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夫一聽,郭雄讓他幫著乾活,這臉色當即一黯。 他可是知道,這郭雄家住在金榆鎮,離這渡口可是相當的遠,先不說那腳力錢就遠比這過河錢多得多了,再說這一來一回就得兩個多時辰,自己過河回家可就要耽擱了。
但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因此這車夫也只能苦著臉應了,將郭雄收來的那些雜物裝在自己車上,堆得滿滿登登,這才雙臂叫力將車抬起推走,郭雄還指派了一名家丁做向導。
這郭雄看遠處再無人來,這才回頭吩咐了一聲“開船”,然後和地上的幾名家丁,也登上船去,停在高處的徐輝看得也差不多了,就打算飛回縣衙了,可他剛要走,卻又聽船上傳來吵鬧之聲。
徐輝回頭仔細看去,卻是船邊坐有一未帶包裹的空手客人,因為郭雄等人上來,地方狹小,這人多一擠,把他的鞋給擠掉了。
這人撿起鞋來磕打磕打,剛要穿上,卻被郭雄扭臉看見了,說這人鞋在手裡拿著,分明就是攜有貨物存心瞞報,非要將這鞋也要算作貨物,死活要扣下半成來,那人自不肯願,因此吵嚷不休。
我連日帶靠的!你這用“雁過拔毛”形容都委屈你了!徐輝也是看得瞠目結舌,覺得對這郭雄的貪婪都不能用語言描述了。
最後徐輝眼瞧著郭雄竟硬生生訛去那人一文錢去,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火往上撞,看看周圍無人,一揮手已是一股清風送出。
那郭雄拿著訛賴的一文錢站在船邊,正摸著老鼠胡子得意大笑,被這微風一吹,有些站立不穩,腳下拌蒜,退了兩步,腳踝正磕在船幫上。
只聽“噗通”一聲,這郭雄竟大頭朝下,一頭栽落江中,好在還在岸邊,江水不太深,倒沒什麽生命之危,只是腦袋在河床上磕出一個大紫包,好不容易露出頭來,大聲呼救,眾家丁連忙將其救起。
船上眾客人看這郭雄被救上船來,一副濕淋淋的落湯雞模樣,心中已是大感解氣,頓時哄笑一片,郭雄雖然羞惱,但也無可奈何,隻得肚中連呼倒霉,捂著腦袋,恨恨地到角落裡更衣去了。
懲治了郭雄,徐輝便飛回到貴山縣衙,卻驚見貴山城隍帶著眾多手下團團圍住縣衙,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徐輝也是大吃一驚,以為衙門裡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連忙降落下來,去見城隍。
他卻不知他吃驚,貴山城隍見到這位袁容安,卻是更為心神巨震,大驚失色,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王訓之,對這位袁仙人的品級判斷都是有誤,這老爺子根本就不是什麽化神仙人。
一般低品神仙一輩子也難見一回高品神仙元神出遊,因此不知其中的差別,像薑青雲那樣孤陋寡聞的小執事頭次見到傳說中的元神出遊,也不過就是心裡震驚罷了,其余也不覺得什麽。
而貴山城隍當年可是親眼見過高品神仙的聚會,從五品一直到二品的高品神仙的元神出遊。他差不多全都看過,一般四五品的化神仙人,那元神都有些透明,和靈鬼靈體差不多,而從那一級開始往上,品級越高,法力越強,這元神就越凝實。
如今他雖然沒用神識窺視,但眼見這位袁仙人的元神竟和一般凡人沒什麽兩樣,這凝實程度可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了,要不是他親眼得見屋裡那袁仙人的肉身還在,差不多就以為這袁仙人根本沒弄什麽元神出遊,只是自己出去逛了一圈而已,
這應是何等修為?一品真仙?天界金仙?貴山城隍腦袋都有點不會想事了,
他卻不知,他第一眼已經猜到了真相,結果又被他自己在第一時間給推翻了。 但現在也沒時間多想其他,眼見這袁仙人從空中落下,貴山城隍率領八大執事齊齊上前施禮相迎:“小神等見過上仙。”
既然這位袁仙人都不說什麽,貴山城隍也不敢泄露半句,隻好含糊地以一般拜見上仙禮儀施禮。
“嗯.,免禮。”
“袁仙人”對著貴山眾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看著頂頭上司在自己面前坐低伏小,他自己也有些好笑,但還得裝出上仙既睥睨一切又平易近人的氣質來。
“不知諸位圍在這裡,可是這縣衙裡出什麽事了?”
