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昆侖山中,有一座方圓八百裡,高一萬仞的巨峰,峰頂遺留著一片宮殿廢墟,終年冰雪覆蓋,不見生機。 這裡,便是昆侖墟,傳說中曾是天帝在人界的都城,是人界距離天界最近的地方。
原本一片雪白的仙都廢墟,此刻卻灑滿了殷紅鮮血,就連冰寒刺骨的空氣中,都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夏乘風、許清璃,人界已經淪陷了!”
“交出河圖洛書,我們就讓你死的痛快!”
“夏乘風,不要再困獸猶鬥了!”
整個昆侖墟上空都回蕩著猖狂的叫囂聲。
昆侖墟中心,一片空地上,夏乘風已傷痕累累,一身白袍被鮮血浸透,手持一柄長劍,和一個清麗女子背靠背站在一起,四周落滿了殘肢斷臂,再遠處圍滿了各色妖魔,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眼神卻堅定無比。
“清璃,若非我人族隻知內鬥,以至中了妖魔的離間之計,否則何至於此啊!”
夏乘風望著四周數不盡的極道妖魔,帶著深深遺憾對背後的女子歎了口氣。
世有三界,其中妖魔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入侵人界。如今,他們終於成功了,整個神州浩土,都成了妖魔樂土。
距離妖魔們打破兩界封印、入侵人界已經過去了整整七百四十年,自己歷盡千辛萬苦,從一個山野小子成長為一個靈霄境大圓滿的半仙,但人界卻已經徹底被佔領了。
人族各個修道門派滅的滅,亡的亡,剩下的也隻能躲在深山裡苟延殘喘,說來可笑,從那時起,拯救整個人族的希望,竟然都落在了自己這個太一劍派棄徒的肩上。
只因為自己是人族最後一個半仙,代表著人界的至高戰力!
但面對整個妖魔界的入侵,就算是真仙降世,也無力回天啊!直到十七年前,自己尋到了太古遺留下來的三界第一奇書,終於看見了一絲勝利的希望。
河圖洛書!
傳說中隱藏著勘破過去未來,甚至能讓時間倒流的不世奇書,太古時代被三皇五帝用來衍八卦、劃分九州、封印妖魔界的奇書!
可是,潛心研究這奇書十七載,還沒等夏乘風發現更多的東西,自己拿著河圖洛書的事情就暴露了,因為玄水真人那個貪生怕死的叛徒!
曾經封印了妖魔上萬年的神物落在了一個人族手裡,妖魔們不會坐視不理,一場前所未有的圍追堵截開始了。
結果就是夏乘風帶著河圖洛書,在這昆侖墟――昔日的下界仙都,終於被千萬妖魔給圍住了!
“我輩修行之人,當瀟灑行世,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百死亦不悔。”
和夏乘風並肩對敵的絕美女子緩緩開口,一襲青裳上也染上了不少鮮血,如畫的眉目間有一絲憔悴,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清澈堅決。
“哈哈,好一個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看來你們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你們早已被天界的主子給拋棄了!”
妖魔中傳來一聲狂笑,圍住二人的妖魔們讓開一條道,只見一女兩男三個妖魔走到最前面。
九尾天狐、九淵妖王、血池魔君!看清楚來人,夏乘風瞳孔一縮,想不到連這三位都來了。
“這裡就我和清璃兩人了,你們還用得著妖言蠱惑麽?”夏乘風面帶譏諷的看著說話的血池魔君,此妖最是陰險狡詐,人界各大門派會覆滅,他的挑撥離間當計首功。
“你們已是必死之人,何須再騙,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麽知道太古神器藏匿之地的?夏乘風,
上次你跑了,這次再和我一戰!”九淵妖王沉聲道,自己一身妖力睥睨天下,卻始終沒有和半仙夏乘風決出過勝負,實在是憾事一件! 太古神器藏匿之地?夏乘風心裡咯噔了一下,妖魔們怎麽知道神器所在,這一直是一個未解之謎!
