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袁家的五位近親便在兩個下人的帶領下,出去遊覽,袁金生則先在衙中處理公務,同時也等著縣尉王悟本,準備在午後兩人去實地微服私訪一下,看看黃廖璞和郭雄等人是怎麽盤剝百姓的。 今天按理說是王悟本的休沐之日,而且他有個奉祀生的功名身份,他們大王莊的提刑廟快要蓋好了,他沒事的時候還要去監工查看,不過官身不由人,趕上案子發作,再大的事情也得放下,好在袁金生還算通情達理,給了他上午這半天假。
因此王悟本上午監看了提刑廟工程,中午便灰頭土臉地趕到縣衙,也顧不得什麽沐浴更衣了,袁金生見王悟本這樣覺得也好,微服私訪嘛,這種樣子也不易引人覺察,
兩人加上都頭朱榮,俱都換成短打扮的莊戶服裝,三人出了縣衙,直奔河東渡口,這河東村的渡口在縣城西南方向,離著縣城也不算太遠,不到半個時辰就可趕到。
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眼看得前面再過小半裡地就是渡口了,三人遙望前方,已有不少百姓陸續登船,那船眼看就開了。
郭雄遠遠看見這邊有三個人影,便讓手下大嗓門招呼了一聲,“三位要上船嗎?趕緊的,馬上就要開了。”
袁金生本來是要考察郭雄等人是如何盤剝百姓的,現在這百姓們錢、貨都交完上船,這個最主要的環節也看不到了,上不上船也沒什麽用。
再說他們三個都是縣裡熟臉,黃家又是本地大戶,這管家郭雄之前在袁金生就任縣令,王悟本就任縣尉之時,都曾代表黃家送上賀禮,一旦真上船照面。怕離得近了,容易被郭雄認出。
因此袁金生三人擺了擺手,隻坐在地上裝作等人閑聊而已,郭雄見三人不來,也隻得悻悻地罵了句:“窮鬼!”。
眼見得幾個家丁已經開始收拾踏板,就要開船了,三人卻聽船上突然爆發出極為劇烈的爭吵,那聲音頗大,引得三人不由站起觀望。
三人離得頗遠,實際也看不大清什麽,只能隱約看到,有幾人站在圈中,與郭雄等人爭吵不休,甚至還開始推推搡搡起來了。
倒是王悟本實際上有個地府走無常的身份,盡管這具肉身無法修煉,但魂體修為帶動之下,肉身各項素質也比常人要高一些了,因此他眼神還算不錯,驚鴻一瞥已大概看清。
“大人,好像……好像是貴親……袁老爺子他們在船上?”
王悟本扭臉吃驚地說道,其實他那眼神比常人再強也強得有限,也就認出袁容安來了,那副醜陋尊容,離得老遠也容易辨認,眼見這位老爺子正在船上大吵大鬧呢。
“什麽!?他們怎麽跑這來了?”袁金生一聽也是大驚失色,眼見得船上幾人都快動上手了,生怕他們挨打吃虧,連連驚叫道:“快去,快去,把他們救下來。”
“郭雄住手,那是縣老爺官親!”
三人一邊高聲叫嚷,一邊向渡口跑去,三人之中,王悟本跑得最快,朱榮雖是武人出身,也被這王悟本甩下一大截去,袁金生則落在最後。
須臾時間,王悟本已經跑到近前,那船幫的踏板原本要收起,但剛才船上打了起來,幾個要收拾踏板的家丁都去幫忙打架去了,因此也就放下了。
就他們奔跑上船的這會兒工夫,船上已經動起手來,幾名家丁拿著大棍已經在圍毆袁家幾人了,沉悶的擊打聲、求饒聲中間不時還夾雜著幾聲汙言穢語,船上人群騷動,情況早已混亂不堪。
王悟本看袁家五人以及兩個下人都倒在地上,也真著急了,快跑幾步,一腳踏上船幫,一腳蹬住踏板,大喝一聲道:“郭熊,住手!你可認得我嗎?”
他原以為他之前見過郭雄好幾次,現在又離得如此近,這管家郭雄還能認不出自己?
