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蒙郡子爵繼承人諾亞·特納和天使小姐進行了坦誠友好的談話。雙方對當前的狀況做出了合理客觀的評估，討論了諸多方面的合作事宜，並且共同展望了美好的未來。隨後，諾亞邀請天使小姐在青岩堡中居住，天使小姐衷心感謝了諾亞的好意，並讚賞了多斯鎮的經濟發展和人民的虔誠熱心……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細節可以稍微發揮一下……喬治總管，過會兒就這麽傳出去吧……跟鎮民們說，讓他們回家去，不要衝擊青岩堡……天使小姐，我們去書房談吧。”

　　天使小姐還在空中飄著，似乎有些生氣，但是對著幾柄劍又有些害怕。現在她被三個男人包圍著，眼睛不時瞥向大廳的窗戶。

　　“那裡太窄了，你鑽不出去的。”諾亞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再說你還沒來得及飛到那去，我就能把你打下來。何必呢，何苦呢……”

　　少女天使想了想，手指微微動了動，落在地面上。石板地很涼，諾亞看見少女稍微咧了一下嘴，又連忙咬住嘴唇。“把我的聖劍還給我！”

　　“這麽冷的天氣你也不穿鞋，還真是……”諾亞搖頭，“可以談，都可以談。不過先要搞清楚，你是誰，為什麽來青岩堡，以及為什麽冒充天使……”

　　“我才沒有冒充！”少女叫了起來，“我就是天使！你們這些凡人……”

　　“好好好我們是凡人您是天使。”諾亞舉手投降，“就算是天使也會冷吧?一路飛過來不舒服吧?為什麽不喝碗熱湯我們慢慢聊呢?鮑曼，給天使小姐找雙鞋子來吧，還有熱湯，等下送到書房就好。”

　　鮑曼答應了一聲，收起長劍轉身離開。諾亞微微笑起來，“雖然我們之間可能是有點誤會，但是都可以解開嘛……”

　　“沒有什麽誤會，你們這些不信神的凡人……”少女眼圈紅了，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把我的聖劍還給我……”

　　諾亞歎了口氣，心裡也有點內疚。欺負一個女孩子，無論如何，總是過分了些。雖然說是她假裝天使在先吧，可是看一個漂亮少女哭得梨花帶雨，感覺也的確不怎麽好。

　　“就算是天使，也不能說哭就哭啊，突然就搞得這麽悲情。不過這把聖劍呢，暫時還是不能還給你的，因為我要研究一下……要不拿你的飛行背包來換?就是你那對翅膀，加上頭上那個光圈。”

　　“你們這些愚蠢的凡人……怎麽可能……根本沒有技術……”金發少女真的哭出來了，聲音哽咽著，一身白裙楚楚可憐，“還想研究我的聖劍……”

　　諾亞覺得自己的耳朵猛然跳了跳。少女說出了“技術”這個詞，沒有錯。

　　“既然是技術產品，就更好辦了。有個詞叫逆向工程，你可能沒聽說過。”諾亞讓楊收起短劍，自己向少女走了過去。“就是把技術產品拆開，一點點研究它的每一個部分，再按照原來的樣子完全複原，看看是不是能擁有同樣的功能……最少，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對吧。”

　　少女顯然更慌亂了，大眼睛轉來轉去，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還是個單純少女啊，太容易上當了。

　　“所以你看，你現在已經被我們留在這裡了。既然你的聖劍是技術產品，那麽我就大膽地假設你的翅膀、光環也都是技術產品，同樣可以用逆向工程的方法來研究它。要是我是個壞人呢，就不會這麽和你說話了，只要把你的東西搶過來就行，然後把你扔到隨便哪個角落裡去。但是我大體上還是個好人，

所以想請你和我仔細聊聊。這樣你也會更舒服一點的……你看你的腳都凍青了。”　　少女不禁低頭看了看，小小的腳趾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是有些發青。少女又哭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大大的委屈:“你們……凡人……”

　　“和你想象的得不大一樣是吧。”諾亞歎口氣，“沒辦法啊，生存不易。不過看來你生活得也不容易，衣服也有些舊了，布料和做工也不算很精細……所以我們還是有共同點的。走吧。”

　　諾亞不再等少女答話，轉身向樓上書房走去。他豎著耳朵聽著，果然聽見了猶疑的腳步聲，便暗自笑了起來。

　　鮑曼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諾亞的書桌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牛肉湯，地上放著一雙新的女式牛皮靴——在最近一批皮匠來了利蒙郡以後，鞋子就多了起來。書房裡本來就有些擁擠，現在又進來幾個人，就更顯得狹窄了。

　　“所以，”諾亞看著少女猶豫著把腳踩進靴子裡。她背後的大翅膀礙手礙腳，讓少女甚至沒法坐下，幾乎也沒法轉身。“讓我們從頭開始。我叫諾亞·特納，你已經知道了。那你的名字呢?”

