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今天的高數課,肖晗還是準時地進入發功狀態,隻是摸了半天,肩包裡少了樣東西。
學校離住的地方有點遠,步行來回要一個小時。
窗外秋高氣爽,實在是不想動。
困意朦朧的他,已不由自主地卷在教室角落裡打起哈欠。
迷迷糊糊間,肖晗聽到人聲熙熙攘攘,像是下課放學後同學們離開教室的吵鬧,又像是一堆人圍著什麽東西不停地來回跑動。
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無比清晰,仿佛剛剛經歷一場馬拉松長跑。
人影不停地從他身邊劃過,有的一邊叫喊著,一邊搬東西往外跑,有的提著東西往裡衝,有的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徘徊。
腳在不聽使喚地往前邁,越來越近,前方愈來愈亮。
一個漆黑的惡魔正吞噬著一棟房屋,竄動的火焰像惡魔的牙齒,齜牙咧嘴地朝他大笑。
突然,屋子裡發出一聲悲鳴,一個女人的聲音,頃刻間,他像被龍卷風席卷一般,被吸入惡魔的肚子。
惡魔的身體裡忽閃忽亮,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抱著一個孩子,沿著一攤水跡不斷爬行,她的後方緊跟著一隻揮舞四肢的怪蟲。
怪蟲流著黑色粘液的哈喇子,一邊發出沙啞的狂笑聲,一邊追逐它的目標,而肖晗,正好跌落在兩者之間。
一道炙熱的火花猛地竄出,像一條火鏈捆綁怪蟲的身軀。
怪蟲一聲慘叫,急忙在地上掙扎著翻滾著,但猙獰的笑聲依舊久久仍未沒有散去。
女人哭啼聲愈來愈小,最後,和笑聲一起,消失在漆黑的空洞之中。
肖晗無法動彈,從聲音消逝開始,身體慢慢恢復知覺,一股悶熱的氣息嗆得他無法正常呼吸。
心髒跳動的聲音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裡,越來越快,快得仿佛要炸裂一般。
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想逃離這個地方,可根本找不到來時的路,隻得躬身摸索著逃亡。
連續沉重的咳嗽聲換來心中呼喚的方向感,是那個女人發出的聲音。
但是,周圍的漆黑迅速又淹沒了希望。
順著那攤水跡,肖晗找到了女人,她已經變成了一塑石像。
女人懷中的孩子奄奄一息。
這時,肖晗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皮膚不停地脫落,流出與怪蟲一樣的粘稠液體。
地面變得奇怪起來,不停地湧動。
他越來越害怕,抱起男孩,連滾帶爬地到處亂竄,有時候被不明物體砸得吃痛無比,有時候裝在硬邦邦且灼熱的牆壁上。
最後,腳底一個落空,人猶如墜入深淵。
肖晗一隻手抱緊懷裡的孩子,一隻手拚命地揮舞,祈求著抓住最後一根救命草。
這時,一根繩索的觸感讓他心生無盡的希望,他急忙伸手摟住這完全看不清是什麽的繩狀物。
可就在這麽一瞬間,一種莫名的恐懼緩緩襲來。
他低頭一看,那個男孩已經被底下張牙舞爪的惡魔拽住,吞食入肚。
“哈哈哈!你什麽都不懂,你什麽都做不到,你就是一個人。”
與此同時,一陣嘲笑聲不斷回蕩在肖晗的耳膜,回蕩在他的心頭,仿佛要撕裂他的身軀。
“同學!同學!”一位女老師正輕輕地搖晃著一個上課瞌睡男學生的肩膀,喊道。
這個男同學則趴在桌子上,嘴裡不停地發出呲牙劇痛的聲音。
這個男同學正是肖晗。
一個本能掙扎的動作將肖晗拉出了現實,但也因此失去平衡,從凳子上重重摔了下來,頭角使勁往桌角上一磕。
他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又楞了楞,用手捂了捂依舊陣痛的頭,一股熱乎乎地粘液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同學,沒事吧!老師帶你去保健室。”女老師有點慌張,聲音弱了許多,一邊說著一邊想上去攙扶這名男學生。
肖晗的眼神有點恍惚,在老師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後,一個擺手,自己從地上自己爬了起來,也不說話,一邊捂著頭,一邊姍姍地要走出教室門口。
教室裡瞬間像炸了鍋一樣,老師連忙跟著出去,同學們也紛紛上前圍觀。
肖晗實在是不喜歡這種的場景,隨後開口說道:“麻煩老師帶我去一下校醫那裡吧!”