“出事了?”貴山城隍聽這袁仙人相問,也是一愣,“我們不就是怕出事才圍在這裡嗎?有我們這麽小心布防,還能出什麽事?”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貴山城隍還是躬身答道:“衙內一切如常,並無什麽事情發生。”
“那你們圍在這裡幹什麽?”徐輝聞言也是一愣,剛才看你們一臉緊張,把我嚇這一大跳,我還以為我那個替身法穿幫了呢。
徐輝不明白,城隍就更不明白了,“我們圍在這不就是保護你的肉身嗎?不是你親自發話讓我們看護的嗎?你怎麽明知故問?”
他卻不知徐輝對這元神出遊也只是道聽途說,從未親眼見過,對那肉身的重要性更是不甚了了,再說他那肉身都是假的,真有什麽損毀也不心疼。
所以徐輝對薑青雲說那一句不過是想間接證實一下自己修為罷了,說的什麽看護肉身,也只是順口一句客套話,根本沒想到城隍司會如臨大敵。
貴山城隍見袁仙人對自己這些人保護肉身好像不領情,不由得怔了一下,猛然間福至心靈,心中已是大為後悔:
“這回馬屁真是拍到馬腿上去了,人家是讓我們暗中看護,可現在我們這多麽人齊聚此處如臨大敵似的,誰還不知這縣衙裡有要緊物事,竟是欲蓋彌彰了,幸虧這老頭子就這麽一會兒就回來了,否則自己這大行動真招惹得眾神矚目,被這老頭子的仇家知曉,那後果可真不堪設想啊!若徐輝為此與我結怨,真是何苦來哉?”
想到這裡,貴山城隍不由得斜眼掃了王子美一眼,王子美之前就勸過他,說這樣全員出動不大好,可他當時並沒往心裡去,隻想一心把這安保工作做好,不全員出動,怎麽顯示我們對上仙的敬意,現在看來這王子美說的倒是對的。
因此對徐輝的問話,貴山城隍也不好回答了,實話實說,說我們全員出動就是在看護你肉身,估計這位不知道什麽品級的上仙肯定不高興,說不定還會認為自己是個無能之輩,自己現在可還是升遷的緊要關頭,萬一一句小話傳出,說不定對前程就有些乾礙。
念及至此,貴山城隍連忙另找理由,躬身說道:“小神等齊聚此地,主要是……主要是聽聞上仙容貌氣度不凡,欲一睹上仙風采……”
話說一半,這話就頓住了,貴山城隍此時恨不得好好抽上自己幾耳光,這什麽破理由啊?人家都長成這樣了,你還敢說什麽容貌不凡,這不光是睜眼說瞎話,根本就是存心譏刺嘲諷了,往日自己就不大會說話,沒想到今天更是為這言語不周惹下禍來。
徐輝心裡也是好笑,這貴山城隍往日雖然看著有些粗鄙,言語上有些唐突,但大面上都是好的,今天也不知怎麽了,竟滿嘴跑舌頭了,就我變成的這個面貌醜陋的殘廢老頭子模樣,哪裡稱得上不凡?
貴山城隍嚇得不敢再說話了,徐輝也不知該說什麽,他這冒牌上仙遇到這等言語冒犯,該是什麽反應,徐輝也沒有什麽經驗,不是是該假意惱怒,還是該聽而不聞。
雙方一時間竟有些冷場。 這樣一來,貴山城隍以為上仙惱極無語,更是嚇得有些腿軟。
倒是王子美旁觀者清,看出這位上仙應該不想怪罪城隍,連忙出班施禮道:“小神等聽聞上仙與我城隍司童山徐府君是至交好友,如今徐府君正在閉關緊要關頭,小神等極為關心此事,因此來尋上仙打探一下徐府君之事。”
王子美這出班一說話,徐輝和城隍才都松了口氣。總算有個打圓場的了,徐輝淡然笑道:“老夫剛剛正是去童山看望了徐府君,他現在情況良好,估計再過數日,大約在十一月三十日前後就能升為九品下神。”
“小神等多謝上仙告知此事。”貴山城隍現在也回過神來,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子美,率八大執事躬身下拜,之後趕緊告辭離去,娘哎,這上仙身邊還真不好待。
不過城隍邊走邊思索,有真仙以上的修為竟還是個跛子,這樣的奪舍仙人可不多見,莫非是他老人家下凡不成?
徐輝自然不知城隍心裡想的是什麽,他先收了替身法術,然後裝著大夢初醒的樣子,在下人的服侍下去和袁金生等人吃晚飯,這是今日最為正式的接風家宴。
席間眾人閑聊,這耳聾嘴碎的袁容安自然又是主導,說了半天話後,歎息了一聲道:“唉,你們也知道,我家那個小王八蛋不孝順,這次小山子請我來此,我也想當著他官身,把我這後事交代一下。”
說著,袁容安伸手從懷裡掏出兩根黃澄澄的東西,“當啷”兩聲,已扔到桌上。
眾人看時,心中不禁齊齊驚呼一聲:“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