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柒家中。
客廳裡,電視正在播放著新聞,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隔上一段時間就會震動一會,消停一會後又會繼續震動起來。
手機震動發出的聲響,很難被此刻在浴室洗澡的諾柒注意。
浴室裡。
熱水升騰起的水霧覆蓋了整間浴室,位於一側的浴缸內充滿泡沫,而在泡沫之下的,是諾柒一絲不掛的胴體。
以前洗澡的時候諾柒還會哼唱歌曲,一度把自己定位為衛生間歌後的她,此時卻並沒有哼歌的興致。
這兩天,她過得並不怎麽好,起碼沒有在薑岑面前時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強。
雖然已經知道了那件事不是自己做的,但那個男人,畢竟還是死在了那把菜刀之下。
每每回憶起那一幕幕,諾柒的心中都會出現短暫的戰栗。
從小到大連殺雞殺魚都沒見過的她,腦中多了一份殺人的記憶。
“這是我不想要的記憶啊……”
諾柒小聲喃喃的樣子,顯得十分無助。
幾分鍾後,裹著浴巾的她走出了浴室。
在客廳旁邊的櫃子取出電吹風機後,她重新返回了浴室,差不多是剛剛進入浴室後,沙發上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不過已在浴室內的諾柒,並沒能注意到亮起的手機上顯示的“薑岑”二字。
給吹風機接通電源後,她開始吹著自己的頭髮。
對著鏡子。
剛剛洗完澡的諾柒,帶著濕漉漉的頭髮,額頭還有未能完全擦乾的蒙蒙水滴。
鏡中的她顯得比平時更加楚楚動人。
伴隨著吹風機“呼呼”的風聲,諾柒小聲給自己打著氣:“加油。”
既然不能從腦中刪除那部分記憶,那就務必去學著接受,學會堅強。
長發末端的頭髮,已經逐漸幹了,她上移吹風機的風口,離開發梢處。
然而,幾乎在她剛剛將吹風機移開發梢時,吹風機的風,突然停了。
就在諾柒誤以為可能是自己動作幅度過大扯下了電源線時……
浴室的燈突然滅了。
諾柒有些愣。
“停電了?”
正當她準備先去客廳找到蠟燭點燃的時候……
燈重新亮了。
吹風機“呼呼”的風聲再次響起。
雖然這的確像是瞬時斷電來電的過程,但諾柒卻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後,她重新吹起了頭髮。
當頭髮吹得差不多幹了的時候,諾柒放下了吹風機。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比起前些日子的,她感覺這兩天自己的確憔悴了一些。
“唉……”
歎了口氣,再次暗示自己不要瞎想,諾柒準備離開浴室。
“門怎麽關上了?”
諾柒有些愣。
她明明記得自己之前進來的時候沒有關門。
伸出手去準備擰向門把手開門,可她卻沒能把門打開。
浴室的這扇門,是不能從外邊鎖死的……
但現在的情況,就像是門被外邊反鎖了一樣。
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停電又來電、不能打開的門……
諾柒感覺心裡有些慌慌的。
她再次用力地嘗試擰著門把手,試圖打開面前的這扇門。
就在她完成這個嘗試的動作時,余光處,突然瞥到了還沒有放水的浴缸。
那些堆滿洗澡水表面的泡沫……顏色變了。
變成了紅色。
諾柒愣住,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血一樣的深紅色,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她總算意識到此時此刻發生了什麽事了。
“遇到……”
“鬼了……”
諾柒下意識咽著唾沫,心臟也瞬間懸到了嗓子邊。
伴隨著洗澡水上方的泡沫變成紅色,整個浴缸裡的水,也在逐步化為紅色,在極短的時間裡,浴缸內已經被深紅色的液體所侵佔。
不僅如此……
明明之前關掉的水龍頭也突然打開了。
流出的,仍然是血液一般的猩紅液體。
這些像是血一樣的液體,逐漸冒出浴缸,滲過浴缸邊緣,灑在了地上。
在這一幕發生之前,諾柒還在盡力保持著最大程度的冷靜,因為她猜到自己可能碰到鬼了。
可在這樣能直接刺激人的感官,讓名為驚嚇的情緒瞬間擴散的一幕出現之後,她暫時失去了理性。
尤其是……之前擺放在洗手台上的吹風機變成一把帶血的菜刀之後……
諾柒驚恐地張大了嘴,喉嚨發顫的她……
本來應該出現的尖叫聲,卻並沒能出現。
她已經被嚇到失聲了……
饒是她已經知道了這個異變世界的真相,在這兩天的時間裡不斷地給自己心理暗示,告訴自己不要驚慌不要害怕要努力地活下去……
可在這個門被鎖死的狹小空間裡,她實在沒辦法像事前所預想的那樣鎮定……
該怎麽辦……
怎麽辦……
諾柒的呼吸頻率越來越快,她下意識將步子慢慢往後挪著,腦中的一切思緒完全被恐懼侵蝕的她,已經近乎蜷縮到了牆角。
距離她不足一米的位置, 浴缸裡冒出的血紅色,正在緩緩朝她滲透過來。
再有一會兒,那些液體即將沒過她的鞋底。
與此同時……
她聽到了金屬掉落發出的響聲。
洗手台上那把帶血的菜刀,毫無征兆的掉落在了地上。
而後……
隻留了一個小縫的窗口,突然湧進許多淡黑色的霧氣。
這些淡黑色的霧氣在極快的時間裡凝實。
一個人形緩緩出現在諾柒的面前。
本應是白色的T恤被鮮血完全浸染,成為了血紅色。
在T恤靠下的部分,有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窟窿,窟窿之下,是再往外不斷滲出血液的傷口……
根據穿著判斷,這應該是一個男人。
也只能根據穿著來判斷了……
因為……
這個人形,沒有腦袋。
他的右手上,正托著一顆似乎是生生被剁碎成爛泥的“西瓜”。
諾柒已經被嚇得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她腦中那些在惡鬼死後強加進去的記憶,使得她記起了面前的這個人是誰……
這應該就是惡鬼控制她的身體殘忍殺害的那個男人……
男人右手托著自己已經沒有形狀的腦袋,左手撿起了地上的菜刀。
右手爛泥一般的腦袋突然開始蠕動起來,嘶啞尖銳的聲音從那周圍響起。
“你用這把刀,殺了我。”
“我現在要用它。”
“殺了你,讓你也經歷一下腦袋還有意識的情況下被切得稀巴爛……”
“是怎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