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晚間八點半。
“腿精”女士說的“附近的”星巴克顯然超過了白珂認為的“附近”,他們乘車過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在外灘相當繁華的一塊地方找著星巴克,這裡客流不少,然後“腿精”在白珂驚愕的目光中掏出電話,“賈主任,我約到白珂了,這裡是……”
“總之,您趕快來。”
白珂神色未見變化,一邊看窗外的風景,一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不停。
江曉琪注意到了他的手指,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你也別看外面了,你看外面我害怕。”
“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江曉琪:“那你別看外面,我說了,我怕你走。”
“那我看什麽?”
“你可以看我。”
江曉琪摘下馬尾圈,把鉑金頭髮放下來,很自信的笑。
這個動作引得星巴克內不少人看向這邊,一撥人看江曉琪,男人;一撥人看白珂,女人,也有男人。
白珂當然沒聽話,兩個人就在這種情況下沉默了幾分鍾,江曉琪終於受不了了,問道:“你沒吃飯吧,想吃什麽,我幫你點。”
“沒吃飯。隨便。”
“漢堡怎麽樣,男生都喜歡吃漢堡,而且是雙份,淋上醬,好吃又好玩。”
“都可以。隨便。”
“和我一樣,巧克力漢堡?”
“隨便。”
“那我點了?”
“隨便。”
“好,那我就隨便了。”
江曉琪氣衝衝的站起來點餐,剛走出幾步,回頭一把攥住白珂手,“你跟我一起去!”
“為什麽?”
“怕你跑了!”
白珂無奈跟著去,以他的身高,站起來,立馬高出江曉琪一大截。
大長腿江曉琪很少有這種體驗,咽了咽口水,抓他的手很慫的松了一下,把自己香奈兒手包擱在桌面。
隊伍很長,看上去得站不少時間,中間江曉琪打電話問賈主任吃什麽東西,然後提醒白珂,“賈主任要摩卡咖啡,超大杯,你記得提醒我。”
白珂想到江曉琪的智商,這次的點頭帶著真心。
隊伍旁看他倆的人不少,還有人拍照,前排的人頻頻回望,這對疑似情侶的顏值,超過當下言情片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女主。
白珂已經麻木了這種注目,江曉琪還有些竊喜,她以為別人認出她來了。
排隊這件事情,聰明人也能找到樂趣,樂趣不在於看前面的人越來越少,而在於看後面的人越來越多。
白珂前後看了個遍,最後落在江曉琪的天靈蓋,道:
“我聽說你是專業演員?但我好像沒見過你的作品。”
江曉琪回頭大怒:“明明那麽出名的特攝片,你沒有童年的嗎?”
白珂蒙了:“你是說,我小時候應該在電視上見過你嗎?”
江曉琪仰望他:“你小時候當然應……你小時候我還沒拍戲。”
白珂:“我現在也沒見過你的戲。”
“那是因為你孤陋寡聞。”
白珂覺得江曉琪說的有道理,他不怎麽看電視劇,不認識江曉琪很正常。
越是圈內人,越不能單以作品判斷對方演員實力。
這樣一路排到江曉琪下單,她道:“兩個巧克力漢堡,”然後低頭找香奈兒手包,發現手包擱在了餐桌佔位,而她的連衣裙中看不中用,沒有任何口袋,隊列又很長,她舍不得重新排,呆住了,
顯得有些難堪。 “我付吧。”白珂主動解圍,“再加一杯摩卡咖啡,超大杯。”他掏出兜裡面的錢,皺了,便一張一張抻平了數,發現錢不夠。
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堪,道:
“把超大杯換成大杯呢?”
