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諾亞的這句話，采石工們的騷動變得更厲害了。諾亞緊張地關注著事態，手也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要是他們打算對幾個魔女不利，也免不得要殺幾個人了……

　　有個采石工走了出來。諾亞盯著他，隨時準備拔槍。那采石工走到維拉麵前，卻單膝跪下了:“謝謝維拉小姐！天使大人！”

　　維拉有點不知所措。又有更多的采石工扔下手裡的工具，同樣單膝跪下:“謝謝維拉小姐！天使大人！”

　　諾亞放松下來，微微笑了笑。回去跟凱莉解釋吧，想來凱莉應該不會介意……說起來，她還要謝謝自己才對。這是個雙贏的局面，幫維拉她們改變了魔鬼之子的身份，凱莉也能解釋自己為什麽在能力上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沒想到用硝化炸藥試爆，居然還爆出了這種效果……沒想到維拉的能力，居然是這樣……

　　只是剛才她的反應，太過自然了一點……在地面上這樣暴露自己的能力，還真說不準是不是好事呢。

　　維拉望著諾亞，眼神裡是明明白白的惶恐。諾亞湊過去小聲說:“安慰他們一下，讓他們起來就好……別的以後再說……”

　　黑發的魔女點了點頭，說了幾句話。采石工匠過來恭維了諾亞和維拉半天，神情也變得有些崇拜起來。諾亞重提了一下安全培訓的事情，采石工匠頻頻點頭。

　　到這時，石山下的灰塵也落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帶著敬畏走了過去，時不時發出感歎聲來。

　　到處都是大塊的石頭，石山被炸出一個凹陷的大洞，邊緣破破爛爛都是裂縫。諾亞伸手掰了掰，一塊石頭應手而落。可能是爆炸威力太大，炸碎的這些石頭可能沒有辦法用了。

　　“炮眼打得太淺了。”諾亞歎了口氣。“用黑火藥把周圍清理一下，再重新采石吧。以後用硝化炸藥的時候，試試看把炮眼打深一點。”

　　采石工匠點頭。“這炸藥……威力太大了。”

　　諾亞也點頭，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他也不知道陸俊成記憶中的硝化炸藥有多大威力，不知道這種炸藥是否可以用在槍支的發射藥上。沒辦法，只能一點點嘗試。

　　只是，如果這裡的物理規則和陸俊成記憶中的不一樣，那才是麻煩事。

　　諾亞搖搖頭，把這個想法拋開。到目前為止的所有證據都表明，這個世界和陸俊成的世界沒什麽區別——當然，沒有辦法做更嚴格的測試，但是大體上看來是差不多的。只能希望沒有問題吧……

　　看過了硝化炸藥爆炸的魔女們一言不發，默默跟在諾亞後面。事實勝於雄辯，諾亞已經證明了這些炸藥的力量。用來對付地底那些異族，也許真的可以。

　　簡算是最快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在地面上這些天，她已經見過了不少地底下從來沒有過的東西，炸藥對她也沒有太大的衝擊力。她只是感歎這東西的威力巨大，僅此而已。她沒什麽科技發展的概念，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最近才造出來的，所以反倒更輕松一些。

　　所以在回程的馬車上，她也是嘰嘰喳喳話最多的那個。諾亞望著她在陽光下顯出金屬光澤的金紅色短發，不禁想要是所有人都像她這樣樂觀開朗，該是多麽好的事情。

　　“……所以我們派幾個人過去，”諾亞說，“要是沒有什麽異常，就拿幾個蛋回來，看看是怎麽回事。要是有異常，就直接把那一片都炸掉。”

　　“我覺得我們去就好。”簡說，“你們地面人的眼睛耳朵鼻子都不行，

一定很遠就被發現了。”　　諾亞笑了笑。的確，和長期在地底生活的人們比起來，地面上的人們的確視覺嗅覺聽覺都不行。他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即使是安妮和黛西，在這些感覺方面也完爆哪怕最感覺最敏銳的楊。諾亞覺得，地底人腦中處理這些感覺的皮層，一定比地面人大不少。

　　雖然現在還不能說，但是諾亞對地底人已經有了大致的規劃安排。這些人是天生的斥候和特種部隊，不僅感覺敏銳，還能在複雜環境下悄無聲息地移動。他打算等和珍她們更熟悉一些就提出要求，看看能不能招募幾個人來建立一支試驗性部隊。現在這些人太虛弱、對地面太不了解，並不是好時機。

　　的確，讓地底人去做炸掉通路會更好。但是他們能不能審時度勢，能不能做出最好的判斷，諾亞並不知道。也許還是自己去一趟最好……諾亞這樣想著。雖然會有些危險，但是什麽事沒風險呢?在地面上做炸藥風險也不小嘛。

　　看來說服工作還要繼續進行。諾亞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慢慢把話題引到了其他方面上，跟珍和維拉介紹起地面的風土人情來。

　　回到青岩堡，諾亞找到和安妮在一起練習焊槍的凱莉，把早上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下，又提出借用凱莉的名字，把魔女的能力宣告給人們的提議。凱莉倒是無可無不可，現在她正玩焊槍玩得開心。金發的天使只是想了一下就同意了，不過又提出一個新問題:“簡她們會不會不高興?”