妖魔們就是拿到了太古神器才得以侵入人界的,可這些神器藏在哪,就連人界各大派掌門都沒有一點線索!
天界・・・這樣看來,或許隻能是天界了,夏乘風心裡有些苦澀,又有些悲哀,這個時候,確實不需要再騙一個必死之人。不過現在知道了是天界出賣,又能怎麽樣?天下妖魔齊聚昆侖墟,自己已是在劫難逃。
“想不到為了殺我,竟然來了那麽多人,我的面子也夠大了。”夏乘風搖搖頭,甩開雜念,長笑三聲,一彈手中的長劍,長劍發出一陣嗡嗡劍鳴,既已是必死之局,還有何可懼!
“夏乘風,你可沒那麽大面子,九淵和血池是受魔皇之命來取河圖洛書的,至於我,我要為嫣然殺了你。”
穿著一身白衣,冷豔的九尾天狐蘇夢顏死死盯著夏乘風,聲音就如同昆侖山上的寒風,冰冷徹骨。
嫣然,聽見這個名字,夏乘風的眼中閃過一絲思念和惆悵。
蘇嫣然,這個身為妖魔中一員的九尾狐女子,為了自己不惜反出妖族,最後更是為了救自己,被她的母親、九尾天狐蘇夢顏親手擊殺!
嫣然,你可知道,這七百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
今天我就要死了,也許我會死在你娘手裡,我們是不是又可以見面了?
夏乘風愣愣出神的想著,嘴角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絲微笑,這樣看來,死,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吧?
“夏乘風,交出河圖洛書,我留你一個全屍。”三個妖王中的一人,猙獰一笑。
“呵呵,你們想要河圖洛書,那就從我屍體上拿!”夏乘風傲然一笑,面對這無數妖魔和三個妖王,自己恐怕是必死無疑了,但絕不能讓許清璃陪著自己一起死,更不能讓妖魔們拿到河圖洛書!
哪怕同時面對三大妖王,自己也要誓死一戰!
伸出一手從長劍上輕輕撫過,劍身上三十六道封魔印金光閃閃、冰冷無比,夏乘風卻覺得溫暖。
天樞劍,你陪伴我七百多年,跟我一起斬殺了無數妖魔,今日就讓我和你再大殺一場!
“清璃,我牽住他們,你一定要衝出去!”夏乘風深吸一口氣,以傳音入密之術告訴了許清璃,隻要離開這裡,以許清璃的聰慧和修為,在妖魔遍布的人界也能繼續活下去!
說完,夏乘風單手結印一劃,整個人凌空而起,長劍跟在身邊環繞飛舞,向著三妖王搶先出手攻去!
既已無視生死,敵眾我寡又如何!
“天劍斬!”
一把由純粹劍芒所組成的光華巨劍猛然浮現天際,流光溢彩、光華四射,巨劍一出現就轟向地面,聲勢驚人。哪怕已被逐出門牆數百年,但自己最熟悉的仍是太一劍派的絕學!
“來得好!”九淵妖王長嘯一聲,飛身而起,兩手對著轟下的天劍斬遠遠一合!
“凝煞爪!”
虛空之中,猛然浮現出兩隻碩大鬼爪,扣向巨大光劍。
轟――
一握之下,陰煞之力和精純劍芒相衝,兩種能量轟然爆開!
天空中如同多了一輪烈日,除了夏乘風、許清璃和三妖王,其他萬千妖魔都不得不閉上眼。
踏、
九淵妖王落回地面,退後一步。
高下立判,極道高手間的強弱,一招即定。
“九淵,我來助你!我從左邊攻他!”血池魔君大喊一聲,是不是以多打少根本無所謂,成王敗寇才是硬道理。
九淵妖王既已落了下風,再不言語,雙手對著夏乘風一握,又是兩隻凝煞爪扣向夏乘風。
夏乘風冷冷望著抓來的凝煞爪,卻毫無動作。
眼看凝煞爪就要抓到身前了,夏乘風的身形猛然動了起來,一把抓住懸於身邊的長劍!
