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心中覺得有趣,只要他每次提到“後天境”三個字,淨通的面色就會發生變化。
顯然這三個字就像是魚餌一樣,死死吊著淨通不放。
至於之後余震故意對淨通一陣誆騙,果然將這個昔日裡自負聰明的“師傅”騙地死死的。
瞧著淨通一臉又妒又恨的模樣,余震忍不住想起當年此人反覆磋磨自己的經歷。
他竟然也是惡從心起,挑著唇角繼續說道:“師傅早就對你不滿至極了。我雖然人在西北,也經常與師傅通信。他時常說起對你失望透頂。
怕你因為慣愛用小聰明,而走上歧途!”
淨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因為今日裡發生的狀況實在太多,他的咽喉又被余震抓在掌中。
所以淨通已經失去了分辨真假的能力,隻當做余震說的都是真話。
他雙眼忽然變得血紅,恨聲說道:“我自問這麽多年來循規蹈矩,在師傅面前沒有一絲差錯。但他到底是打心眼裡不喜我。”
其實淨通完全是自己思慮過深。
若是慧能不喜愛他,又怎麽會將他收做關門弟子呢?
只是因為慧能在幾年之後又將余震再次收入少林,又費心費力地教導余震武功。
淨通才覺得師傅偏心,把對自身的喜愛都轉到了余震身上。
從此以後,淨通便想盡了辦法磋磨余震。仗著他是“師傅”的身份,總是對余震橫加指責,多方詰難。
而幼年的余震也是沉默固執,雖然被淨通欺負了十幾年,也只是默默做好分內事,並未起意反抗。
直到二十歲時,被淨通抓住了一個把柄,這才負氣下山,從此再沒回過少林。
余震自離開少室山後,便將過往雲煙都故意拋在腦後,心中再不存在淨通的身影。
但是淨通對余震的恨意卻是從未止歇過。
哪怕余震離開多年,江湖上還能聽到他的名聲。
再加上淨通始終懷疑師傅對余震頗有偏愛,始終將達到“後天境”的秘密壓製著不告訴自己,就是為了等余震回來,好傳授給他。
這些日子淨通經常去找慧能理論,就是想在余震回來之前,好讓師傅將秘密傳授給自己。
哪知道師傅受不得激,竟然自行坐化,也不肯傳授。
再等聽了余震的一番假話,早就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的他,心中隻存對師傅和余震的恨意,其余什麽都想不明白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慧能沒將秘密告訴淨通,還真是因為怕他誤入歧途。
要想踏入後天境既需要極強的內力,又須有堅定不移的心志。
在慧能的心中,余震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武功境界又不是金銀財寶。
若是慧能覺得淨通達到要求,自然也會把秘密告訴他的。
只是最怕余震回來之後,師傅便將秘密傳授了他這位好徒弟,結果再次比自己這個當師傅的強了。
淨通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才對慧能口出狂言,甚至說出了欺師滅祖的話。
這師徒二人都是倔強性子。年紀老邁的慧能知道自己如今已經無法戰勝淨通。
若是他真的對自己心狠手辣,那麽慧能多半無力反擊。
他索性將寫給余震的一個卷軸吞入肚中,好讓淨通死心。
若是震兒真如江湖傳聞的那樣武功精進,那麽在察覺自己屍體有異的情況下,自然可以用內力將這卷軸擠出來。
而欠了一層火候的淨通,
卻是做不到的。 只要那狼子還顧慮著少林寺旁人的眼光,就不能做出毀壞自己屍身的事情來。
這時慧能對自己兩名“弟子”最後一次偏心。
果然事情如他推算的一般,余震在察覺有異的情況下,終於將那卷軸取到,並藏在袖中。
至於淨通,他則在嫉妒與負氣之中,漸漸走向了癲狂。
他親口說出來的那些話,不僅讓余震把前因後果都對了起來,更是讓旁的那些少林寺僧們心中震動。
他們看著淨通的眼神,越來越懷疑不定。
少林寺中香火不旺,如今僧人不過十幾人。
淨通因聰明年少,向來是師傅最為器重的弟子。
誰都沒有懷疑過他有一日會成為少林方丈,所以推舉他時也沒有任何疑慮。
只是如今聽來,此人竟然是狼子野心,甚至逼死了師傅!
若這些話都是真的,那豈不是……豈不是……
這些和尚們面色都變得驚恐,用懷疑地眼神靜靜盯著余震與淨通。
只等他們再說一些話,好讓和尚們辨明是非。
果然余震冷笑一聲, 道:“師傅不喜你,你就能將他活活逼死嗎?”
這話其實問的心毒,不論淨通怎麽回答,都會讓眾人對他的懷疑變得更重。
而淨通竟然也是冷笑。他如今深信師傅早就拋棄了他,心中惱意漸漸退去。
他面色重新回到了平靜,冷笑著說道:“如今這情形。你是定要殺我了,又何須費這麽多口舌。”
余震說道:“不錯,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淨通雙腳懸空,全身無力,所有分量都吃在余震的手臂之上。
但是余震也是力大出奇,將淨通懸著這麽久,也不露出一絲疲態。
淨通又道:“隻怪我技不如人,始終得不到師傅喜愛。我死則死矣,但你終究沒有什麽證據。就不怕人說你屈打成招嗎?”
當淨通冷靜下來之後,反而能想到一些關鍵。
雖然他剛才已經說出了不少不該說的話,但是余震手上應是沒有證據的。
否則的話他又何必與自己多費口舌,直接將證據甩出便能置他於死地了。
淨通並不覺得余震會饒過了他。從淨明的死狀可知,此獠心狠手黑,早就有意要他二人性命。
淨通便故意以言語相譏,一方面是為了能夠死個痛快,另一方面是為了讓余震此舉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親手弑師”將成為他終身的汙點。
而余震聽了淨通的話,則是笑的爽朗道:“我殺你要什麽證據!”
說罷他五指用力,淨通喉頭的鮮血頓時飆射而出,將余震的整張面孔染紅,就如人間行走的惡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