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廳內,成人無須者只有徐輝一人而已,他還是未至九品金丹的靈鬼而已,外表也保持前世臨死時的相貌,平頭短發、臉上無須,和這個世界的審美觀大不相同,也難怪天聾要以這句來譏諷徐輝的外表不男不女了。 其實徐輝前世嘴唇上也不是一點胡子沒有,只是徐輝臨死前剛把胡子刮得乾乾淨淨,不想當天就意外身亡了,成鬼之後這外表就一直保持不變到現在,想留胡子也留不起來。
和之前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不太相同,天聾這句可有點存心傷人了,“不男不女”即使是在神界也是個頗重的惡言,看看花神廟以前的執事賀蘭,即使為了花神神職變性成那樣,大家也只是在心中腹誹,也沒任何人敢說出口來。
幾個有眼色的神仙看著有些不好先閉上了口,其余諸神也是漸漸停了笑語,原本廳中有些喧鬧熱絡的氣氛又沉寂了下來。
天聾卻不罷休,裝出一副小孩子極為可愛的懵懂模樣,回身問道:“月老神君,該何人飲酒啊?”
“這……?”碧雲神君也覺得天聾此舉有些過分了,可若他強辯是在開玩笑,自己也無法指責什麽,,但同時也擔心日後這傳揚開去,讓徐輝成為神界笑柄。
貴山城隍和杜十姨也頗為擔心地看著徐輝,不知如何解勸。
倒是徐輝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道:“大人這句詩說得極有趣,卻是該卑神飲了。”說著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諸神見徐輝飲了,這才放下心來,畢竟雙方的背景都太過強大,剛才在外面那武鬥驚心動魄,此刻這屋內的文鬥卻也不遑多讓,平安是福,沒事就好啊
碧雲神君見狀也輕舒口氣,因為天聾地啞分別坐在她的兩側下首,因此天聾說完後,此刻卻是輪到她了。
不過碧雲神君也沒拈那詩籌,只是不易覺察地掃了徐輝那邊一眼,慢悠悠地吟出一句:“養在深閨人未識。”
這卻是碧雲神君有感而發,她見杜十姨敢於諸神之前大膽吟詩,以此默認自己與徐輝相戀,心中自然了然杜十姨這樣大膽的目的。
碧雲神君乃是三品上神,神識遠在杜十姨之上,自然能感覺到這小女孩對自己隱隱抱有的一絲敵意。
“以為誰都稀罕那個徐輝嗎?我不過是想找他問些新曲子罷了!這乾醋吃得好沒來由。”
碧雲神君當時也不禁有些羞惱,可也不知為何,心中卻從那之後便微有些失落之意,好像是受了杜十姨與徐輝對坐飲酒的影響似的,這一句“養在深閨人未識”的自況,也不知究竟為何,竟順嘴溜了出來。
當碧雲神君驚醒過來,卻是話已出口,為時已晚,碧雲神君臉上略見潮紅,好在她頗有急智,之後略一停頓,才緩緩揭開謎底:“初會者飲。”
這謎底倒也符合詩意,只是廳中眾神還真沒有之前就認識廳內所有人的,所以諸神皆自飲了一杯。
之後便輪到地啞了,地啞也沒拈那大摞詩籌,卻是笑著張口以神識發聲道:“生為齊贅婿,死作楚先賢。髡發者飲。”
這卻是一句名人典故,詩句中所說之人名叫淳於髡,因為受了髡刑,才以此為名。
所謂髡刑,就是把頭髮剃短,乃是一種奇恥大辱的刑罰,廳中眾神雖然有禿頂的,卻也沒有人留著短發的,有此髮型自然還是徐輝。
眾神聽了地啞的詩句,也有學識少不明所以的,但也大概知道這又是在譏刺徐輝了,看來這酒令還真是專為徐輝擺的,
不把徐輝罵個臭夠,這哥倆看來是沒完了。 眾神仙也是心中暗歎,要不說這些文人還真不能輕易開罪,無論是人是神,隨口就能引經據典罵你一頓,以後還真得多加小心了。
果然地啞先是給大家解釋了下典故,之後也是一臉怪笑地看著徐輝。
徐輝心底不由恨恨道:“老子這是毛寸短發,不是受了髡刑,你個沒見識的東西!”
不過他也沒有辯解,心中雖惱,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又是笑著飲下一杯。
實際上到了地啞那裡,這廳中幾十位神仙就已經全都輪了一圈了,不過這詩籌還剩有不少,之後這酒令依然繼續輪流傳遞。
又輪到貴山城隍了,他先是大聲念了一句詩籌上的詩句:“何人種向情田裡。”
不過這後續謎底卻是也始終說不出來了,急得貴山城隍手拈黑須,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幾字,倒是徐輝在旁小聲嘀咕了一句,貴山城隍這才如獲至寶,急忙說道:“生子者飲。”
廳中諸神哪個看不出來徐輝幫忙,在天聾率領下紛紛起哄要求碧雲神君這“錄事監令官”作出亂令處罰,在碧雲神君發話後,貴山城隍和徐輝在諸神哄笑聲中,各自笑著被罰了三杯。
然後又輪到徐輝了,他也沒取那傳過來的詩籌,站起身來口佔一句道:“情多最恨花無語。”
之後卻是望向坐在上方的地啞,眼露堅毅,面無表情地輕聲揭破謎底:“不言者飲”
老子不想惹事,可老子也不怕事,你們不是想文鬥嗎?那咱們就來比比看。
反擊了,這徐輝終於反擊了,諸神也心中一震,紛紛睜大了雙眼看著這徐輝,原本還有點喧鬧的大廳立時變得鴉雀無聲。
雖然不少神仙今日還是初次見這安西文廟的天聾地啞,但也都大概知道這二人脾氣秉性,平日最恨他人提及自己缺陷,連天聾地啞的神職都不讓眾人稱呼,平時只能稱二人曹神君和李神君。
這徐輝現在把這一層說破,也難怪那地啞眼裡都要冒出火來了,要不是礙著這徐輝有月老神帖照看,現在早已一個掌心雷轟將出來了。
偏偏那徐輝還不識趣,端著酒杯衝著地啞示意了一下,地啞心中雖惱,但也不便發作,掃了一眼廳中諸神,這才恨恨飲了。
倒是天聾見師弟吃虧,立即站起身來,他文思倒也敏捷,也顧不得什麽輪流的次序了,急急說道:“詞源倒流三峽水,不入流者飲。”
徐輝端著酒杯先撂下一句:“此時相望不相聞,聽障者飲。”之後一仰脖,將酒灌下。
天聾一聽徐輝把自己的耳聾缺陷也說了出來,心中更是大為惱怒,剛要再反唇相譏,卻隻覺得突然一陣地動山搖,站立不穩。
怎麽了這是?地震了不成?
再看廳中諸神包括地啞碧雲神君也是被震得七歪八倒,不等他們回神來,只聽一聲動人神魄的大喝道:“童山神徐輝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