　　諾亞撓撓頭。這的確是個問題。本來是自己的東西，被說成是別人賦予的，總是會有點不舒服。而且這還會帶來其他問題……其他地區已經出現了魔女，人們遲早會接觸到。那樣一來，這個謊言就岌岌可危。而作為青岩堡的統治者，當人們對諾亞的懷疑升到了某個高度，事情就麻煩了。

　　看來還是得找個更穩妥的方法。諾亞想了想，打算把這個問題放到以後再解決。現在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積分製的設計到了尾聲，最後一批移民即將到達聚居區，底下還有那個不知道怎麽回事的異族。把其他人的能力還是盡可能藏起來，現在隻讓維拉時不時展示一下拉拉好感度就好了吧。

　　帶著這樣的心思，諾亞回到二樓餐廳去。簡、珍和維拉坐在椅子上，簡正在跟二人介紹地面的情況，說得手舞足蹈。維拉手裡握著一個蘋果靜靜地聽著，嘴角是溫柔的笑容。白金色頭髮的珍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是諾亞一進門她就抬起頭來。

　　諾亞在心底歎了口氣，把今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解釋了一遍。魔女們本來只是看到了這些事，但是並不明白諾亞為什麽要這麽做;現在諾亞把它們都說開了。地面人和地底人之間的相互敵視和害怕、天使小姐降臨青岩堡、人們對神界的看法等等逐一說明，維拉才明白了為什麽要把她的能力說成是天使的賜予。

　　“原來我隻以為我們地底人害怕地面人。”維拉輕輕握著蘋果若有所思，“沒有想到地面人對地底人的敵視也這麽深……”

　　“因為你們掌握了他們沒有辦法理解的力量。”諾亞解釋，“人們對自己不懂的東西總是害怕的。”

　　“那你呢?你不害怕。”珍突然插進來一句。

　　“我想要去理解。”諾亞說，“簡剛來的時候，做了一些測試和練習。安妮也是，黛西也是。我相信，雖然看起來很奇怪，但是魔力總是有辦法理解的……哪怕現在我們還不能理解，但是以後一定可以。”

　　“為什麽?”珍問。

　　諾亞笑了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可能是這裡不大一樣吧。我想的東西更麻煩一些。我想要理解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這個世界是可以被理解的。只要我們更好地理解這個世界，就可以創造更好的未來……比方說吧，地面人有很好的鋼鐵製品，這就是因為我們理解了鐵礦、鐵和鋼之間的關系……”

　　諾亞說了一堆采礦、冶煉、鍛造的事情， 最後連熱處理也涉及到了一點。“一開始人們可能是偶然發現，燒熱的鐵放在涼水裡，再拿出來的時候就會更硬，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而我們在了解了為什麽之後，就可以知道用什麽樣的液體、鋼鐵在什麽樣的溫度、淬火多長時間，再加上多長時間的回火，能夠讓鋼鐵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如果不知道為什麽的話，我們就只能慢慢一點點嘗試。這個過程就會很漫長。”

　　維拉一直在聽著，黑色的眼睛裡是不加掩飾的好奇。珍聽了一會兒就低下頭，像是在想自己的心事。簡已經開始在指尖湧出一小團黑色的粘液，形狀扭來扭去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諾亞說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點詞窮。他了解的也不太多，而且也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再說對著幾位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子，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天然的不好意思。不過維拉的目光和微笑還是一直鼓勵著他說下去，諾亞也隻好一直勉力而為。

　　等到他終於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個乾淨，簡在做的東西也完成了。那是個小小的胸像，只有手指那麽高。諾亞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正舉著雙手口沫橫飛的樣子。細節栩栩如生，頭髮都一根根清晰可辨。

　　簡不去做手辦真是可惜了啊，諾亞有點哭笑不得。我講得口乾舌燥，你在這裡做小人兒玩?

　　維拉輕輕笑了起來，和煦如春風。“你眼睛裡在發光。”

　　“哦，是嗎?”諾亞有點意外。

　　維拉點點頭。“你說的是真的。只是，你想要用我們的能力，來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