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訓之勉強擠出笑容上來,口中不斷道賀,心裡卻暗暗叫苦。 他還真不知道徐輝背後有夜遊神君力保,一直以為徐輝只和王子美有什麽關系,才能當上這見習山神。上次去城隍那裡試探,也是城隍發話,他才去的童山,還以為王子美失了寵信,暗自得意。
更沒想到那徐輝也是裝傻充愣、扮豬吃虎,給自己耍了套假拳法,騙得他回來對夏迎春還打了保票。
如今見城隍都站在徐輝這邊,與那馬鶴霖公然對抗,想必不是城隍親信嫡系,就是身後大有來頭,生怕徐輝為前事記恨,而且萬一把自己與那馬鶴霖聯系上,這吃裡爬外的罪名可不好承當。
徐輝也見到了那個夏執事夏迎春,卻是個風騷的漂亮女人,剛才在堂上還是一臉端正,看不出來,如今卻是本性畢露,一雙媚眼上下打量徐輝,似要勾人神魄,弄得徐輝都不太敢雙目直視。
好不容易眾人才一一散去,王子美留下來陪著徐輝到一靜室說話,也不許徐輝再用執事尊稱,竟與徐輝兄弟相稱,顯得頗為親熱。
王子美先給徐輝交接了山神所用的各類印信器物,講解如何煉化使用,重點介紹了那山神官印。
這官印並不大,比徐輝前世見過的單位公章還小幾號,說“印”都有點誇張,應該叫“戳”。
可王子美卻說別看這個東西小,煉化之後打將出來,至少有磨盤大小,砸人砸物,無往不利,甚至還可與山峰煉為一體,以山川之力砸將下來,端的是擋者披靡,聞風喪膽。
“番天印?”徐輝嘴唇一動,差點說出,卻是硬生生忍住沒說。
可那王子美老奸巨猾,一看徐輝那嘴形,自然明白徐輝想說的是什麽,卻也沒有說破,也沒有追問,隻是繼續說道:“這神印的法決,乃是廣成子祖師根據先天靈寶番天印的法決所創,與仙家法器法決大不相同。廣成子祖師傳下的幾家道統門派裡,這番天印的法決也是必學之術……”
介紹到後來,王子美神色不禁有些落寞,不知好像想起了什麽。
“兄長似乎和這仙家……”徐輝覺得這王子美有點不對勁,自然忍不住發問。
“嗨,一言難盡啊!”王子美也是長歎一聲,這才說出來緣由。
這王子美本是數百年前貴山上的一個隱士,在貴山之上搭個草屋,整日鑽研道術。
王子美並沒拜師學藝,那仙家門派也輕易不顯露人間,無從尋起,隻是從舊書堆裡找出些仙家門派散佚人間的道術書籍,自己琢磨鑽研,沒有老師指導,自然也沒有成就,什麽靈力也沒有練出來,最後抱憾而亡。那絲憾念不滅竟成為了一級靈鬼,被城隍司收為陰兵。
子美修仙難成,修神卻資質奇佳,百年前便為九品上神,遷升為貴山山神,被評為八級山神,刨去縣城隍這七品下神,城隍司內神品便以他為尊,也是極為風光得意。
可偏偏三十多年前,貴山城隍司來了一位元嬰仙人杜廣之,自稱是白石老人的隔代弟子,要來繼承白石老人的道場。
這就要說起神仙地域之爭了,天庭規定,神不管仙境。仙不管神境,神仙們各自劃訂地盤開設門派道場、寺院廟宇,互不管轄,各安其位,各行其是。
仙家門派在各山開宗立派建立道場,這些山頭就不允許再有什麽山神建廟了,各級城隍司也再管不著了,這些門派隻受天庭的四大仙官直接管束製約。
而在建有各級城隍廟的地方,
仙人們也要老老實實遵守天規,不得亂傷無辜,否則,將要按照天規受城隍司懲處,城隍司對這些仙人是有管轄權的。 這規定本倒是不錯,可隨著時間推移,仙家大派的仙人越來越多,到處開枝散葉,山門道場也越建越多。多少山神土地被迫搬離,常此以往,這天下不全都是仙人的地盤了?
