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將王梅蛋的情況匯報給巴山後,巴山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巴山相信企業的任何一位職工都是企業運轉的一顆不可或缺的螺絲釘,王梅蛋是為企業拓展業務而進的局子,廠裡的原則就是不拋棄,不放棄。
竹海洞天廠成立了緊急事態處理小組,這次緊急事態處理後來成為酒廠生存發展過程中的一個製勝法寶,為企業度過一個個危機。
巴山擔任事態處理小組組長,廖海、年從高、孫廣福為小組成員,這表面是一個孤立事件,從大的方面著想,一些企業的生存危機就是一個個小事件開始的,這種危機公關是二十一世紀才有的提法。
巴山讓人專門到建築學校去向肖康借了那輛老掉牙的上海牌轎車,並借了司機,連夜開車到了涪城,找了個招待所住下,這裡離王梅蛋被抓的派出所不遠。
這次巴山準備充分,帶上了酒廠的公章、營業執照正、副本、涪城門市部申請辦立營業執照的所有資料,以及申辦證照的三元二毛工商局出具的收具。
因為會上大家就討論過,這種情況最多是定個無證經營,這些證照齊全就不能定投機倒把,按現在的說法,那就是人民內部矛盾和敵我矛盾的區別。
投機倒把罪,顧名思義即是以買空賣空、囤積居奇、套購轉賣等手段獲取利潤。“投機倒把”一詞產生於計劃經濟色彩濃重的六七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計劃內部分實行國家統配價,同時企業超計劃自銷產品並按市場價格出售,形成了特殊的“價格雙軌制”。
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在1997年取消“投機倒把罪”,投機倒把條例也於2008年1月撤銷。
巴山專門找村子裡文筆最好的老村書王卓陽寫了申訴狀,這在當時比較流行,在公社的大門口,在公安局的大門口都有專門的擺攤人以此作為職業,代寫申訴狀、離婚申請書、家書,後來這一職業隨著全民素質的提高而消失,而代寫申訴狀一類就被律師這一職業代替。
申訴狀裡力陳王梅蛋不是投機倒把的理由,一共十三條,可以說從論據、論理、法律條款各個方面進入了辯駁,最後承認錯誤,承認無證經營。
總之,按照當時的觀念,這就是認罪態度良好,就可以早點出局子。
接待巴山的一位著公安警報的二派人員,城北派出所的警員,姓江,五十歲,身上沒有多少公安人員的幹練,給巴山最大的印象就是那頭花白的頭髮和酒糟鼻。
“你們來晚了,我們已經提起了公訴,人你是見不到的,在看守所。”
廖海現在處理事情已經很成熟,“同志,我們雖然來晚了,但是我們提供的證據表明王梅蛋只是無證經營,而不是投機倒把。你看,同志,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或者您老給指點指點。”
求人辦事,巴山態度也是一臉的諂媚,掏出了一包現在最高極的香煙,紅塔山,新開封,從裡面抽出一隻,親自替江同志點上。
“是啊,您老想想辦法?”
江姓公安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包紅塔山,“辦法嘛,你們去找門外那擺攤的那個姓孫的,他有辦法。”
兩人千恩萬謝的出來,不留痕跡的將那包紅塔山留下。
雖然心中滿是譏諷鄙夷,表面還得裝孫子,神仙好打交道,小鬼難纏。
出了派出所門口,廖海專門找了那位寫申訴狀的人,將所有的資料和申訴狀交給那人看了,一見廖海的穿著,
這小子就開始漫天要價了。 “一百二十元,至少是月月紅,沒有我,你們這些材料是遞不進去的。”
時間緊急,如果真是公安局提交了公訴,還得跑檢察院、法院,做企業的真不想在這些事情上耗時間。
廖海一咬牙,答應了價錢,接下來就是談如何以各種理由來寫申訴狀了。
巴山讓廖海留下辦理申訴狀的一切事宜後,他讓司機直接去了市看守所,結果吃了閉門羹,巴山沒來由破口大罵。
“你奶奶的,憑什麽我們不能探望,王梅蛋是個孤兒,他是我廠子的職工,我是酒廠的廠長,你們不是執法單位嗎?你們探視有這樣子的規定嗎?”
在派出所裡受了一肚子鳥氣,他正沒地方發泄,粗喉嚨大嗓子就跟民警吵了起來,一輛警車在看守所門口停下,一個身穿警服的男子跳下車來,一見到巴山,爽朗大笑。
“是你這小子?”
巴山定睛一看,有如久旱逢甘露,馬上就抓住了這麽一根救命稻草。
“吳科長,怎麽是你?”
不錯,正是吳坤,現在他已經成為涪城市公安局排名第一位的副局長,這得歸功於改革開放的好政策,他正是而立的年齡,年富力強,由於在德市巴山的案子問題上處置得當,加上又是名牌政法大學畢業生,這在當時的公檢法系統中並不多見,所以提拔到了涪城擔任副局長。
“怎麽不是我,你這是?”
巴山強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將王梅蛋的案子一五一十的說了個明白,他實話實說,沒有絲毫的隱瞞。
吳坤只是思考了幾秒鍾,便笑道:“巴山同志,公安局抓人肯定有抓人的理由,你先回去,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他從上衣口袋取下鋼筆,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撕下了一頁,寫下了一排數字,“這是我的電話,有什麽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巴山點點頭,帶著司機回到了招待所等消息。
一直到晚上廖海才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了招待所裡。
申訴狀一式三份,公安兩份,法院一份,這個案子比較麻煩,公安局是提交了公訴的。
兩人綜合了情況,這個案子的關鍵原因是王梅蛋女友所在的長虹廠,是他們舉報後才出的事,這麽快就提交公訴,女友的單位或父母可能也要佔一定因素。
兩人就在招待所裡等消息,廖海每日上午或下午都要出派出所打探消息,巴山此刻真的感到孤立無助,還是以後好啊,交通、信息都方便,有什麽事直接打手機。
直到第四天,巴山忍不住直接給市局的吳坤打了電話,吳坤很客氣,讓他們直接到城北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兩名公安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們開著警車直接開路, 帶著巴山他們這一輛車直接到了看守所。
接下來,全部是廖海去辦了手續,交了無證經營的一百五十元罰款和這幾天在看守所裡的夥食費後,終於將王梅蛋撈了出來。
王梅蛋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門,就短短幾天時間,小夥子就好象老了十多歲,嘴唇上長滿了胡渣,出了大門,看見了正在不遠處轎車旁站著的巴山、廖海兩人。
王梅蛋邊跑邊放聲大哭,接著就是變成了大笑,“巴廠長、廖廠長,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要來救我,我可是一個字也沒有說。”
巴山笑罵道:“好,好,好,你革命立場堅定,不是叛徒。”
一位楊柳依依的少女抹著眼淚,一把將王梅蛋抱住,“你終於出來了!”
王梅蛋掙開她的雙手,“你,滾,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進局子。”
少女只是抽泣著,說不出一句話。
巴山把臉一黑,“王梅蛋,什麽態度,回去後好好說話。”
少女趁勢依在了王梅蛋懷裡,“這次我根本什麽也不知道,我是真心的,回去就扯結婚證。”
王梅蛋唯唯諾諾,相依著上了車子。
巴山微笑著,有過患難的愛情真美。
四十年後,如果是那對戀人遇到這樣的事,十有八九會各奔東西,而現在,大家還是將感情放在重要位置的時代。
世界的開放帶來了胡蘿卜,也帶來了大棒。
“巴山,上車了。”
巴山點點頭,上了副駕座。
車子駛出了涪城,直接向家鄉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