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手的指甲,是黑色的。
黑色的指甲在不斷變長。
薑岑的全身上下都開始發抖,那是源於恐懼的戰栗。
他想說什麽,但喉嚨一個音節都不能發出。
他想逃離這面鏡子,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他隻能……
眼睜睜看著……
這隻黑色指甲仍在不斷生長的手,戳向自己的喉嚨。
沒有溫度的指甲已經觸碰到了他的皮膚,冷冰冰的,像一把開過鋒的匕首。
薑岑毫不懷疑,這指甲擁有匕首一般的鋒利,能夠輕易劃破自己的喉嚨。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喉嚨被劃破,斷裂的動脈血管不住往外噴湧鮮血的自己。
停下來!
住手!
薑岑在心裡默默念叨著。
他還不想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
怎麽能死在這裡……
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
一個都還沒實現呢!
指甲,已經劃破了他的喉嚨,皮損部位,滲出了一小點鮮紅色血液。
再往裡邊一點,劃破真皮層、劃破皮下組織之後……
他的動脈血管也會被劃破。
他會大出血而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薑岑萬念俱灰。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鏡中的那個他,臉上突然布滿了驚恐。
甚至,這表情反應出來的恐懼程度,比薑岑本人更甚。
忌憚萬分的聲音,從鏡中自己的口中說出。
“這……這不可能!”
“為什麽……為什麽這具容器……他的身體……和靈魂年齡不一致!”
“難道……他已經被上身過?”
“不……不……不!!!”
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響起,緊接著,那隻從鏡中伸出的手飛速回退……
看著鏡中滿頭是汗的自己,薑岑的心髒撲通撲通地狂跳著。
好像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等等……
為什麽自己的指甲……
還是黑色的!
薑岑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視線從已經恢復正常的鏡中自己離開,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得了灰指甲,一個傳染倆。”
腦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句洗腦的廣告詞,薑岑咽著唾沫,怔怔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盡皆黑色,隻是指甲的長度,並不如剛才鏡中自己伸出的那隻手。
還沒等薑岑搞清楚為什麽指甲會變黑,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燃燒我的卡路裡!”
……
容城某咖啡店。
半小時前來了一位客人,從他進店到現在為止,他點的咖啡都沒有動過。
他在等人。
又是十分鍾過去,一個年輕人推門而入,很奇怪的是,明明是夏天,這個年輕人卻戴著一雙黑色手套。
年輕人就是那位客人在等的人。
看到那位客人後,年輕人快步走去打招呼道:“王隊……晚了十分鍾,不好意思……”
“沒事,我也剛到,給你打電話有些突然,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王旭東笑呵呵地示意薑岑入座,雖然在笑,但薑岑卻能看出對方表情之下蘊含的疲憊。
薑岑有些奇怪。
相比之前走上警車留給他意味深長目光的王旭東,此時的對方,眼神裡並沒有那股“恨”。
薑岑坐下,主動對王旭東開口道:“王隊,您找我肯定是和那案子有關的,您要問什麽就請問吧……本來我被放出來的第二天就去了你們警局的,但是您同事卻讓我回家了……”
似乎王旭東並不知道薑岑被釋放後折返回警局這事,聽到對方說起,他臉上還有些意外。
“呃……的確是關於案子的事,我們昨天得到了……”王旭東說著說著,注意到薑岑放桌上的手戴著手套,於是問道:“這麽熱的天,你戴著手套幹嘛?”
被對方問起,薑岑愣了一下,隨即才堪堪笑道:“也不知道在哪惹上了灰指甲,大夫讓我最好戴手套,避免傳染給別人,也避免再染上真菌什麽的……”
“原來是這樣啊。”王旭東點點頭,道:“那我繼續說下去,是這樣的,我們昨天凌晨的時候,得到了案發現場所有DNA采樣的數據。”
“在現場的沙發、沙發旁的水杯,發現了你的DNA。”
“而除此之外,無論是遇害者屍體亦或是凶器,都沒有發現你的DNA。”
認真聽著的薑岑,眉頭逐漸皺緊。
“從DNA取證的調查結果來看,你不是凶手,因為凶器上的DNA,是這家房產中介其中一位員工的,當然,他也是死亡八人之一。”
“盡管你是唯一生還下來的人,而案發現場又隻有你們九人,你理應是凶手……甚至在看到DNA結果之前,已經被我們確定為凶手。”
“但在取證結果出來,結合現場的監控,我們和專家一同分析,試著重現案發現場之後,得出了一個不同於我們之前的結果。”
王旭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凶手是已經死亡的那位員工,也就是我們查出凶器DNA吻合的那人。”
薑岑忍不住開口道:“你是說……那人殺了其他七人?”
王旭東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他殺了自己的七名同事,隨後自殺。”
“我們是在他的左側胸腔發現的凶器,凶器上隻有他和其余七名死者血液的DNA,以及他的指紋。”
王旭東此時所說,和薑岑之前在家中所猜想的一模一樣。
自己的推測,和警方的後續調查結果完全一致,這讓他心裡稍稍松了口氣。
“嗯……如果隻是這些的話, 並不能將你的所有罪名開脫,畢竟,你是現場唯一生還的人。”
“但是……我們通過這家房地產中介的所有者,也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得到了他們辦公區域都會安裝私密攝像頭以定期監視員工是否消極怠工的消息。”
“因為之前這位老板擔心他私自在辦公區安裝攝像頭的事情傳到其他員工耳中會引起不滿,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把這個信息告訴我們。”
“總之,我們拿到了另一份,安裝在消防噴頭旁的攝像頭的監控文件。”
“結合之前的監控視頻,你的確不是凶手……”
“你應該有夢遊的習慣,所以才會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接著才會表情奇怪地去關上門,而後又走進了辦公區。”
“你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進入了辦公區,目睹了那位員工的行凶過程,但他並沒有殺掉你,而是在殺害其余七人之後選擇了自殺。”
“再然後,你就重新回到了沙發上睡覺。”
“盡管這樣的描述……確實有些聳人聽聞,但視頻裡的一切,的確就是這樣的……”
“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讓你配合司法醫療部門,鑒定一下你的夢遊症……其實鑒定不鑒定都無所謂,畢竟視頻在那裡、DNA也在那裡,你不是凶手。想讓你配合,也隻是為了我們結案的相關資料更為詳實一點。”
王旭東的描述,讓薑岑自己都聽得有些瞠目結舌……
這一切都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樣,隻是……
薑岑很清楚,他從來都沒有夢遊這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