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什麽神童,但是在老村正妻子的“煽動”下,從去年夏天那場蝗災開始,集馬村的村民們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讓李熹奇怪的是老村正竟然沒有說出實情,每當有人找他求證,他總是手擼胡須,抬頭望天,沉默不語。這在外人看來,明顯就是一副“得徒如此,夫複何求”的惡心模樣......
周圍鄰村的人要是懷疑,馬上會被啐一臉口水!你忘了去年來我們村討吃食的時候了?那都是神童的功勞,要不然我們自己都沒得吃,還有多余的給你們?記吃不記打的夯貨,活該你們的蝗蟲都爛了!
誰家的小孩兒一歲多就能解決全村的難題?誰家的小孩兒一歲多就能抱著書讀《論語》了?咱們集馬村的娃娃就能,將來狀元那是定了,就是不知道會接杜如晦的班還是接房玄齡的......
貞觀三年十月初四,這天是李熹三歲的生辰,也代表他來到大唐已經整整三年了。
李全家的小院今日有些熱鬧,吳大叔兩口子帶著已經六歲的小孫女,老村正夫婦和李全家三人正團坐在一張不大的方桌前。大家今日來不僅是因為李熹這位神童的生辰,更重要的是,明日李全就要北上長安,前些日子的征兵令已經發到了隴西縣,李全也在征調之中。
“李全,此次北上,你只需奮勇殺敵,家中一切,老夫自會照扶。”老村正開口道。他對小李熹的喜愛眾人都是知道的,所以他說出這句話也在情理之中。
“你家中田地,老朽也會幫你種了,你隻管放心去就是。”吳大叔行為年紀已經大了,所以這次朝廷並沒有征調他。
李全感激的說道:“家中一切我倒是不擔憂,朝廷征召是頭等大事,自然不敢耽擱,隻是苦了內子,狗兒當初出生我這當父親的就不能在家中想陪,沒想到這第二個孩子,恐怕我也不能趕回來親眼看他降世。”原來李熹的母親竟又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老村正哈哈一笑說道:“狗兒降生你不在,結果現在隻有三歲就能熟讀《論語》,更是咱們集馬村的神童!這第二個孩子…你不在身邊也罷!”
聽他說的有趣,屋內眾人也是有些忍俊不禁。李熹這是也適時說道:“爹爹放心,娘親有我照顧。我長大了!”他對於自己將要降生的弟弟或者妹妹還是很期待的,在後世時他是家中獨子,很想體會一下當兄長的感覺。
李全聽著他小大人似的話,大笑著說道:“爹爹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有你這麽個兒子,這次就算戰死沙場,也要為你掙夠將來趕考的盤纏!”
李氏聽他說的可怕,也不顧屋內眾人,帶著哭腔說道:“當家的,你可莫要胡說,一定要平安回來,我與孩兒還等著你!”
李全急忙安慰,怕她動了胎氣。
老村正這時起身說道:“你們一家好好聚聚,狗兒明日不必去進學了,在家陪陪你的母親。老夫等人就先回去了,明日老夫會在村口,為你等出征將士踐行!”說完這不廢話,到這老妻就出門回去了。
吳大叔對著李全低聲說了句,也起身帶著妻子和小外孫女告辭離去。
見眾人都已經離開,李熹這時對著自己的父親說道:“爹爹,我也困了,就先去睡了,請爹爹一定要記住孩兒這些日子對您說的話,莫要忘記了。”
“放心,爹爹都記住了,你快去睡吧。”李全也知道自己的兒子跟其他三歲的孩子大不一樣,很多時候在和兒子說話時,
他竟然有種跟成年人說話的感覺,而且經過最近父子二人的交談,讓他更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可思議!所以對於他的囑咐,也是給了李熹肯定的答覆。 聽到李全肯定的回答,李熹也不多說,就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把空間留給了父母。早在一年前他就強烈要求自己自己一個人睡了,因為老是裝睡實在太痛苦了,自己的父母畢竟還年輕…
李熹知道,這次朝廷征兵,是要對東突厥動手了。
李世民對於當年的渭水之盟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自己平生的一大恥辱,所以他一直在做著反擊東突厥的準備。而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突厥內部經過連年的霜凍乾旱等天災,又不懂得休養生息,所以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去年柴紹已經滅掉了朔方的梁師都,大唐今年又一掃前兩年的頹勢,各州糧食豐收!佔據天時、地利、人和,李世民哪裡還能忍得住?
