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將長劍狠狠揮下,劍鋒刺破了空氣,即將帶走一條生命……
“不要……”雷震子痛苦地哀嚎著,心裡一陣抽搐。
就在他以為哪吒會死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叮”的一聲,空中傳來金屬相撞的聲音。
只見哪吒身上的吊墜自動飛出,銀光一閃,化作一杆紅纓槍,生生擋住了長劍。
這塊吊墜,是哪吒出生時,一位沒有透露姓名的道士送給他的,一直陪著他,迄今已有十四年之久。
關鍵時刻,吊墜忽然變作一杆紅纓槍,自動飛出,救了哪吒一命。
紅纓槍似有靈性,替哪吒擋住了李靖的致命一擊之後,飛回到哪吒手裡,哪吒手握槍杆,且戰且退。
父子二人追追停停,槍劍交鋒,在夜裡激起火花一片。
哪吒倔強地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李靖卻執意要取他性命。
三個時辰之後,哪吒艱難地逃到了海邊,李靖依舊緊追不舍。
這裡,正是哪吒十年前被父母遺棄之地,他第二次到了這裡。
依然是為了活命,劇情如出一轍,不同的是,第一次有殷十娘為他求情。
而今天,隻能靠他自己掙扎求生。
驚濤拍岸,海浪滾滾不休。
前方沒有路了,跳海,成了哪吒唯一的選擇。
然而,即使跳進海裡,最終結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即使不淹死,也會餓死在海面上。
此時,哪吒很鎮定,心裡並不害怕。
卻,十分不甘。
在知道身世之後,他歡天喜地地來尋找爹娘,不想最終卻落了個被自己親爹逼死的噩運。
如果早知是這樣,他寧願懷著對爹娘的美好遐想,在漁村平靜度日。
然而,沒有如果。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極具諷刺的玩笑。
“李靖!”哪吒直呼李靖的名字。
李靖揚起頭,看著眼前並不讓他喜歡的孩子。
“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哪吒平靜地問著,死沒什麽的,但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
老實說,李靖的心裡有些忐忑,這個孩子的眼神讓他很不適應。
身為陳塘關總兵,李靖縱橫疆場數十年,大小戰役經歷數百次,斬殺敵人成千上萬,從沒遇見過這種目光。
不是凶狠,也不是畏懼,更不是怨恨。
那種眼神,給人的感覺很複雜,有一種臨死不懼的不屈與桀驁,令人不願與之對視。
竟然問我為什麽殺死你?
如果帝乙的夢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是應夢反臣。
那麽,你不死,我李家就會有滅族的風險,而我要做的,就是將風險的火種,扼殺在搖籃之內。
竟然喊著我的名字,問我為什麽殺你,你是我李靖的種,殺了就殺了,有解釋的必要?
“因為……你該死!”李靖避開哪吒的目光,厲聲回答。
我該死?就因為這個莫須有的原因,就要殺了我?
哪吒很失望,自己這個老子,比他想象中的,可要遜色多了。
想想,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麽幼稚啊!
真沒想到,自己父親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與這樣的人成為父子,倒不如沒爹沒娘來得自在。
帶著決絕,哪吒抬起了右腳,擠出一道苦澀的笑容。
在他不多的記憶中,有孤獨淒涼的風餐露宿,亦不乏命懸一線的驚險刺激。
除此以外,唯一值得反覆咀嚼的,
就是跟童老頭夫婦以及雷震子在一起度過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可惜,命運弄人!
快樂的日子,太過短暫。
哪吒閉著眼睛,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李靖!”哪吒將悲傷收起,用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睛,平靜地凝視著錦衣玉袍的陳塘關總兵。
“從今日起,你我二人恩斷義絕!假如……假如天不亡我,假如我僥幸撿回一條賤命,我哪吒一定會回來的。那時,我一定會用利刃指著你的脖子,讓你親口告訴我,今日之事所為何故!”
說完,決然地跳進海裡,浪花很快將他的身影淹沒。
哪吒跳海,李靖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了,李家暗藏的危機也正式解除。
他可不相信,這個可惡的孽種能在海裡逃生兩次。
總兵大人帶著複雜的心情,獨自往陳塘關而去。
陳塘關外,一名婦人急切地奔走著,逢人便打聽哪吒的下落,神色十分慌張。
這人便是殷十娘。
殷十娘在得到哪吒的消息後,心裡可謂是冰火兩重天,既開心又害怕。
喜的是,哪吒這麽多年漂泊在外,竟然頑強地活過來了,肯定是女蝸娘娘心疼那個可憐的孩子;
擔心的是,李靖知道哪吒活著,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他的心結未解,定會拿哪吒撒氣。
一個把官位看得比什麽都重的人,是不惜殺死自己兒子的,這點在十年前已經得到了證實,殷十娘可不相信,這麽多年過去,李靖會洗心革面。
走到半路,見李靖牽著馬往回走, 殷十娘趕緊迎了過去。
“李靖,你告訴我,是不是哪吒回來了?”
李靖稍作猶豫,回答道:“是!”
殷十娘著急地問:“那,他人呢?”
李靖擠出一道笑容,平靜地說:“放心吧,我已經派人把他悄悄送走了,要是讓大王知道哪吒活著,我們李家日子肯定不好過。”
“你騙我!”
“我騙你?有這個必要嗎?哪吒真的送走了,不信你可以去問魔家四將。”
殷十娘冷眼望著他:“既然你好心把哪吒送走,為何不讓我知道?還特意叮囑下人,一定要瞞著我?”
“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人清心寡欲地過了這麽多年,一旦知道哪吒的消息,我怕你情緒激動,反倒暴露了哪吒的行蹤!”
“還真是考慮得很周到呢!”殷十娘冷著臉哼了一聲:“不要再演戲了,你說實話,到底把哪吒怎麽樣了?”
李靖黑著臉不說話。
殷十娘流下淚來,嘶吼著:“說啊,到底把他怎麽樣了?”
“死了!”
殷十娘心裡一陣絕望:“你殺死了他?”
“不錯!”
殷十娘悲痛欲絕,在李靖身上捶打著:“你……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夠了!”李靖不耐煩地吼道:“那個孽畜早就該死了,這十年來,我做的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沒有殺死他!”
殷十娘咬牙切齒地罵道:“李靖,你連畜生都不如!”
罵夠了,又抹起眼淚哭起來:“哪吒,我苦命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