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

　　賈斯老臉一紅，憨厚的咧開了嘴。

　　“其實……其實也……不是那麽厲害，哈哈。”

　　蘇羽也稍微回復了鎮靜，雙手抵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著橘黃色的燭焰。

　　“剛剛失禮啦，那麽我們開始吧，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還是再次確認一下比較好。你覺得呢?”

　　“當然。”

　　“那麽賈斯哥哥，您願意加入我建立的情報組織嗎?”

　　“我願意。”希望可以早日把位小姑娘拉回現實吧，他心裡想著。

　　“那麽……”少女站起來就要說。

　　“等等！”

　　“同志，請舉手發言！”少女義正言辭道。

　　賈斯也不和她因為這點小事計較，舉起了手，而且在他看來，至少她內心還是有紀律規范的，這讓他很是讚賞。

　　話說這個同志這個稱呼真是有趣啊，一股蘇維埃的氣息撲面而來，以前遊戲裡和隊友們都是喊代號的。

　　“賈斯同志請發言。”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雖然正式點好，但這也太……還好她遇到的是我。

　　“你不覺得我們談話的位置不太合適嗎?如果這個咖啡廳是敵人的話，小心敵人竊聽。”

　　賈斯打算讓她知難而退，所以是想方設法百番刁難。

　　“哦，對哦，抱歉是我的疏忽。”少女愣了一下，用手心捂住了嘴，悄聲道:“那麽你有什麽好去處嗎?”

　　“跟我來。”

　　蘇羽對他很放心的，畢竟他在自己危難關頭幫助了自己。雖然有些奇怪，但目前來說對自己態度也很好呢。

　　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中世紀已經主要城市裡已經有了路燈，有時仔細感受還可以在空氣中聞到橄欖油的果香味。

　　蘇羽一真在他身側不遠處，透過微弱的燈光，她可以看到不少樓宇之間陰暗的小巷有人在用貪婪的目光盯著自己。

　　她看到賈斯不知道什麽時候手裡已經握緊了劍，這把劍在燈光照射下成湛藍色半透明狀，如寶石一般剔透，劍身仔細看去會發現布滿了暗紅色的條紋。更重要的是，劍柄處鑲嵌著一顆紅色鑽石。

　　蘇羽帶著好奇從背包裡拿出自己的鐵製新手劍，兩者偷偷對比一番。

　　“喂！賈斯同志。”

　　“嗯?”賈斯轉過頭，但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你這把劍哪來的?”

　　“特殊NPC任務。”

　　“哎?”

　　“我算是取巧吧，給你說過我之前出生地點在法蘭克林，一個美麗的NPC鄉村，而且我和其他瘋狂提升自己的玩家不同，我只是來享受的。”賈斯像樣的刷了一下劍，劍風掛起衣角，露出裡面精致的鎖甲。讓那些蠢蠢欲動的邊緣人變得猶豫不決。

　　“不過後來村長找到了我，說我和其它外來者不一樣，拜托我解決一件事。”

　　“什麽事?”

　　“玩家唄，他們來到這發現什麽都沒有，就開始掠奪村子了。”

　　“不是有NPC勢力保護嗎?”

　　“荒郊野外誰能立即知道，然後村長拜托我把那些外來者趕出去。”賈斯春風得意的說道:“你也知道我身手的，他們那些人根本不夠我塞牙縫。”

　　“切~”蘇羽不知不覺已經和他並排而行:“雖然有你的幫助，但他們是覺得角色死亡後一個月不能上線而退縮吧。”

　　“應該有這個原因。”賈斯停住腳步，他們面前是一個教堂。

　　雖然教堂的結構始終是同一種骨架，各部分始終是同樣的邏輯布局，雖然總能看到長方形的羅馬式大殿，但崇拜儀式的功能一旦得以保障，建築藝術就可以任意發揮。無論是雕塑、彩繪玻璃、藤蔓裝飾、鬥拱、浮雕還是齒狀花邊，這些藝術的暢想千變萬化。

　　因此建築內裡井然有序，整齊劃一，外表透露的色彩卻變化多端。樹乾總是一成不變，枝葉卻紛披而伸展。

　　蘇羽跟著他通過一個掩蔽在角落裡的牆洞進去，順著鍾樓牆壁間垂直的螺旋樓梯，盤旋而上，在黑暗中長時間摸索，登上一座高高的平台。

　　一眼望去見不到現代的車水馬龍，但也能感受到中世紀城市的粗野與奔放，以及從中透露出的絲絲細膩。

　　“這是這個城市最高的地點之一。”賈斯解釋道，嘲笑的眼神赤裸裸的不加掩飾，希望這個小女孩只會能退縮放棄吧，這是為你好。

　　蘇羽是第一次來到這麽高的地點，寒風劈打在她的腳踝和鎖骨，她深吸一口氣想安撫一下心情，卻因為寒冷的空氣而差點吐出來。

　　她最後還是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到站在邊緣處的賈斯旁。

　　“在這裡嗎?很好啊，我很喜歡，而且感覺很浪漫呢。”蘇羽發顫的笑道，接著鼓起勇氣低頭看向地面:“要不要來一個信仰之躍?”