女老師如獲大赦,連忙交代了一句自習之類的話,領著他一同前往保健室。
這種生活的小插曲,完全不會影響校園主旋律的基調。
肖晗嘗試過融入正常校園生活,但似乎有什麽東西永遠把他隔離在群體之外。
“最近,大學城區怎麽這麽安靜,安靜得猶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一樣。”蘭雨欣每天夜裡巡邏夢境的時候,總是有這種莫名的感覺。
“沒有其他發現,周圍連穢的影子都沒有。”
小葉子剛從其他亞夢境回到集合點,第一時間向處長匯報今晚的情況。
“我這邊也是。”一個虛影閃出,是羅志,一臉毫不在意的表情,“一切良好、正常。”
“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辛苦了,今天就到這吧!收隊。”蘭雨欣望著一個個氣泡狀的亞夢境。
在他們消失的同時,其中一個亞夢境內,肖晗的身影緩緩地走出人群,猶如夢遊者,低著頭,拖著身軀一步一步穿過關口,又沒入另一個亞夢境的人群之中。
自從上一次上課做了那個夢,肖晗的精神狀態愈發不穩定起來。
白天有時候單靠藥物,已經不能完全讓他進入睡眠狀態,隻能加大藥量,可這樣的後果,只會是整個人連晚上也暈暈沉沉。
現實中,他經常抬頭一看,猛地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某一條街道,甚至偶爾連做過什麽,都記得不是很清楚。
他腦子裡經常會回旋幾句話,但醒來的時候又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麽。
頭上磕碰桌角的傷,其實已經痊愈,可他總覺的好像還會流血,特別是這兩天,陣痛感越來越頻繁。
孽由心生,亦障,亦魁,無所之至,古賢下士皆苦,尋修行之道本源。
.......
“看這腿,簡直可以媲美天山雪蓮,肉襪擋不住的誘惑!”
停在外語學院宿舍區大門的一輛奧迪A6車內, 駕駛座上一個年輕仔已經語無倫次。
“你說你都快畢業了,看了也快看了四年,哈喇子估計都能淹沒一個村莊了吧!”
副駕駛座上另一個哥們,雙腿架在車窗上,嘲笑剛才說話的年輕仔。
“你說,從沒聽說這個女的有男朋友,難不成還是原裝貨?”
直到身穿牛仔套裝的卓紫萱和其室友消失在拐彎路口,年輕仔收回眼神向他的哥們詢問道。
“你這貨就有色心沒色膽,走吧!那不是用錢能擺平的女人,上次那個土豪哥,就是你可以預見的下場。”他哥們翻弄著手上的手機。
“每天在樓下擺花彈吉他、最後被潑一身冷水的那個?”
年輕仔努力地在腦海中排除法,搜索著最糟糕的個例。
“我差點把另外一個人忘了,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去年被報警,差點吃牢飯的土豪金。”
這個哥們打開車窗點上煙,接著說道:“聽說是這片區某個地產開發商的兒子,壕無人性,直接開輛法拉利進校園,死皮賴臉堵路,幸好副校長和警察來得快。”
“不向權貴和惡心屈服,不愧是我心目中的雅典娜啊!”年輕仔一臉癡樣。
“我覺得你也挺惡心的,少擼傷身。走吧!都九點半了,你還去不去KTV啦?”年輕仔的哥們再三催促。
“阿彌陀佛!我們去尋找可以觸摸的快樂咯!”說完,司機一腳踩死油門,呼啦地揚長而去。
奧迪a6經過第一個拐彎路口的時候,還差點刮到一輛白色麵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