哪想到他現在這一臉灰土的短打扮模樣,看著像個莊戶人家,再說他原本就是平民出身,剛當上縣尉時間也不長,這所謂的官威還沒歷練出來。
加上郭雄現在兩眼青腫,視線模糊,自然認不出來這是縣尉老爺,還以為是個見義勇為的船客,自不在乎地冷笑一聲道:“誰褲子沒系,把你給露出來了,敢來多管閑事!”
話音未落,這郭雄已經隨手抄起一條大棒,朝著王悟本下身掃來。
王悟本雖是走無常身份,可他自己並不知曉,什麽法術也使不出來,而且也不諳武藝,加上他也沒想到郭雄會認不出自己,倉促間抬腿躲過郭雄這一棒後,在船邊已是站立不穩,搖搖欲墜。
又有幾個家丁手執棍棒上來,在王悟本腰間用力一推,這王悟本就站立不穩,這下子直接被推翻,“撲通”一聲墜落船下江中。
“他娘的,郭雄你小子要造反嗎?”這會兒工夫,都頭朱榮也快跑到了船邊,急得大喝一聲道,“那是王縣尉!”
郭雄和朱榮也算老相識了,因此勉力睜眼也認將出來,“朱都頭?”
不過想起朱榮那才的話,郭雄腦子轟隆一下,心裡已是是冰涼一片,“剛才那是王……王縣尉?”
“還不快救人!”朱榮看郭雄還在懵懂,急得又是一聲大喝,“上面也別打了,那是袁老爺的三叔公!”
接著朱榮又快跑幾步,來到江邊下水,將還在水裡撲騰的王悟本扶起。
郭雄現在腦子都木了,“我打了縣尉老爺,還打了縣令老爺的三叔公?你們他娘的怎麽不早說啊?”
他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不帶你們這麽陰人的,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連忙將家丁分為兩撥,一撥攙扶袁家那幾人,另一撥則下水幫著朱榮,將王悟本救上船來。
郭雄先去看了那個袁老爺子,好在大家顧及這老頭年紀老邁,沒衝他動手,打得都是那幾個下人,問題應該不大。
“再說還是他先動的手,我起碼還算佔點理吧?”郭雄捂著自己青腫的雙眼,暗暗想道。
再回過頭看王悟本,這回王悟本臉上塵土已被徹底洗去,露出本來面目,郭雄眯縫著雙眼,也辨認出來,心中叫苦的同時,賠著笑臉道:“王老爺,您老沒事吧,昨天小的也掉河裡一回,今天也挺好的……”
他現在也急得不知說什麽好了。
這時候袁金生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船上, 看見袁容安好像沒有挨打的跡象,只是不住嘴的大嚷大叫:“把東西還我!把東西還我!”這才略松口氣。
“膽大郭雄,你把我叔公什麽東西搶走了,還不快還來?”袁金生怒喝道。
“袁大人?”其實郭雄還真沒怎麽認出來袁金生,只是聽這話茬就知道這是縣令老爺來了,自己這番禍闖得還真是不小。
“他們把叔公的金子搶走了,還打人……”卻是袁金順在旁捂著腦袋,哭喪著臉哀嚎道。
“哪……哪有此事?我沒搶金子啊?”郭雄一聽,自然嚇了一跳,當即爭辯道。
“怎麽沒搶?七兩七錢八的十足赤金,我們昨晚剛稱的。”袁和通側身捂著老腰,憤憤不平地罵道。
“沒有啊,我就搶了七兩七錢七啊?”郭雄急急申辯道。
“媽的,那能差多少?”舅老爺石青山已是爆了粗口,今天就數他挨打最重,滿肚子火都沒地發呢。
“那當然差得多了!”一聽石青山這麽說,袁金舟不幹了,一分金子那至少合好幾百文呢。
“是啊,差得多了。”郭雄聽袁金舟這麽說,也連聲附和道。
袁金生也心生不耐:“甭管是七兩七錢八,還是七兩七錢七,你先交出來。”
“剛才人多一亂,我想不起來放哪了,找不著了。”郭雄哭喪著臉道。
“朱榮,把他們全部帶回去問話。”袁金生強壓怒火,冷冷吩咐道。
話音剛落,卻見遠方跑來三匹駿馬,為首一人高聲呼道:“袁大人,有話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