　　“張開雙臂”

　　“哦?好。”

　　“女士優先。”

　　“什——?”蘇羽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背後好像被什麽頂了一下，接著腳一滑掉了下去。

　　賈斯朝下面看了看，把手中的劍鞘放好，張開雙臂，感受風的在面頰上的流動，慢慢閉上雙眼。向前傾去，同樣落下。

　　蘇羽內心閃過一絲恐懼，令她自己都驚訝的是自己竟然沒有尖叫出聲。突然她感覺自己內心好像某種東西被釋放出來，一種她之前在現實時坐在輪椅上重來沒有想過的東西，它順著靜脈流向全身，沿著神經刺激著大腦，憑著載體進入已經沸騰的細胞。

　　加速度和相對運動產生的寒冷被內心的熱烈感染，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種——仿佛內心深處某一種古老的神跡在蘇醒，仿佛她是中世紀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聖者，熾烈的火焰可以將她雪白的身軀灼燒成黑炭，卻無法把她內心的渴望熄滅一絲一毫。

　　兩個身影從空中躍下，和黑夜融為一體，沒有給天際帶來一絲痕跡。

　　噗通兩聲，兩個身影先後掉入草堆中。

　　蘇羽的哭聲傳來，賈斯笑了一下，再怎麽堅強堅持，終究是一個女孩子啊。

　　“這是我偶爾發現的彩蛋，當然你也會發現這一馬車稻草也無法移動。”賈斯悄聲道，接著他頓了頓:“你想要踏入了路程充滿荊棘，我擔心你會遍體鱗傷。別搞情報組織了，安心做一個女孩吧。”

　　接著賈斯留下自己的錢袋，跳出稻草堆，把出劍轉身離去。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個輕微的力量拉動。

　　他帶著驚豔的眼神和她布滿淚痕卻面帶笑意的瞳孔相視。

　　“這個時候，人只有靠著‘信心的跳躍’(Leap of Faith)進入宗教性，用信念的力量戰勝疑問和理性上通常認為是不可能的事。只有信仰，才能使人重獲‘凡事俱有可能’的希望。”

　　賈斯感覺自己已經平息多年的心重新跳動起來。自己內心深處的萌芽好像在微微觸動他胸腔內連接大腦和心臟的弦。

　　“魔鬼對耶穌說過，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跳下去，因為經上記著說‘主要為你吩咐他的使者，用手托著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

　　“耶穌對它說——”

　　“經上又記著:‘不可試探主你的神。”賈斯呆滯的語氣打斷她逐漸回復平靜的話。

　　“你覺得艾薇會設定這些嗎?”蘇羽躺在草地上，看著漫天繁星和劃過銀河的尾炎。

　　“按照道理說這樣跳下去，假如是真實的物理模型，必死無疑，也就是耶穌所說的‘試探主你的神’了。”

　　“你覺得艾薇只是添加了一個彩蛋嗎?我們沒有耶穌不沉不死的應許。”她閉上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聲音不大，但周圍的草葉卻仿佛隨著其中的節奏搖擺，仿佛耐納不足心中的激動。

　　“也許她也想告訴我們——堅持夢想和內心的信仰吧，有時神也會寬恕你。”

　　賈斯沉默不語，過了一會，他鄭重的說道:“你的信仰呢?你又為什麽想建一個情報組織，即使它離你多麽遙遠?”

　　“現在在論壇上被評擊的玩家舉目孤煙是我哥哥。”

　　“所以幫我一下吧，可以嗎?同志。”

　　賈斯突然開懷的笑了起來:“我會全力以赴幫你的，順便說一下，我不喜歡‘同志’這個稱呼，我們以後能互相喊代號嗎?”

　　“可以呀。”蘇羽帶有笑意的聲音傳來。

　　“有時候你會突然變得好成熟。”短暫的沉默後賈斯評價道，空氣中彌漫著橄欖油的清香，散布著冰冷的月光。

　　“我哥哥也這樣說過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