“流光誅魔斬――”
四道白色劍芒化作流光從夏乘風劍上舞出,兩道撲向了凝煞爪,另外兩道卻是一上、一右的打了出去。
砰、砰――
兩隻凝煞爪被流光劍芒擊的粉碎,夏乘風上方、右邊的空中忽然浮現出兩道血色人影,也齊齊被流光劍芒擊穿!
“血池,別玩什麽聲東擊西的招數了,偷偷摸摸的有用麽!”夏乘風朗聲譏笑,做為一代魔君,空負一身血獄魔功,血影分身無數,卻隻敢偷襲。
“那麽加上我呢?”蘇夢顏冰冷的聲音傳來。
話音剛落,夏乘風隻覺得心口傳來微微一陣刺痛,隨即有些頭暈目眩,不由臉色微變,自己成就半仙後,身體便百毒不侵。能影響到自己的毒物,世上屈指可數,是醉生夢死、還是蝕心羅刹散?
蘇夢顏不愧是當世第一用毒高手,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中的毒,剛才,還是更早?
“他已經中了蘇國主的毒,大家一起上!”血池大喊一聲。
無數妖魔望向中毒的夏乘風,一臉躍躍一試。
就在這時,許清璃也猛然出手,出手便是靈霄境最強的兩記法術。
“星沉地動!”
“真靈罡風!”
轟轟――
流光漫天,猶如無數星辰隕落,整個地面也微微顫抖,一根根巨大的石刺在妖群間爆起,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腥風血雨中,還夾雜著一道道鋒銳的罡風,硬生生打碎了無數妖魔想要對夏乘風進攻的念頭。
“你在幹什麽?還不快走!”夏乘風猛地回頭,對著許清璃怒吼,剛才所有妖魔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是她突圍的最好時機!
“我不走。”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許清璃卻說的無比堅決。
夏乘風強忍頭暈目眩的不適,打出一記天劍斬,再一次怒吼:“你走啊!你難道想死!”
轟――
又是一陣爆響,三妖王在聯手之下,輕松接下了天劍斬。
“夏乘風,就算真仙中了醉生夢死,也會死在我的幻陣裡。”
蘇夢顏冷冷說道,一揮手,妖力如絲般纏繞整片昆侖墟,幻陣已布。
從幻陣布下的一刻起,配合著霸道至極的醉生夢死,夏乘風眼中已是一片朦朧,四周一片白茫茫,如同置身雲海。
“你們想那麽輕松就拿到河圖洛書?做夢!”
幻陣中,夏乘風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拋下長劍,從懷裡掏出一塊獸皮和一塊龜殼,這,就是河圖洛書!
河圖洛書上記載的東西深奧晦澀,十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自己也從中參悟了一些東西。
“太虛三疊!”
深吸一口氣,持著河圖洛書的夏乘風身形一動,化身成一個巨大陰陽圖幻象,一股磅礴靈力轟然放開,刹那間,整個幻陣已支離破碎。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清璃,你快走啊!
巨大陰陽圖向著三妖王衝擊而去,一陣陣讓妖魔心悸不已的鎮魔之力從陰陽圖上散發而出。
轟轟――
夏乘風和三個妖王狠狠衝擊在一起,頓時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整個昆侖墟都在顫動!
一朵蘑菇雲轟然而起,煙塵彌漫,四散的衝擊波如同海嘯!
過了許久,煙塵落下。
夏乘風捧著河圖洛書的手在微微顫抖,而他周圍百丈以內,除了臉色煞白的三妖王,隻余下滿地妖魔屍骸,更遠處的妖魔,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驚恐!
“不愧是河圖洛書,不過,夏乘風,你以為你們真的能跟我們對抗嗎?”
