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軍鎮守大秦西北,不受縣政管制,秦皇又是天高皇帝遠,日子過得極為逍遙。
好在西川軍平日裡倒是還算守本分,除了從不拒絕孝敬以外,平日裡並不怎麽擾民。
這一日正是個黃道吉日,西川軍不遠處有一個高崗莊。
今日裡高崗莊上到處扎金披紅、鼓樂鞭炮齊鳴。
不少閑漢、半大小子們都趕在今日來到高崗莊上,嘴上抹蜜一般說幾句吉祥話,便能在街面上的流水席討一碗飯吃,每碗飯上都有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兩塊,香的讓人直流口水。
因為今天是高崗莊上大戶高家傻小子娶媳婦的大好日子。
就連縣令和縣丞都被請了來,如今正奉為上賓在喜堂裡坐著。
之所以縣令老爺能如此給高家面子,正是因為如今娶親的是高家族長的嫡親兒子,而當今朝中的給事中,卻是他的親叔叔。
這窮鄉僻壤中的婚禮之所以能辦的如此熱鬧,還是因為一句“朝中有人”罷了。
這喜堂中雖然大部分人都是喜笑顏開。但在最角落上有一桌人,卻都面帶憤憤不平的神情。
原來這一桌上的人都是新娘家的至親,而他們之所以神情不快,實是為自家的閨女悲憤不已。
新娘父親原來是高崗莊私塾裡的先生,生了個女兒花容月貌,更難得的是知書達理,從小就被父親視如掌上明珠。
更是被幾個哥哥愛護地不知人間險惡。
直到有一天,這小女兒獨自到莊上替母親采買一些物事,卻被高家的傻兒子給撞上了。
說高家的兒子傻,絕不是冤枉他。這小子雖然人高馬大,心智才如十歲不到的孩子一般。
但這高家小子腦子未長大,身體卻已經是個大人了。
他見小娘子貌美,竟然是當街強攔著說話,拉拉扯扯間連小娘子的袖子都被扯破了。
這小娘子回家之後,立刻要尋短見,還好被救了回來。
她被高家傻小子欺辱過的事情鬧得人人皆知,而第二天一早,高家便派媒人提了禮物來求親。
媒婆嘴上話說的實在:“你們家的小娘子,如今就算看不上高家少爺,也沒人肯要了。還不如來高家做少奶奶吧!”
小娘子的父親本來是個窮儒,還有些骨氣。
他雖然不肯答允這門親事,架不住高家竟然仗著族長的身份,辭退了他私塾先生的營生。
這般有辱斯文,當真是難看!
在種種擠壓之下,小娘子的父親最終無奈答允婚事。
高家的傻小子眼看就能娶回一個如花似玉的新娘了。
整個高崗莊上,看熱鬧的人有不少,為小娘子家憤憤不平的人也有很多。
但這都擋不住高家人今日的喜悅舒暢。他們家的傻兒子最終不需要老子擔心,自己掙來了個媳婦!
隨著喜娘的唱喏之聲,肥頭大耳的新郎便喜滋滋地牽著一根紅繩,將躲在紅帕子下的新娘給牽了出來。
新娘的家人眼見那紅蓋下的女子正瑟瑟發抖,但是他們除了握拳憤怒以外,也是別無辦法。
喜娘一張臉上抹滿了胭脂,笑著張開血盆大口說道:“吉時到,一拜——”
“慢著!”喜娘的話忽然被人生生打斷。
高老爺眉頭一皺,看向喜堂門口,這時候就見一群身披胄甲的將士如魚貫一般衝進了喜堂。
不一會就將這偌大的喜堂站地水泄不通。
接著便由西川軍的將領韓德彰身披鎧甲,手握寶劍走了進來。而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面目沉穩,眼神鋒利的少年人。
高老爺吃了一驚,忙站起來迎接道:“小的該死,竟然未將喜帖送到韓將軍處,罪過罪過。
韓將軍請上座!”
而韓德彰冷冷地看了一眼高老爺,然後躬身對身後的少年人說道:“小少爺,這就是高家了。”
高老爺見狀更是吃驚,怎的韓將軍對一個少年人如此禮遇客氣?他稱那少年人為“小少爺”,卻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爺?
高老爺不是蠢人,自然已經看出此間誰的地位最高。
按說西川軍平日裡不太出現在附近的紅白喜事中,自己這次便沒有遞上喜帖,如今看來實在是疏忽了!
同時的,縣令與縣城兩位老爺也是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雖然文武有別,但不論縣令還是縣城,地位都沒有西川軍將領高。
這兩人都是胖憨憨的模樣,上來便拱手道:“原來是韓將軍,失敬失敬。”
接著他們又看向少年人模樣的余震,也是客客套套地拱手說道:“見過小少爺!”
雖然不知余震到底是哪來的“小少爺”,但是這一番禮數不可偏廢。
余震漫不經心的瞥了他們一眼,並未回禮。
這讓縣令與縣丞多少心中有些疙瘩。
文官們向來看不太上武館,也不知這“小少爺”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如此粗莽無禮。
高老爺忙打圓場道:“韓將軍、小少爺今日既然來了,定然要好好喝兩杯喜酒才行。”
韓德彰卻是板著臉說道:“今日我來此不是喝喜酒的。我聽到百姓向我喊冤,說你們高家強搶民女,是否有此事?”
說罷他挎著佩刀向喜堂望了一圈。
在最角落的一桌人立刻激動了起來。
特別是新娘的幾個哥哥,統統互相以眼神詢問,不知道是誰去找了西川軍的門路喊冤。
高老爺面皮抖動,道:“韓將軍,這話怎麽說的。我高家娶媳婦,當然是媒妁之言,八抬大轎的禮數俱全。這定然是有人汙蔑咱們高家。”
說罷他用眼神狠狠瞪向新娘家一桌人,直將他們瞪地個個心虛地低下了頭。
這時候一直顫抖不已的新娘忽然鼓起勇氣一把拉下頭蓋,面色蒼白,雙眼中飽含淚水道:“青天大老爺,請你救小女子一命。
我實在是被這高家強迫嫁人,心中絕不情願!”
說著便要跪下磕頭。
韓德彰卻忙說道:“為你主持公道的不是本將,而是代表余震余太師的小少爺!”
說罷恭恭敬敬地讓到一邊。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韓德彰身後的少年人,而這些人心中更是響著如雷霆一般的名字:“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