　　少女望著桌上的牛肉湯，鼻翼翕動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像是放棄般小聲說:“凱莉。”

　　“你看，這就是個好開始嘛。把翅膀摘下來吧，勒得肩膀太緊，會影響血液循環的。”諾亞隨意說著，但是手指還是搭在槍柄上。“喝點熱湯，天氣畢竟很冷。”

　　少女眨著眼想了一會兒，賭氣般地從肩膀上把那巨大的翅膀摘了下來，扔在桌子上，又把光環也摘了下來。那翅膀果然連著一隻盒子，像是一個雙肩背包的樣子。翅膀的羽毛是巨大的鳥毛，諾亞能聞到鳥類的氣味，但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鳥。光環低低地懸浮在桌面上方，少女伸手碰了一下，光環就熄滅了，落在桌上。

　　反重力裝置啊……諾亞暗想。這絕對不是這個世界這個時代該出現的技術，以前也從來沒有從任何地方聽到過。不對，還是聽到過的……那些關於神靈的描述，說神靈帶著巨大的城市騰空而起……

　　那麽這位少女，也就是應該來自那座城市吧……這樣說起來，倒的確可以說是天使沒錯。只是目前來看，除了光劍和翅膀之外，也只是個普通人……看她衣服不怎麽厚實的樣子，應該不會有別的什麽武器裝備了吧?

　　金發的少女摘下翅膀後，像是完全放棄了一般，坐在椅子上喝起湯來。似乎湯很對她的胃口，喝了幾杓之後就連杓子也不用，雙手端起陶碗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一碗湯見底，少女把碗咚地一聲放在桌子上，還打了個嗝。“再來一碗。”

　　鮑曼沒等吩咐就走出門去。諾亞看著少女滿不在乎毫不在意形象的樣子，在肚子裡憋著笑，拿出那柄聖劍把玩起來。這東西，用起來跟手電筒沒什麽區別……但的確是光劍。光束大概在七八十厘米的距離外就戛然而止，把手放在附近能感覺到一些熱量。這是什麽原理?等離子體?激光?都不應該。最少在陸俊成的記憶裡，沒有找到可以解釋這種技術的理論。

　　諾亞從桌上拔出匕首，對著光劍劃了過去。沒有感覺到阻力，但匕首尖卻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手裡剩下的匕首斷口上，有一道暗紅。諾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這是高溫！溫度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遠遠超過鋼鐵的熔點，也就是遠遠超過一千五百度。這樣高的溫度……那這道白光，也應該是高溫電離了空氣導致的吧……

　　腦中靈光一閃。這是多好的金屬加工設備啊，用來做切削，無往而不利……用來焊接金屬也絕對沒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大規模製造呢……

　　桌對面的少女看著諾亞拿著聖劍臉色變幻不定的樣子，臉上也漸漸浮出驕傲的表情來，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諾亞笑了起來。“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有魔力的。 有些女性，她們能憑空造出東西，比方說火焰什麽的，也能像你的這把聖劍一樣。”

　　少女翻白眼的樣子和黛西有幾分相似，不過漂亮女孩就算翻白眼也是挺可愛的。從這個表情諾亞就看出來，少女知道魔女的存在。

　　“她們是憑借自己的魔力，你的聖劍是依靠某種技術——殊途同歸。不過這兩者還有一個巨大的區別，就是魔力是不能複製的，而技術可以。”

　　諾亞停了一下，見少女沒有什麽反應，就繼續說了下去。“你的這把聖劍，這套翅膀，只要我們搞清楚了它的原理，把它成功複製出來的話，就會有一百套、一千套，甚至更多。”

　　少女的表情變了變，但是很快又恢復到冷若冰霜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是你獨身一人，帶著一些你們獨特的技術，冒充著天使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定很不容易。要是沒有其他選擇，誰會離開自己的家，到一個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的陌生地方去呢?”

　　諾亞滿意地看到，少女的表情變了。她眼圈又有點微微發紅，卻在強自忍著。

　　“不過到了這裡就沒事了。你來對了，利蒙郡是整個大陸上技術最先進的地方，很快也會變成最安全的地方。”諾亞攤開手，“利蒙郡會保護你的安全，會讓你過上想要的生活。作為交換，利蒙郡也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這番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諾亞能分辨出來。少女盯著諾亞，等著他說出接下來的話。

　　諾亞笑了起來，笑得坦誠而天真:“凱莉，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