臉色煞白的血池魔君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仰天一陣狂笑,伸手掏出一物,往天上一拋,只見拋起的東西迎風就漲,不過瞬息,一把古樸石弓出現。
“射日神弓!”
看見這古樸石弓,夏乘風臉色一變。
“不錯,不過還不止!”
邊上的另兩妖王也各自祭起一物。
一弓、一塔、一珠漂浮在空中。
射日弓、玲瓏塔、定海珠。
這些東西,夏乘風自然認識,正是太古五神器之三!
耀眼的白光、金光、藍光從三神器上亮起,猛地撲面而來。
看著神光轉瞬就到,已來不急閃避,夏乘風不甘的閉上了眼,同時面對三神器之威,就算是真仙也無法抗衡。
一股強大的灼熱感就近在咫尺,即將吞沒自己――
一息時間轉瞬便過。
夏乘風猛然睜開眼,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將三道神器的光芒牢牢遮住!
擋在夏乘風身前的絕美女子,臉上掛著一絲笑容,眉目如畫,清麗的臉龐在背後神光的映照下,更是淒美無比。
“清璃!”
“你、你為什麽還不走!你、你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我寧願死,也不想一個人活。”
“嫣然說你是個呆子,我也那麽覺得,我陪了你七百多年,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喜歡你呀,呆子。”許清璃呆呆望著夏乘風,臉上劃過兩道淚痕。
“你、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你可以早一點告訴我啊!”夏乘風這一刻,腦裡一片空白,看著神光散去,眼前的女子即將倒下,伸出手緊緊抱住她。
“你心裡隻有嫣然,我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不過,若是告訴你就有用,我也不會喜歡你。”許清璃就那麽軟軟的靠在夏乘風懷裡,前所未有的溫暖,邊哭邊笑著道:“這七百多年來,我總想著,若有一天能這樣躺在你懷裡,我就――”
佳人的話越來越輕,尚未說完,整個人已化作無數點光芒,如同螢火四散般,消散無蹤跡。
隻有在風中慢慢淡去的香氣和手裡的余溫在提醒著他,佳人已逝。
“清璃!啊――!”
眼睜睜看著懷裡的佳人香消玉殞,化作光芒消散,夏乘風的心似在滴血。
七百多年了――除了天樞劍,隻有許清璃,陪伴了自己那麽久,自從嫣然死後, 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嫣然、清璃,我就要來陪你們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馬上就好。
夏乘風站直身子,面對著三妖王!身形再一次開始模糊,巨大陰陽圖開始幻化而出。
三神器的光芒又一次亮起,三妖王不會讓這一擊再打出來。
自己可以死,願意死,但是絕不會讓河圖洛書落到妖魔手裡!哪怕毀掉它!
看著神光亮起,夏乘風臉上出現一絲嘲諷的笑容。
河圖洛書內蘊含了無上神力,火燒不壞,刀砍不損,要毀掉也不是容易的事,但所幸眼前有三神器!
巨大陰陽圖消失,夏乘風中斷了這次太虛三疊,深吸一口氣,舉著河圖洛書,身化流光,衝進三神器的光芒中!
太虛三疊,借助河圖洛書,自己也隻能用出一次而已,現在,隻是為了騙出神器的全力攻擊,還有什麽能比神器的毀滅之光更徹底的毀掉河圖洛書?
“不要――!”血池魔王和九淵妖王大喊一聲,現在才知道夏乘風的打算,已經來不及了。
撲進神光中的夏乘風感受著四周襲來的溫暖,自己似乎在慢慢融化,喃喃道:“嫣然、清璃,我來了,我來見你們了。”
好像是要陷入沉睡的夏乘風,最後感覺到的就是手中的龜殼和獸皮發出一陣陣涼意,一股奇異的力量席卷全身。
神光消散,夏乘風和河圖洛書都消散無影,仿佛根本不曾出現在這個世上過。
昆侖墟上,隻有風雪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