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這什麽意思?”　　徐輝皺著眉頭，雖然早有預料這事情不那麽好辦，但也沒想到王子美竟這麽直接地說了出來。

　　“咳，這個壓下的意思……隻是要過一段時間再行處理，並非不辦……”王子美也一臉為難，言語有點含糊。

　　“那到底什麽時候能派人清理這兩個神龕呢?或者就由我出手清理，若是有什麽乾礙，就由小弟承當就是。”徐輝道。

　　“不不，賢弟切莫輕舉妄動，否則後果難明不說，還要影響縣尊老爺大事！”王子美聞言一驚，急急勸阻道。

　　“哦?這神龕和縣尊老爺有什麽牽扯嗎?”徐輝心裡微微吃驚。

　　王子美略一沉吟問道:“想來你也知道，咱們下界神o升遷主要看什麽?”

　　徐輝還真知道，封存在他腦中的天規都有說明這些東西，張口答道:“一功二品三評鑒。”

　　“不錯，這‘功’乃是指的是香火供奉，天庭和各衙門的香火榜上會自動顯現，還有就是任內政績，比如你這次通報兩座淫祀，便可折算成500香火。

　　‘品’指的是修煉的神品級別，這兩樣乃是升遷的基礎，都有固定指標卡著，一目了然，卻是造不了假的。

　　其次便是那評鑒了，這評鑒乃是各轄上司對神o任內做出考評，分優、良、中、劣、差五等，這神界職權向來交叉共管，各個都有頗多的上司衙門，像咱們東勝神州的山神，評鑒就是需要東嶽泰山府君和咱們城隍縣尊以及府尊各自來寫。”

　　王子美點著頭繼續說道。

　　“而城隍縣尊要升遷，那要出評鑒的衙門可就多了，不光直屬上級都、省、府各級城隍要出評，連地府十殿閻王也要寫這評鑒，甚至縣裡各廟主神也要寫上一筆，講講縣尊與縣內同僚相處神緣如何。”

　　“縣尊要高升了?”徐輝似乎有點明白了。

　　“正是啊，估計老爺年底就能一舉升上七品中級，到時便可升到一中等縣城任職，說不定還能代理富庶大縣，因此一直到明年六月，都是老爺的關鍵時期，省府城隍那裡應該不會有什麽差池，地府那裡嘛……城隍老爺剛剛為你得罪了閻羅一系的馬鶴霖，說不定也會有些乾礙，若是再得罪了縣內兩位同僚，恐怕……”

　　王子美摸著自己那帶卷的小胡子面有難色地苦笑道。

　　“城隍為我得罪了閻羅一系?”徐輝心中驚訝不已，城隍即將升遷，而且無親無故的，怎麽可能在這時候做出這等事情，其中定有什麽隱情。

　　到底為什麽呢?徐輝腦子快速轉動，努力思索著，猛然間福至心靈，故作淡定地說道:“得罪了閻羅一系，不是還有泰山一系嗎?”

　　王子美聞言心裡便是一震，正在端茶碗的右手雖然沒有將茶傾灑出來，卻也是不由自主的停了後續動作。

　　閻羅王與泰山府君不和其實知者甚少，連地府中人也沒幾個知曉內情的，王子美也是根據大量檔案多年仔細推演才得出的結論，這也是為何他會被城隍看重的主要原因，這徐輝竟如此熟悉地府派系內情，看來自己當初猜測的果然不錯，這小子還真和泰山有所關聯。

　　王子美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要去端茶的姿勢還不曾改變，自覺有點失態，尷尬一笑掩飾過去。

　　“呵呵，賢弟和泰山一系……?”

　　“隻是聞名而已，我一個小小靈鬼又哪裡識得什麽尊貴上神。”徐輝卻是一筆帶過，不接話茬。

　　徐輝其實這也是前世上學時聽某位研究中國神話的教授講過一嘴，

說中國古代向來都是傳說泰山治鬼，結果後來佛教引入閻羅地獄的概念，泰山竟變成了十殿閻王之一，當時那教授還開玩笑說，泰山府君權利被人瓜分成十分之一，肯定是一肚子怨氣沒處發作。　　再加上王子美、城隍對自己的回護，以及王子美對那個扳指的查問，徐輝覺得他們說不定誤會自己身後有什麽大靠山，因此才試探著說出這番話，而且虛虛實實，竟讓王子美信以為真。

　　王子美見他撇清，也不好繼續追問，便接著說道:“地府那邊的評鑒其實也大都是務虛的例行公事，倒也不見得會出什麽差評，可這縣內同僚的報告，卻也是一樁麻煩，咱們貴山縣內除了城隍廟外就四座廟宇，文廟、花神廟、月老祠、藥王廟，若一下子就得罪了一半，怕是……雖然並不影響升遷本身，但升遷之地還是有窮富之分的，萬一有哪位上神叫起真來，說不定就會有些變數。”

　　徐輝咬咬嘴唇，道:“難道就任由他們爭搶我香火不成?”

