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現在已經放假，校長肖康親自設計了小學的施工圖，巴山知道肖老師本來就是北大古建築學專業，他來設計肯定是大材小用，教室設計的面積是原來的三倍，還設計了老師的寢室和學校食堂以及公用廁所，在校長的一再堅持下還修了沼氣池，這樣肯定了增加了工程的造價。

　　不過教委的補助肖老師還是爭取下來了，老支書在其他兩個村的大隊隊部可以說是死皮賴臉，就差點撒潑打滾了，爭取了這兩個村出沙石、上梁柱、木材，一切準備就緒後，學校在七月六日便動工了。

　　學校的修建有校長、袁愛國還有三個村的村支書盯著，磚瓦廠無非是提供質量合格的磚瓦，大戰紅五月後，秧畝已插，無非是管好田間地角的水網，每個村都出一百個壯勞力，出了壯勞力的，每天按三毛五記工分，村民們樂見其成，所以工程進度很順利。

　　巴山除了每天在工地上出現半個小時，叮囑送磚瓦的工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以外，便抓起了磚廠的銷售，不過沒有大的突破，看來象東辰電機廠那樣大的訂單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村子裡的馬長江、王梅蛋去了省城蓉城後了無音訊，巴山沒有上當受騙的感覺，因為每人拿十元錢，這樣出去開拓市場，人生地不熟，出門萬事難。

　　就是後來八十年代未的銷售，每個業務人員開拓市場，哪個不是公家先墊三四千元錢的打底費，才能在異地他鄉扎下根來。

　　不過巴山並沒有放棄希望，肖光勇就沒少抱怨，“巴山，這倆小子是不拿了十元錢跑路了。”

　　巴山沒好氣的白了一眼，“跑路，能跑哪裡去?是去西北，還是東南沿海，他們連介紹信都隻有兩份。”

　　肖光勇一拍額頭，“山子你說得也是，如果是十幾年前，還可以往西北、東北跑，那裡畢竟田地多，現在跑到那裡的人回來了不少。”

　　“少廢話，光勇，廠裡面的規章制度完善了沒有?”

　　肖光勇屁巔屁巔，“小意思，全部完善了。巴山，公家是不是該買台收音機，還有公家該不該買幾輛自行車?我昨天接到了同學來信，現在京城和上滬都流行雙卡錄音機了?”

　　雙卡錄音機，巴蜀國營商店兩年後才出現，這也是世界大門打開以後的結果，現在在廣州也已經出現了翻錄的磁帶，有機會還是要出川去見識一番。

　　巴山一陣頭疼，“光勇，你在想那10%的管理費用吧，買這些東西，想都別想。下來後，我、你還有陳茜，我們商量後就分配，你到時有錢了，隨便你買，你想把天上的星星買下來都隨你。”

　　肖光勇沉默不語，怎麽巴山和陳茜的語氣完全一樣，不過管他呢，好日子就要來臨了。

　　學校的修建工程已進行到一半，進展非常順利，肖校長和三個大隊支書都怕出安全問題，天天盯著學校工地，巴山的壓力就減少了一些，每個月的十二號是給磚瓦廠結算工資的日子，他和陳茜兩人用了整整一個上午才結算完工人工資。

　　這時，巴山有意識開始區別對待，調動工人的積極性，凡是工人表現一般的就隻有死工資，表現優秀的按工人人數10%的比率每月每人增加五元的獎勵。

　　公班長工資是工人的1.5倍，每月補助增加到了十塊。廠級管理人員總工程師孫廣福工資是普通工人的三倍，每月補助增加到了四十塊，一個月拿下來，孫廣福一個月能領到110元左右。

　　孫廣福找了肖光勇、找了陳茜，

甚至找了巴山，隻說他隻敢每月先領63元的工資，補助打死他都不敢領，因為老孫頭知道，這年月，就是國家幹部，縣長的工資恐怕每月也超不過60元。　　巴山勸不過，就讓陳茜擺在帳上，年底一起結算。

　　兩人剛忙完，就見兩個邋遢漢子，看不清楚年齡，全身衣衫破破爛爛，在地上擺個破碗，都可以出去要飯了，頭上還掛著一兩根乾草，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兩人站在門口擋住了太陽的余暉，巴山端詳良久，這才看清，原來是消失兩個月不見的馬長江、王梅蛋兩人。

　　巴山哈哈大笑，“怎麽是你兩個倒霉蛋，怎麽，終於現身了。”

　　馬長江還好，隻是咬住嘴唇，一臉苦相，王梅蛋喵的一聲大哭起來，“山子哥，我們在省城給害慘了。”

　　馬長江終於開了口，“山子，有沒有吃的，我們都七天沒吃東西了。”

　　巴山當場就讓食堂先端來了一大碗粥和兩樣素菜，巴山知道餓了七天的人一開始不能吃太硬的飯菜，他們吃完以後，才讓人打了兩大碗白米乾飯和一小盆紅燒肉。

　　王梅蛋隻是哭，馬長江斷斷續續，講了這兩個月在省城的遭遇。

　　他們到了省城，到了蓉城鋼廠他父親那裡，結果在廠裡轉了幾天，沒有發現哪裡有動工的跡象，他父親就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問三不知，而且在廠裡也沒住的地方，每個寢室都是兩名工人居住，他父親一聽他在磚瓦廠做銷售，氣得火冒三丈，把馬長江暴打一頓，認為他不務正業。

　　馬長江一氣之下就離開鋼廠，和王梅蛋騎著自行車就在蓉城的大街小巷東遊西蕩，這段時間就將一座城池熟悉了一遍，因為包裡錢不多，幸好是熱天了， 累了就在街角或者在九眼橋下對付一晚。

　　兩人因為一直聯系不到磚瓦買家，也不敢回來，終於他們算是逛到了蓉城下屬的一個縣，溫江縣，那裡有一個飛機制造廠，廠裡面正在修建廠房，那裡廠房修了一半便停了下來，他們出示了介紹信，說是磚廠的銷售人員，詢問對方是否需要磚，一位工程負責人看了他倆的介紹信後，便說先拉十萬匹磚來試用，如果質量好，就會大量購買，於是他們便騎著自行車往回趕。

　　在蓉城，兩人就五天沒吃飯了，心想這一路騎回新天村可以吃個飽飯，這下對巴山也有個交待，結果剛到川陝公路路口，便被五人攔住了去路，兩人本來身上就一分錢沒有，被對方雁過拔毛，兩輛破自行車留了下來。

　　回來的路，兩人攙扶著，足足走了兩天，才走完一百六十裡路回到了新天村。

　　巴山心裡面一陣心酸，任何時候，銷售人員出去開拓市場都很不容易，“陳老師，將馬長江、王梅蛋的工資按我們上次商量好的銷售人員的基本工資發放，另外兩人每人配一輛新自行車，從今天開始，馬長江你就是銷售科科長，王梅蛋，你就是銷售科副科長。我去聯系一下廖海，先送一拖拉機紅磚送到溫江飛機制造廠，你們倆個明天和我一起去。”

　　巴山衝出了辦公室，王梅蛋一臉的不置信，“陳老師，我和長江哥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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