服務員撿過去剛好夠,也沒多說,隻是很惋惜的看白珂一眼,“謝謝惠顧。”
排隊的人神色各異看白珂離開。
回到位置,江曉琪道,“謝謝你幫忙。”
白珂:“沒事,小事情。”
“本來是我請客的。”江曉琪幽幽道。
白珂:“這不重要。”
江曉琪頓了頓,小心翼翼看他:“對不起。”
白珂搖頭:“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之後江曉琪的話癆屬性像是被封閉了,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一直到假大空推門進來,看見兩人沉默著吃漢堡,味同嚼蠟,中間放了一杯摩卡。
假大空邁短腿疾步過來,攥咖啡猛吸了一口,歎道,“白珂,你是化腐朽為神奇的熱巧克力醬,我們需要你。”
白珂和江曉琪同時放下了手中的漢堡看他。
咖啡剛煮好。
……
“啪!”筆記本電腦打開,賈主任根據文檔標題快速介紹了劇目,接下來翻開長長目錄,表明這部戲絕非是練手小劇。
現在的劇本交流已經很少用紙質文檔,賈主任緊跟潮流。
《雷雨》。
“這是一部大戲,白珂,”賈主任道,“你應該從音樂劇那邊知道今年的行情,來選苗子的經紀公司超過前五年之和,但那隻是沒質量的中層經紀人,我們戲劇系並不一樣,我清楚業界現在的發展趨勢,娛樂業發展的很快,尤其是對外貌條件要求很高的電影業,你大有作為,”他看著白珂的臉,又重複了一遍,“你大有作為。”
白珂:“謝謝老師。”
假大空點頭,“你注意到星巴克裡面人的眼神了嗎?”
“什麽眼神?”白珂環視四周。
假大空沉聲道:“出自審美的眼神,出自生理的眼神,他們被荷爾蒙控制住了,現在你做什麽他們都會支持,並且惋惜的報以同情。”
白珂想起剛剛的服務員:“什麽意思?”
“白珂,這世界上顏控黨的勢力遠遠大於聲控黨,視覺分擔了人所能接受信息的八成,所以電影電視業得了最大的好處,唱片卻不是,音樂劇也一樣,不要浪費在夕陽產業,不要掙扎在配不上你的舞台,否則你對不起國家稅務局,他們也有KPI要完成。”
假大空盯著白珂,“你的臉上,有肉眼可見的天賦。”
白珂無言以對。
假大空站起來道,“讓我介紹一下,我你知道,我是戲劇學院戲劇系的主任,也是這場話劇過去三年的負責人,她是江曉琪,三年前的話劇女主,當時上了報紙的頭條,現在是簽約藝人,你的師姐……”
江曉琪跟著假大空站起來,定定看著自己的巧克力漢堡, 假大空此刻神采奕奕,她完全插不上話。
白珂了然:“我的角色是什麽?這裡面沒有花瓶。”
假大空:“你是絕佳花瓶,但也不是花瓶。”
“能再清楚一些嗎?”
“我們需要你發揮花瓶的全部作用,又承擔中流砥柱,戲劇系這一年沒有拔尖人物,也就是沒有長得能像你一樣拉動GDP的人物,所以你在顏值上的任務比上兩屆的人物,比如你的師姐江曉琪,要艱巨得多,同時你還需要相當的實力確保戲能進行下去。”
白珂想起水貨“費爾明”,搖頭道:“我不怕任何個人挑戰,但我對團隊配合並不精通,戲裡面不能同時出現烏合之眾和孤膽英雄,這是您當初上課說的原話。”
假大空道:“不需要你團隊配合,你低估了你的作用,”他瞥了一眼倆人手中的漢堡,“如果這一屆的配合水準是一坨翔,你則讓一坨翔散發出誘人的巧克力芳香。”
白珂反駁:“但觀眾嘗下去之後會知道,翔就是翔,改不了的。”
假大空道:“但他們還是會吞進去,因為真香~”
江曉琪默默的放下巧克力漢堡。
白珂道:“但您說過,這樣戲就砸了。”
假大空作最後陳述:“我們的最終目的並不是演一出好戲,而是培養真正的電影人,大明星,戲劇學院每年畢業人數過千,出名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他們進來的時候並不後悔,我們培養的也並不後悔,戲砸了,人卻沒砸,我第一天就說了這句話,”他搖頭看白珂:
“你沒有好好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