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皇和李相師在回去的路上，後者有些沉默，手指習慣地卷起，然後很快放下。

　“你既然有疑問，為何不直接卜算一卦?”周東皇的聲音很平靜。

　“一命二運三風水，奈何不敵天注定。”李相師自失地笑笑，“大人的境界又有所提升，我不過凡夫俗子，算不出來了。”

　他抖抖寬大的袖子:“不過，您這麽快就讓羅肯.X知道您在組織x裡面的地位，不怕走漏風聲嗎?或者是說……”

　李相師的眼中略有憂色，卻聰明地閉住了嘴，沒再說下去。

　周東皇先是一陣沉默，而後緩緩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暗地裡組建組織x嗎?”

　李相師神色不動:“大人遠見，豈是我能窺破的?”

　周東皇被他噎得哽了一下，不過沒有動怒，而是主動解釋道:“三皇五帝雖然並稱，可我們都知道，五帝不過是一群留戀著祖上榮光，在陰暗處舔食余燼的可憐蟲。至於三皇……”

　他形狀完美的嘴唇抿了起來，用肯定的口氣說道:“周秦漢，龍國的三皇，很強！”

　“就像西方魔人的十大家族，很強！”

　李相師二目微合，悠然道:“再強，也敵不過大人。您，不該為這些肉體凡胎而煩惱。”

　周東皇看著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仿佛久凍的冰河炸開，涓涓細流灑滿人間，帶來芬芳潤澤。

　一怒天地顫，一笑山河歡。

　即使是閱人無數的李相師，也不由再次為之心折，幾乎有匍匐腳下的衝動。

　他早就覺察到，周東皇這幾日神性漸增，由此而來的威壓和魅力更勝往昔。

　難怪像羅肯.X那種不羈的人物，一見之下，便甘心拜服。

　大人，他確實有這種能力！

　此刻的周東皇，眼眸深邃，陷入思索之中:“國家強大，百姓富庶，外敵不敢正視，以上這些，都是好事。但，僅僅是若乾個家族的興盛，就需要警惕。”

　李相師深以為然，他精通雜學，明白家族勢力發展壯大未必與其國家前進的方向相一致，有時，甚至背道而行。

　“人不能選擇出身，卻可以選擇經歷。可惜，能夠主動跳出家族桎梏的人，太少了。”

　周東皇眼望天宇，往事歷歷盡在目前，一字一句道:“更有甚者，竟以為他們的富貴和權勢承天之恩，他們與世間芸芸眾生已不是同一種人。”

　他笑意冷冷，繼續道:“殊不知，他們所享受的，所歌頌的，都是由他們視若塵埃的大眾血淚鑄成。”

　李相師不做聲，靜聽周東皇一吐心中塊壘。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珍饈萬姓膏。

　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

　瞧著西方魔人十大家族得勢時候的嘴臉，他們看得見眼淚，聽得見怨聲嗎?

　不，他們只會做出紳士淑女的姿態，極盡優雅，盡情享受自降生開始高高在上的生活。

　家族興，他們便有好日子過。

　家族亡，他們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至於國如何，民如何，那是什麽，能吃嗎?

　李相師在心裡面呵笑一聲，充滿嘲諷意味。

　原來大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才未雨綢繆，在多年前種下了組織x的嫩芽。

　現在，它生機蓬勃，所當無不披靡，足可覆滅任何一個西方魔人的大家族。

　那為什麽……

　周東皇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抬起一隻手掌晃了晃:“以我如今的實力，想要滅掉十大家族，很容易。可是滅了他們之後呢?”

　他慢慢將手掌合攏:“如果西方魔人發現掌握國家各方面命脈的大家族全都消失不見了，那現有秩序就會被打破，整個西方經濟都將崩塌。”

　手掌緊緊攥成了拳頭，周東皇輕輕揮舞著:“到時，西方魔人勢必會將國內矛盾向外轉移。不錯，東方武人正在崛起，但彼此間仍有爭鬥，要齊心協力對抗西方魔人，恐怕沒那麽容易。”

　“西方魔人狗急跳牆，聯盟針對東方武人，我們當然不怕，但東方的蒼生，就會遭殃！”

　“東方武人，大多數沒什麽野心，隻想安安分分，靠自己勞動所得，在力所能及范圍內過一點舒適的生活。無病無災，安度一生，是他們中很多人的終極美好夢想。”

　“我，絕不能因為怒火，蒙蔽了心智，帶累他們。”

　“所以，留著這些大家族，可以預見的未來還會有大大小小的麻煩，必須解決掉。不過，不能急，要一步步來。”

　“羅肯.X是大家族中難得的清醒分子，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也相信他對組織x的忠誠。至於以後……”

　周東皇與李相師相視一笑，兩人隨即了然於心，一切盡在不言中。

　……

　羅肯.X處理好雅典娜聖山上的事情之後，回到羅肯切德爾家族，探望多年未見的父母。

　剛一見面，老父親就指責他:“你怎麽能幫周東皇?他不但是個龍國人，還跟我們家族有仇。”

　羅肯.X動了動眉眼:“您知道了?”

　老父親氣咻咻道:“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家族被周東皇攪得日夜不寧，現在更好，他公然殺了家族三大繼承人之一，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羅肯.X回以略帶苦澀的笑容:“您向來喜好田園風光， 從來不打聽家族裡的事，怎麽突然關心起來了?還有，我的母親呢?”

　老父親見他不做正面回答，更加生氣:“她還在鄉下，你不用問，現在是男人之間的談話。”

　羅肯.X應了一聲，忽然道:“是羅肯切德爾家主的代表與我之間的談話吧?”

　“管你怎麽認為！”老父親自覺道理都站在他這邊，厲聲道，“就算周東皇是組織x的高層人物，總不能唯我獨尊吧?組織裡面難道就沒有其他高層牽製他了嗎?”

　羅肯.X警覺起來:“您這話，我聽不懂。”

　老父親氣得吹胡子瞪眼:“孽子！家主親自吩咐，要你戴罪立功，為家族效力。說，你能不能聯系到組織x的其他高層?還有，他們的喜好是什麽?”

　羅肯.X半天不說話，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都市之元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