豐富,在獲知參與接待每人可以領取20元勞務費後,甚至主動幫陳春風修正了兩點不合時宜的地方。
在宣傳科幹部的幫助下,陳春風把列的單子查漏補缺了一遍,才滿意的離開趙愛國的辦公室。
“去哪裡弄錢好呢……”
出門之後想了想,陳春風跑到菜市場附近,他知道陳東山最近沒有輪崗上班,應該是在附近擺攤掙錢,轉悠了一圈,終於在個犄角旮遝裡找到了守著攤位的父親陳東山。
陳春風都無語了,知道陳東山還保留有工人階級的優越感,拉不下臉出來做個體戶。
但是既然都已經這樣了,
縮在個角落裡也不算個事兒……既賣不出幾件東西,該看到你的熟人還是要看到,實在不行不如去個遠一點兒的市場,看來自己老爸沒有隨他陳大董事長做生意的天賦啊…… 他記得前世的父親好像是直到正式下崗之後,才真正放下身段正經經營起小買賣來,想想父母也是親殊為不易,在這種艱難的時期還是一心供他讀書——在他們眼裡似乎陳春風讀書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後來父親陳東山累的昏迷住院這麽大的事情,家中都硬是等到他中考結束之後才告知他,讓當時的他氣的差點哭出來。
陳春風看了半晌,沒有多說什麽話,還是暫時先讓父親保留著這份他心裡自認的體面吧,其它的只能等到他賺到錢再想法子彌補他們。
走到攤位前,看了眼地上蛇皮袋上的東西,都是些常見的零食,陳春風隨手拿起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扔進嘴裡——嗯……婺州第一食品廠生產的山寨大白兔奶糖,還別說,味道和原廠的差不了多少,要不是包裝上寫著‘大曰兔’他都認不出來……
陳東山抬頭見是自己兒子,從馬扎上站起來問道:“春春,你怎麽過來了,不是去同學家補習功課了嗎?”
陳春風嚼著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的說道:“今天狀態好,作業都做完了,來看看老爸你這裡今天生意怎麽樣。”
陳東山老臉一紅,板起臉訓斥道:“小孩子就好好讀書,關心這些幹什麽!”
一看就知道今天還沒做成生意,陳春風也不揭穿,問道:“有沒有什麽要我幫忙的?”
陳東山擺擺手說道:“沒有沒有,哪裡用得著你來幫忙,作業做完了就回家自己複習去。”
陳春風看著攤位上的小吃零食,知道這裡不少是父親所在的婺州第一食品廠拿來抵工資款的,正好他愁著缺點錢添置明天的招待食品和一些雜物,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功課都複習的差不多了,老爸你就別操這份心了,今天過來是跟你說件好事兒。”
“什麽好事?”果然,陳東山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了。
“我同桌趙軍你認識吧?他爸不是紅星電子廠的廠長嘛,今天我去他家複習功課的時候,聽說他們明天要搞個接待會,需要點零食水果之類的東西,我想著你不是食品廠的嘛,就給你攬了下來。”
陳東山頓時眼睛一亮,把陳春風拉到身邊問道:“是那個什麽廣告牆的招待會?確定是真的沒錯吧?這事你做的好,得給你記一功,他們有沒有說需要哪些東西?”
陳春風把他知道的婺州食品廠自產的高檔貨列出來幾樣,又把需求的數量多報了一倍,想著明天拿到錢後也算是有個名目給家裡補貼家用。
這是陳東山第一次碰到這種大生意,他搓著手興奮說道:“好,沒問題,很多東西家裡地下室還屯著不少,不夠的我給你去廠裡拿……”
陳春風瞅著自己老爸臉色,適時打斷道:“還有些煙酒水果,都按照市價來,老爸你直接在菜市場批發就行,不過他們說要你先墊錢……”
聽到需要墊錢,陳東山明顯猶豫起來,一來他們家已經不太寬裕;二來紅星電子廠自身情況比他們食品廠也好不到哪去,這錢墊出去萬一收不回來可如何是好?
陳春風接著說道:“老爸你別擔心,我和他們說好了,明天招待會上他們直接收現金,不管收來多少錢,當場先給我們墊付的這部分,剩下的再由承包廣告牆的人拿走。”
陳東山還是有些不放心,皺眉問道:“理是這麽個理沒錯,不過承包廣告牆那傻子要一個月租一百萬塊錢,真有人出得起錢?”
陳春風拍拍額頭,不帶這麽罵自己兒子的……
“爸,你放心吧,現在廣告牆的事情電視台和報紙都報道了,婺州老百姓都在議論,都這麽出名了,就算沒人出一百萬,幾千塊一萬塊總有人要吧,還不興人家降價租出去?反正只要比我們墊的錢多就行。”
陳東山想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這才點頭答應:“那行,老爸我就賭這一把了,我身上錢不夠,你幫我看著攤子,我回去取錢。對了,明天錢沒拿回來之前你可別告訴你媽啊!”
“行行行,趕緊去吧。”陳春風支走了自家老爸,大馬金刀的坐在小馬扎上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不是他臉皮薄,實在是不知道攤上的東西賣多少錢……
一邊看著攤子一邊監守自盜,不一會兒幾樣味道好一點的零食就讓他吃了小一半……
吃完一塊綠豆糕,陳春風正低頭尋摸著繼續禍害什麽好,突然一個女聲站到了他面前。
“陳春風,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裡?”
陳春風抬頭一看,這女生他有印象, 挺八卦的,正是隔壁班章依依的好友朱雨桐,頓時沒好氣道:
“我怕半個人在這裡嚇到你。”
朱雨桐:“……你這人怎麽這樣,還想不想追我們依依了?”
“不想,不要,沒興趣。”
“哼,還死鴨子嘴硬!”朱雨桐沒把陳春風的話當真,又上下審視了一圈陳春風,同情的說道:“我看你在這擺攤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我買點東西好了,你這綠豆糕怎麽賣的?”
“其實我明天就有錢了,在這裡是體驗生活……”陳春風見這小姑娘似乎心地還不錯,拿起一盒綠豆糕遞給對方,“送你了,不要錢。”
“行了,都到這份上了,有困難就別逞英雄,”朱雨桐一臉鄙視,遞出三塊錢道:“三塊錢應該夠了吧?”
“真不用!不差錢!”
朱雨桐也不多說,把錢放在蛇皮袋上,轉身拿著綠豆糕走了,走到一半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對於陳春風邊賺錢邊讀書這種自強不息精神的感動……
陳春風看著地上的三塊錢不禁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刻鍾,陳東山終於取完錢回來,陳春風指著地上的錢說道:“老爸,少的那些東西都是我賣掉的,賣了三塊錢。”
陳東山看著少了三分之一的蛇皮袋,氣急敗壞的罵道:“你這個敗家兒子,下次好好跟你爸我學學怎麽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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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以晚點睡,我再去碼一點,感謝一直給我投推薦票的兄弟們,電腦上不能和手機一樣顯示投票的ID,就不一一貼出來啦,再次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