天庭後來就下了個補充規定,即日起,已有的門派道場不算,各大門派不得再開分支,再建道場,收徒人數資質也要限制,即使要新立門派也要受當地城隍司管轄治理,不再享有過去的特權了,才總算是把這股勢頭刹住了。
如今杜廣之找上了門,說這貴山本叫白石山,是數百年前白石老人的道場所在,他做為白石老人的隔代弟子,如今白石一派的掌門人,要求貴山縣城隍司遵守天規,撤出白石山。
貴山城隍司自然不肯答應,那白石山數百年前是白石老人的道場所在的確不假,可那白石老人早已隕落,子弟門徒被仇家滿門抄斬,早已傳承斷絕,道統不存。因此,貴山城隍司,也就是當時的白石山城隍司才在百年後奏報上級,佔據此山。
當然那杜廣之也拿出來一些白石老人當年的隨身器物,修煉典籍等等,但這些東西也不足以說明他就是白石派的遺存弟子,誰知道是從哪兒淘換來的,跑這蒙事來了。
雙方屢次談判,各不相讓,那杜廣之終於惱羞成怒,竟然直接去與貴山山神王子美鬥法,將他直接驅逐出貴山。天庭以下神分九品,仙也分為金丹、元嬰、化神、天仙、真仙與其相對應,王子美不過一個九品神o,怎是那元嬰仙人杜廣之的對手,不等交手便落荒而逃,回轉城隍司哭述。
縣城隍聽了王子美說的鬥法經過,估計自己也不是杜廣之的對手,便向上級發文,請求支援,不想卻如石沉大海,再無聲息。貴山城隍也惱了,幾次發文連連追問,甚至連天庭主管仙家門派的四大仙官那裡都呈文申述,結果最後省城隍竟下文,要他們自行解決,完全放手不管。
貴山城隍旁敲側擊、迂回打探方知,敢情這杜廣之雖然不是白石派弟子,卻另有高人傳承,上級不敢得罪那高人,又不忿他強佔貴山,因此才拖著不辦,隻把貴山城隍司推出來與杜廣之相抗衡。
打也打不過,惹也惹不起,這貴山就活生生地被杜廣之訛佔了,甚至不準貴山各神駕雲而過,說天庭明文規定,神仙過境要借路而行,未得許可隻能步行。
不過那杜廣之也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順,倒也不敢大張旗鼓建道場開山門,山上已有的居民住戶,酒肆作坊等也不禁止干涉,隻默默找了白石派的洞府修煉,山上居民竟完全不知杜廣之的存在。
貴山城隍司見他也沒有收徒建派,這山頭所有權還算在自己手裡,也隻好糊塗了事由他去了。
王子美無處可去,隻得暫在城隍身邊做個靈鬼都可當的執事,後來山神廟又被杜廣之暗中鼓動無知村民拆毀,卻是再也無法回去做山神了,升遷也不是那麽便利,隻有城隍高升,他這作屬吏的才有可能跟著水漲船高。
王子美口才極好,說起這段慘事也是情真意切,眼含熱淚。
徐輝也不知這王子美是否存著試探之意,但也裝著義憤填膺的樣子,恨恨不平道:“這仙家門派也太霸道了,一個小小的雜碎元嬰,也敢如此放肆。”
聽聞徐輝此語,王子美也是一驚,“小小”的元嬰?還雜碎?這徐輝口氣還真大,看來真是來頭不小。
元嬰仙人大略有初中高級以及大圓滿之分,若按照實力對比,相當於神o的七品至六品,非同一般。他哪知徐輝前世看的小說中“元嬰如牛毛,聖人滿地跑”,因此脫口而出不當回事。
王子美見徐輝破口大罵,也不好再提此事,伸手一招,出現一本簿子,卻是貴山城隍司人事檔案,開始給徐輝細細講解城隍司編制安排以及各神o靈鬼職責情況。
徐輝這才得知,就這麽個小小的縣城隍廟,竟也有派系之爭,大致分為縣選、地選、仙選三大派。
所謂“縣選”,乃是由縣城隍親自指派冊封的。
整個貴山城隍司也就一百多人,縣選就有八十多,算是城隍親近嫡系,都是本土派,也就是在本地死亡後被納入城隍司編制的,而且大多都是從靈鬼升級而來,可謂根基深厚,不過真有神職的卻也不多,加上徐輝也才十幾人,大部分是陰兵陰吏。
所謂“地選”則是由陰曹地府指派冊封的。
因城隍受天庭地府雙重管轄,所以地府有時會派出些低級神o出來佔缺。不過他們沒有就近優勢,又不算城隍的直屬上級, 因此隻有在縣城隍沒有二級靈鬼可派代理神職之時,這些地府神o才能被派遣出來由縣城隍冊封為山神土地,而且級別也有限制,最差也得是個九品下神。
地府裡普通的二級靈鬼陰兵,是不能進入城隍司代理神職的。
所以地選雖然人數隻有六人,卻都是正式神o,而且身居外放要職,也不可小覷。
再就是“仙選”,即是各仙家大派的弟子,手裡持有門派裡下發的天庭空白山神土地任命敕書,隻要填上姓名、所任區域,隻要填寫的區域沒有正神,哪怕就是有靈鬼正在代理神職的,死後便可直接成為那方的山神或者是土地,且直接成為九品下神,不需各級城隍冊封。
這些空白天庭敕書都是天庭為了籠絡交好幾位仙家聖人而下發到各大仙家門派的,反正也都是些低級神位,給出去無所謂。這些門派都是各位聖人的徒子徒孫所建,所以幾乎每家大派手裡都有那麽幾張。
然而這類“仙選”卻也並不多見,首先因為神仙殊途,仙家門派大多不願低頭求神,低聲下氣和以前瞧不上眼的城隍打交道;
其次是這上任之處也隻能在出生地和死亡地之間選擇,若是沒有職缺,也是無奈;
加上數量不多,用一張少一張,所以並不是很多門派願意隨便使用這些敕書,“仙選”的數量也是極少,整個臨和府也就兩個,其中一個就是貴山縣金榆鎮土地,元楓派的周柳風。
“還有一個呢?”徐輝好奇的打聽道。
“還有一個,就是青岩村土地杜十姨。”王子美苦笑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