　　“當然也不是，隻要等他們兩家出完報告，咱們當然會立即出手清理，自然不會讓他們得意太長時間。”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徐輝也知道恐怕近期是沒指望了。

　　“估計到年底十二月就差不多了。”王子美把玩著自己的小胡子，苦笑道，十二月就到了東嶽巡視的日子，到時兩家恐怕自己就會主動把神龕挪走，都不必城隍下令清理。

　　十二月?可現在才三月份，沒想到大半年都解決不了，徐輝雙眉緊鎖，腦中思索對策，他倒不是真想清理什麽淫祀，隻是人家都欺負上門了，自己就這麽束手無策也太過軟弱了。

　　“難道他們濫設淫祀就沒有什麽罪責嗎?”徐輝問道。

　　“自然是有的，可人家早就想到這層，化成凡人模樣上山，就算杜十姨看出來了，也當不得證據啊，文昌神和花神自然隻當做百姓自發自願，他們不知情而已，即使日後有手下人去收取香火露出什麽破綻，也牽連不到他們二人身上，該出的報告還是照出不誤。”

　　這幫子毛神還真是夠狡猾的，徐輝心中恨恨不平，對比山下的杜十姨，兩人香火旺盛程度差不多，就因為人家是仙選的八品上神，就沒人敢在那裡弄個神龕，分明是看自己級別低沒後台好欺負，而且還在自己封神之日動作，這個臉打的也太狠了吧?

　　打臉?徐輝心中一動，昨天剛打完馬家祖孫的臉，沒想到回頭自己就被打臉，莫非其中有什麽聯系不成?

　　王子美聽完徐輝的懷疑，心中也是一驚，若真是如此，這馬鶴霖還真不能小瞧，看來他是出了城隍廟之後，就立即去了文廟和花神廟，這時間拿捏得可謂極為精準，而且早就估算到城隍不敢有什麽動作。

　　“怪不得嘛。我說那兩家平日也還謹慎，怎麽現在竟敢這麽大膽地欺上門來，想必也是有人挑唆了。”王子美喃喃自語道，覺得徐輝分析的很是在理。

　　可是就算知道了是馬鶴霖的挑唆也是無用，這個局還真不好破，難道就讓他們這麽得意不成?

　　徐輝思索良久，方抬起頭來看著王子美，慢慢地說道:

　　“若是有香客信徒自發清理淫祀，他們不會作法報復吧?”

　　“賢弟萬萬不可如此想，之前你並無神職，與孫叔壽怎樣聯系都算是鑽了天規的漏洞，現在你可是眾矢之的，那馬鶴霖設這個局就是處心積慮找你麻煩，你再敢有什麽和凡人牽扯的舉動，一旦被他人偵知拿到把柄，到時候連縣尊帶我等都要受連累，恐怕就是夜遊神君也無法回護於你。”

　　王子美一聽就知道徐輝到底想做什麽，急得連聲勸阻，一不留神把夜遊神都說了出來。

　　徐輝聽得也是莫名其妙，夜遊神?和我到底什麽關系?這就是我的“後台”嗎?但還是表情不變，微微笑道:

　　“我自然不會去違反天規，我的意思是說，若真有那老百姓看不順眼，將這兩座神龕推倒，他們會去報復嗎?而且還會怪到我的頭上嗎?”

　　王子美搖搖頭道:“天庭禁止神仙顯靈凡間， 這近千年下來，凡間的老百姓也都不知道這神仙是否真的存在，敬畏之心大減，屢有瀆神之舉，天庭又早就明文規定禁止神靈當場降下神罰報復，必須得逐級向上申請，他們這種淫祀卻是偷來的鑼鼓打不得，也無法報復到百姓身上，不過還是可能會遷怒於你，乃至連累縣尊的。”

　　“再說，大多數的百姓對文昌神和花神娘娘都頗加敬畏，兩位都是天上的正神，也都是歷史名人，一個是讀書人的至聖先師，一個是深鎖冷宮的皇后娘娘，就是不識字的百姓也都久聞其名，而且凡人也不知這神級層次，都把縣裡的地o當做天庭正神看待，上香都來不及呢，恐怕也不會將其拆除，倒和我城隍一系大有不同啊。”

　　王子美說到後來，語氣低沉，神色落寞，卻是想起了他那被鄉民拆毀的貴山山神廟。

　　看王子美那一臉悲催的樣子，徐輝心中更起煩躁，也不願意再聊下去，打了個招呼，便回轉童山。

　　回到童山時，天色已近黃昏，山上香客已然漸稀，徐輝也沒再去找杜十姨，自己丟了這麽大的人，還沒法找回場子，讓他也怪難為情的。自然有些自慚形穢。

　　徐輝順著山路上行，路過那兩座神龕時，見果然已有不少香火供奉，神龕前面的香灰灑了一地，而且就在此時，還有人過去拜祭。

　　“媽的，這些本來都是老子的香火，都被他們給截胡了。”徐輝憤憤不平地想道

　　不過徐輝眼珠子轉了轉，嘴角現出一絲詭笑，卻是朝那神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