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黑得不見五指,即使是臨晨的農家小村莊,伴隨幾聲狗叫,實屬平常。
這裡一切死寂沉沉。
一個女孩摸黑前行,沒有目標,隻為尋得一絲光亮。
遠處一塊石頭,拉出長長的影子,背面的火光若隱若現。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沒有絲毫慌張,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路並不好走,算不上蜿蜒崎嶇,與這無盡黑暗帶來的壓抑相比,火光的吸引力是那麽的誘人。
火堆前,坐著一個身穿短袖白色襯衣的年青小夥子,手中的木棍輕輕地搖晃著,這裡靜得連燒火都沒有劈裡啪啦的聲響。
“這是哪裡?”女孩小心試探地低聲問道。
“夢裡。”小夥子抬起頭,火光讓他那清秀的臉頰顯得格外的清爽。
“你是誰?”
“夢裡的人。”
“那你為什麽在我的夢裡?”女孩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誰說這個夢一定是你的?”小夥子饒有興致地將木棍扔進火堆,火勢並沒有絲毫變動,隻是四周卻更加明亮起來。
“這裡隻有我和你,既然我在這裡,這就是我的夢,不對嗎?”女孩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煞是漂亮。
“這裡是夢境,這麽大一塊地方,怎麽可能隻有我們兩個。”
小夥子隨手又挑了一根木棍,指了指頭頂,接著說道:“看上面。”
頭頂上慢慢地浮現出一個個泡泡狀的空間,有的高樓大廈林立,有的猶如荒山野嶺,裡面似乎還行走著各式各樣服飾的人。
“為什麽我們兩個人單獨留在這裡?”女孩看得目不暇接,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在尋找他人的解答。
“因為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當女孩再次回頭望向回答的人,火堆已悄然熄滅。
四周重歸一片寧靜,只剩繁星般五彩斑斕的泡泡。
隨後,她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跌落,猛地一掙扎,突然發現自己正躺在大學寢室裡。
“怎麽?醒得這麽早啊?”床頭的姐妹揉了揉眼睛。
“嗯!又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女孩輕聲答道,生怕再吵醒其他人。
“這兩天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老見你做惡夢,手舞足蹈的。”
“是嗎?最近蚊子多,蚊子多!”女孩一邊說,一邊躡手躡腳地爬下床鋪。
“幹嘛去?”
“睡不著了,跑跑步。”
天剛灰蒙蒙亮,夢裡的故事總是那麽地模糊,記不得說過什麽,見過什麽。
女孩子叫卓紫萱,華都外語學院大三學生。
“紫萱啊!又起來跑步啊?”
每天樓下的值班阿姨,準時六點打開房樓大門。
“是啊!阿姨真早。”
“真乖,人長得漂亮,學習又好,還天天運動保持身材,要是哪家小夥子看上眼,可真是三生積福啊!”
“阿姨,你又笑話我了。”
卓紫萱早已習慣別人的讚言,接著會心一笑,消失在晨霧之中。
學校的操場四面圍滿綠化帶,外圍還多了一層鐵絲網。
上個月連續下了好幾場大雨,雨水滋潤後的海桐,枝葉繁茂,有些就像剛從網吧通宵回來男同學的瘋頭散發。
大學的生活就是這麽自由。
肖晗羨慕這些學子,羨慕他們所在的地方,但不甚理解他們的日常。
換上一身園丁的服裝,
騎上小電驢,這幾天,他負責外語學院的園林維護。 佛洛伊德不相信巧合的事,他認為凡人都有輕信不合常規、不合邏輯之事的傾向,人們對於理性思維的嚴酷和單調,心生厭惡。
而情感,寧願暫時擺脫理性的束縛,沉浸於一種哪怕無聊的快樂。
卓紫萱每天晨跑,對於她來說,可能也算是一種逃避,至少能逃避胡思亂想。
她不像其他女生一樣喜歡購物或是患有戀愛焦躁症。
別人總以為她在裝。
有點後悔參加院校外語競賽,有點後悔拿了第一名,有點後悔引來一堆追求者。
“咦?剛才好像有個人在那裡,怎麽突然就消失了,難道看走眼啦?”
卓紫萱跑完第八圈的時候,腦海裡閃出一個影像。
明明操場上就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穿著園丁服飾的小夥子在修剪綠化帶。
......
“快說,昨天晚上是在沙發、浴缸,還是樓梯口?”
“對,你要是不說,今天晚上,你就甭想走出這個宿舍門口。”
“在陽台,滿意了吧?”
晚飯後的寢室,一片鬧哄哄,女生的世界,開放起來,馬賽克都擋不住。
卓紫萱很怕這種話題,不參與又覺得自己不合群,隻得以考研當借口逃往圖書館。
外面下著朦朧的細雨,粉紅的雨傘,百花裙搖曳著無趣的步伐,她晃悠在校園的小道上。
隔著鐵絲網,一道熟悉的身影依稀映入眼簾,那身藍色樸素的花匠職業裝,在淋濕後,格外顯眼。
卓紫萱剛想走近探個究竟,人又消失了,隻留下雨水淅瀝瀝的聲響。
人到底去了哪裡?
第二天,天空依舊慘白。
不知是什麽在作怪,卓紫萱竟然鬼使神差地來到操場上尋覓起那個神秘的身影。
雨跡斑斑的人工跑道,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風裡一片潮濕。
她來了,他也來了。
今天是肖晗接活的最後一天,本來是那個老頭子的任務,竟然說去領獎金,讓他代工幾天。
要不是看在獎金的份上,他是絕對不會慣著這種人的。
卓紫萱並不想跟陌生男人接觸,佯裝找尋丟失物件,在不遠處偷瞄著肖晗的一舉一動。
一個不經意轉頭,這個男人又消失在綠化帶中。
這回,卓紫萱有點捉急,難不成碰上鬼魂不成,說不見就不見。
她三步化成兩步,走近仔細一看,原來兩株海桐之間,留有一條極其隱蔽的縫隙,大小恰好能容納一個人半個身位。
兩旁的樹杈修剪得非常平整,不注意觀察,根本察覺不到。
她試著探了探身子,凹凸有致的身材成了最大的阻礙。
突然一個踉蹌,卓紫萱險些摔倒在地。
恰好一隻濕漉漉的手拉住她已經失去平衡的身體,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沒事吧?鐵絲網這邊有個後門。”一個嘶啞中帶有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