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三四個小夥子拉著一個拄著拐棍的老太婆，這老太婆不知道多少歲，臉上皮膚皺如橘皮，牙都掉沒了，一步一挪的走了過來，老村長等不及了，連忙朝這些年輕小夥舉手示意。

於是，四阿婆被四個小夥抬起來，跑到了老村長身邊。

一個小夥大聲問村長。

“村長，四阿婆都聾了多少年了，你把她請來幹啥啊?”

村長捂著耳朵，指了指台上，再指指四阿婆，然後手腳並用的和四阿婆交流起來……

好不容易四阿婆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用沒牙的嘴嘿了一聲，朝眾人叫道。

“你們就瞧好吧！”

說完，四阿婆拄著拐杖，滿臉慈祥的走上了舞台，對著正陶醉自我的石小小後腦杓，咣的就來了一下。

“啊……四阿婆，你幹嘛啊……”

石小小扭頭氣鼓鼓的質問，就在這一瞬間，一群人衝上了舞台，拔電源的拔電源，關音箱的關音箱，搶話筒的搶話筒，剩下的幾個人，直接抬著石小小就跑。

負責舞台主持的那位中年漢子哭著朝旁邊的幾位哥們喊道。

“趕緊，拿小本本記下，以後只要石小小出現，千萬不要給音箱通電！！！”

馬天瑤這邊，為了躲避石小小的噪音汙染，沒地方去，只能跑到自己破爛的家裡去了。

算下來，已經大半年沒在家裡住了，本來破舊的房屋，此刻更顯得荒蕪破爛，院子裡久沒人打理，野草都長到半人高了。

算下來，這房子距離牆倒屋塌也就剩那麽丁點了，唯一能讓人覺得這還是個房子，估計也就只剩下最外面的木門和最裡面的一間半房子了。

馬天瑤站在院子裡的荒草地中央，慢慢的眼眶變紅了，她模糊的還能記得，很多很多年前，院子裡曬著各種父母采下來的藥草，後面的土牆上掛著一串串曬乾的紅辣椒、玉米棒，母親總是坐在牆腳，笑盈盈的縫補破爛的衣服，父親則坐在院子太陽最紅的地方，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偶爾抽一口旱煙。

“天瑤?”

有人在背後喊她，馬天瑤扭頭回望，門外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

“小花?”

馬小花，和馬天瑤大小差不多，曾經也是馬天瑤和石小小的好基友……

只不過隨著年齡變化，每個人的境遇不同罷了。

這裡閉塞落後，十多年前還崇尚上學無用論，男孩還能上個初中高中，女孩子大部分都隻上個小學，就被家裡人給退學了。

馬小花上完小學六年級後，馬天瑤就再沒見過她，聽村裡人說，她去南方一個親戚家了，然後好幾年就沒回來過，和馬天瑤也再沒聯系了。

馬天瑤之後偶爾聽過關於她的消息，最後一次聽人說，她在南方某個城市找了個工作，還談了個對象，似乎……快結婚了……

早婚早育在大山裡面不算什麽，所以也沒人笑話，就連石小小的爺爺，現在還天天找人給石小小介紹對象呢。

“小花，你……回來了?”

“呵呵，回來了，這次是專門回來結婚的，結完婚就走了……對了，這是給你的！”

馬小花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印著喜字的請柬遞了過去，馬天瑤打開一看，裡面是空白的，隻印著馬小花和一個男人的結婚照，從照片上看，這男人年齡很大，最起碼也得有三十五朝上了，而且……馬小花的肚子似乎微微有些鼓……

馬天瑤仔細看了看馬小花的肚子，發現對方穿著羽絨服，似乎並不明顯。

“呵呵，恭喜恭喜，什麽時候結婚呢?”

“謝謝，農歷五月十五呢，

在縣城天禦天大酒店呢，到時候你可一定得來啊。”“一定。”

馬天瑤微微笑笑，馬小花嗯了一聲，然後帶著多年不見的尷尬，笑著離開了。

在屋子裡感慨了一番後，馬天瑤終於被石小小找到了。

“天瑤，你……”

石小小話說到一半，揚了揚手裡的請柬，結果發現馬天瑤也拿著一個，不由得苦笑起來。

“馬小花還真是會挑日子，專門找今天來發請柬，估計整個村子都收到了，對了，我剛聽村裡人說，她找了個大款老公呢，雖然年齡大了點，但人家很有錢呢……唉，小花命好啊，不用奮鬥就走上了人生巔峰了，可憐我們還在默默努力中……”

……

兩人重新走出馬天瑤的家，鎮子上此刻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一排排桌子都布置好了，上面鋪上了一次性餐布，歌舞台上也開始了一個接一個的表演。

村裡不但所有人出動，而且很多在外打工的人，能回來的人也都回來了。

半個小時後，十二點整，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應該開席了，不過此刻的餐桌上，除了桌布之外，並沒有任何菜品。

馬天瑤也沒當回事，還以為因為人多，要推遲一會，接著，外村趕來看熱鬧的人也絡繹不絕的進村了。

每到這個時候，不管來人是誰，都是馬家凹的客人，來者皆是客，都會被邀請到餐桌上吃頓飯。

十二點十分，村裡已經被擠的水泄不通了，來村裡吃飯的外村人已經比村裡人都多了。

十二點三十分……

石小小望著熱鬧的人群，小聲問馬天瑤。

“好像不太對勁啊，都十二點半了，怎麽還不上菜啊?”

馬天瑤搖搖頭，正準備說話，就聽旁邊的幾個外村人小聲議論。

“搞什麽啊，怎麽還不開席?”

“不知道啊，往年這個時候早都快吃完了呢……”

“不會是今年人多，所以故意拖著不開席吧?”

……

“天瑤，咱倆去找我爺爺問問去?”

“嗯……”

石小小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拉這馬天瑤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等跑到跟前，就聽到人群中間已經吵起來了。

“王老板，你什麽意思?做生意的，哪有你這樣坐地漲價的?咱們說好了的，六十六桌流水席，每桌按一千六的標準，哪有拿了錢不辦事的?”

“村長，不是我拿錢不辦事，咱們是說好了一千六的標準，可這一千六只是服務費，不包含廚師的錢啊……現在這行情您也知道，人工價多貴啊，飯店的大廚都是按天給工資呢……”

“你……哪有你這樣的，咱們說好的，一千六是全包的價，現在你和我摳字眼耍心機?”

老村長鼻子都氣歪了，指著對面叼著香煙尖嘴猴腮的王老板，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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