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山縣城隍司此番大手筆數百萬符錢招標,基本做到公開、公正、公平,布料從省內各縣的軒轅廟,雲機娘娘廟等地招標購買,這都是有著裁縫神職的行業神廟,是各地裁縫祭祀的祖師爺,省內低品神祇所用各類神袍布料大都是他們所製,這毛絨布料自然也是輕車熟路。 當然為了不讓大家傷了和氣,貴山縣城隍司又引入了配額製,基本上前來參加招標的十二家廟宇都能利益均沾,即使份額再少的廟宇也能得個幾萬符錢的配額。
不過要加工布料,施法混入香氣,這個可就沒法子全都利益均沾了,畢竟這稍顯簡單了一些,一個九品神隨手就能施法數丈布料,盡管按照香氣種類也劃出了一些配額,還是有不少廟宇落選,這其中就有黃谷縣茶神廟。
黃谷茶神廟來的正是何孝標,本來他是不以為然的,可當聽說貴山縣城隍司宣稱,今後所有的“毛絨怪偶”(神界給起的名字)今後每隻隻賣十文的時候,他可就再也坐不住了。
這何孝標乃是三品神祇之子,自幼修神資質甚佳,百年不到已是八品中神,他自打成神後就有一番雄心壯志,希望能隨著自己不斷升級升遷,能將安西茶神廟三大派系都逐漸整合掌控,成為日後成為天庭重臣的助力。
因此他才絞盡腦汁想出這個加入茶香的點子,倒不為掙錢,就為將黃谷縣這些九品神全都綁上自己的戰車,有了共同利益才能更加牢靠。
而且他還專門做過調查,這“毛絨怪偶”頗受女修歡迎,連修真仙門的女仙都有來大量批發的,自從他想出這個加入香氣的點子後,銷量更是大增,常常賣到缺貨,他已經在謀劃著是不是找外縣茶神廟的九品神也來加入了,卻沒想到貴山縣竟然有此舉動。
何孝標暗暗估算過,要是隻賣十文的價格,即使是他們茶神廟來做,每隻怪偶也就頂多能有一文符錢的利潤了,一個九品神乾一整天下來不過才掙上幾百,就這還沒算上法術的消耗呢,這對於他那些手下的九品執事們可是有點得不償失了。
所以何孝標此來就是專門來看看這貴山縣城隍司到底是怎麽招標的,其中奧妙究竟如何。
本來他還以為貴山城隍司肯定藏著掖著不願說,結果卻出乎他預料,這整個招投標過程倒是完全透明,誰家出價多少所得配額多少都公開唱出,各廟所得利潤也能大致估算出來。
何孝標粗粗一算,這要是能將這加工一項拿下,所得利潤也是不菲,可他本來就沒做什麽調查準備,所以投標的時候也是急匆匆地寫上一個數字就交了上去,自然沒能中標。
不過雖然沒能中標,何孝標也覺得此行不虛,他是有心之人,自覺這招投標的全過程都已看明學會,無非是用大價錢引得眾廟低價競爭,薄利多銷嗎?
平心而論,何孝標也覺得貴山城隍司此舉頗為了得,這種大手筆,一般廟宇還真沒幾個敢複製的。
先不說有幾家廟宇能一舉拿出來數百萬符錢,光現在貴山縣城隍司已經佔了先機,真要自家廟宇也學著來上一次,不但得罪城隍一系,顏面上有些不好看,而且風險太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賠錢,甚至有傾家蕩產的危險。
也因此何孝標心犯躊躇,得不得罪城隍司,何孝標倒不放在心上,反正之前都已經得罪一回了,也不差這一回,主要還是錢的事情。
幾百萬的符錢他那三品的神爹倒也能拿得出來,也虧得起,不過要是虧得太慘,
這可是在全省各廟前都要丟人現眼了,老爹能乾嗎? 思來想去,何孝標實是猶豫不決,心中又不禁有點怨恨貴山縣城隍司,尤其是那個王子美和徐輝,好好的各做各的不行嗎,非得整這一套,害得老子跟著著急上火的。
何孝標在這裡怨恨徐輝,卻不知徐輝現在也是滿肚子無奈,自從童山山神廟顯靈斷案以後,先是省府城隍司先後將他找去問話,詢問此事,主要還是因為那個張二乃是土地神祝大維之後,懷疑徐輝是否因念及舊情,違反天規。
好在有楊錦添作為旁證,徐輝也錄有當時的影像符,這才無事,否則最少也得卸下神職,這還是看得在夜遊神君的面子上。
徐輝也知道,現在遊神司兩位主神後台不在,自己得保持低調,結果沒想到越想低調偏偏低調不起來。
“山神爺顯靈斷案”又被說書的編成了段子,一經宣揚,這下子可不得了,各地吃了冤枉官司的百姓紛紛往童山跑,不光有安西本省的,還有不少外省的,甚至連孟國呂國都有百姓過來,再加上好事好奇之人,本來就已人滿為患的童山這下子卻是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人一多,是非就多,本地香客原本就對外地百姓都來上香弄得山上大排長隊大為不滿,現在又多了這些整日眼含淚水、淒淒慘慘捧著訴狀的,弄得各個心裡煩躁不安,已經起過好幾次口角紛爭,甚至還有過大打出手,雖沒出什麽人命,但也是影響極壞,已有縣內士紳百姓向衙門要求限制外地百姓上山。
貴山縣令袁金生和縣尉王悟本對此也是頗為頭疼,全縣的衙役都派了出去維持秩序卻仍是人手不夠,已經向上級發文, 請求人手支援,這還倒是其次。
主要是那些吃了冤枉官司的百姓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一個個拜完童山神後,又來找上貴山縣衙擊鼓鳴冤,述說案情。
這打官司從來沒有異地跨省告狀的,縣令袁金生自然全部拒絕這些外地甚至是外國的百姓,可這些人也不走,就圍在衙門門口對著縣內百姓訴說自己冤情。
這些各地告狀的百姓原本人數就極多,再加上圍觀的本地人,竟弄得堂堂縣老爺,連衙門大門都險些出不去了。
而且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各地官府聽說有百姓去童山告狀,紛紛來信表示其中若有本地刁民,希望貴山縣不要理睬,而且最好能把這等刁民遣返,所需費用自然不會麻煩貴山縣雲雲。
袁金生接到這些雪片般的來信,看著這些八竿子打不上的同僚們或威逼或利誘的,也是心中苦笑,他倒是起過遣返的念頭,可人手實在不夠,再說這麽多百姓,萬一真激起民變,自己可就要官位不保,你們自己惹的事情,怎麽非得我來承擔呢?
袁金生也實在是無計可施了,換上便裝,趁半夜無人時獨自上了童山,央求廟祝劉家哥倆給自己打開廟門,跪在山神像前懇請山神爺指點一條明路。
徐輝看著跪在腳下的袁金生也是無奈,要是孫叔壽在還好,讓他這個頭號信徒替自己傳達幾句話也行,可自己偏偏剛把孫叔壽放出門了,再找一個凡人傳話這個風險可是不小,萬一泄露出去可是不妥。
正在頭疼之際,徐輝卻注意到一事。
嗯?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