李靖掛帥,率領十萬(一說三十萬)大軍,兵分六路,直取東突厥!突厥人節節敗退,在和談無果後,李靖在定襄大敗突厥大軍,張寶相生擒突厥可汗頡利!貞觀四年三月,東突厥滅亡,只剩下分裂出去的薛延陀苟延殘喘。
李熹很了解這段歷史,當年他們宿舍幾人,還專門研究過這場戰役,最後得出的結論顯示,李靖能贏實在是幸運的很,不愧他戰神的名號!這時的突厥其實還是很強大的,兵多將廣,雖然頡利可汗水平不怎麽樣,但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以前線一定是凶險異常!
而李全又是府兵,還是外府,李熹知道,一旦開打,李全這樣的府兵,一定會是在最前面的。李熹很擔心他會出事,所以他在知道李全被征召以後,就想盡辦法想要保住父親的生命!
如果想要父親大幾率活下來,那麽就絕對不能讓父親拚殺在最前線!
首先,他要求李全帶了一塊紗布在身上!因為這次李靖的大軍會很順利的攻擊到突厥的內部,所以後面大多數的作戰都是在草原上,糧食的補給李熹相信一定沒有問題,不管是李世民還是李靖,都是這方面的行家。但是水的問題李熹就很不相信這些古人了,當唐軍在草原上勢如破竹的時候,人家突厥人可不會那麽好心的把物資留給唐軍,更別說水源了,這時候突厥人經常會把牛羊殺了扔到水中來汙染水源,因為喝了髒水而喪命的士兵可不在少數!
李熹請父親帶著一塊紗布就是用來簡單淨化髒水的,如果碰到水源的問題,就把紗布上多放些沙石然後在加一層木炭粉末,過濾後再喝,如果有條件一定要燒開了再喝,不管有多渴!
李全本以為是自己的兒子胡鬧,但拗不過李熹的軟磨硬泡,就勉強在自家小院實驗了一下,結果果然很有效果,這讓他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水源一直是整個大軍的大問題,沒想到自己三歲的兒子竟然給解決了!這讓他終於相信了這個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 自己的兒子就是!
李熹當然知道這種簡單的方法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大唐軍隊在草原上的水源問題,以他的化學水平,他也根本做不到。不過他也沒想要去做這個聖人,他隻是要求父親到達軍營以後,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方法告訴自己所在大軍的行軍總管,隻要那個行軍總管不是個傻子,就絕對不會再把李全這個“解決”了大軍水源問題的功臣派到最前線去做炮灰!
而李靖、柴紹、李道宗、衛孝傑、李世績、薛萬淑,哪個是傻子?
還有一條李熹告訴李全,如果因為敬獻淨水方法獲得賞賜和升遷,一定一定要要求調去大同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手下,並且如果大軍到了白道,他讓李全一定要追隨在張寶相左右!
因為頡利可汗就是在白道被張寶相活捉的……
李全不知道兒子對大唐的軍隊將領折磨了解,還認為是老村正教的,所以自動認為後面的囑咐是老村正的意思,也就跟痛快的答應了。根本不知道李熹為了他這個老子,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
……
翌日清晨,集馬村的村民整齊的出現在了村口,連繈褓中的嬰兒也被他們的親人抱了出來。
老村正看著年前這近百的精壯漢子,這是幾乎是集馬村所有的青壯年,就是不知道此去有多少人埋骨他鄉。
忽的他大喊:“大唐萬勝!”
近百大漢回應道:“大唐萬勝!”喊罷,整齊的掉頭往隴西城外的軍府行去。
隻是後面的親人送了一程又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