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木香,肖亦舒看著上方供著的眾多牌位,看向正中央的那幅畫像,人面蛙身,那張臉卻不陌生。
“嬌娘,磕頭行大禮。”塗山Z一向待她寬和,如今添了一份嚴厲莊重。肖亦舒屈身跪在了蒲團之上,塗山Z也跪在她身旁。
“女媧娘娘在上,後人塗山Z攜女女嬌叩上。”
肖亦舒聽著塗山Z的話,內心天雷滾滾,原來女媧真的存在嗎,她以為隻是傳說呢。不行不行,自己可是無神論者,不能被忽悠了。
然而當她望向畫像中的人,卻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了。她好像看到了華夏千年失傳的歷史,這些都是她未知的奧秘。畫中的人像好似活著一般,她看到女媧又一次向她走來,甚至看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送你一子,莫起惡心。”
肖亦舒沒聽明白女媧的話,隻是癡癡地盯著她看。又被女媧親吻額頭的她清醒過來,想問些什麽,可是面前哪有人,隻有一幅畫像。她瞧了瞧塗山Z,塗山Z面色如常,她低下頭,是自己的幻覺嗎?送自己一子,是說腹中的孩子是她所給的,還是說自己會生下一個男孩?
在周圍人日趨謹慎的氛圍中,肖亦舒的產日近了,她摸著高高的肚子,想著大禹第一次過家門而不入是不是就是這個時候?塗山氏也太慘了些。
不容她多想,肚子一陣生疼,她忍不住驚呼一聲。
“姐姐小心。”塗山姚趕忙扶著肖亦舒坐在矮凳上。說是矮凳無非是方石上鋪了布料和絲綢,但也比坐地上好。
“你去叫母親來。”肖亦舒捧著肚子,隻覺得一陣陣的抽疼,額上冷汗連連,她雖然未生產過,也知道生孩子是道鬼門關。她還不想因為肚子裡的便宜兒子就駕鶴西去。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人未到聲先到,“嬌娘!嬌娘!”
“母親…”肖亦舒此刻已經疼得快說不出話。
塗山氏見她這樣,知曉快生了,趕忙令人準備熱湯,又吩咐人將肖亦舒挪到榻上,“莫怕,嬌娘莫怕。”
隨著宮口漸開,肖亦舒卻見紅了。
塗山氏將肖亦舒扶坐起,讓塗山姚從後面抱住她的腰,“我兒用力,嬌娘就快生了。”塗山氏又從一旁的陶罐中取出薑片塞到肖亦舒口中,“嬌娘含住,記得用力。”
“啊――”感受到孩子的動靜,肖亦舒不由尖叫出聲,濕漉漉的頭髮胡亂貼在她的額頭上,她急促的喘息著,嗓音早以沙啞,雙手緊緊抓著榻上的棉被。
“出來了出來了。”隨著響亮的啼哭聲,肖亦舒險些昏了過去。
“這孩子好面相。”抱著孩子的塗山氏一陣歡喜,“還是個男孩。”
“老夫人!”有小廝近前通報,見嬌娘沒有大礙,塗山氏讓塗山姚將肖亦舒放平歇息,才出門談話。
“爺留的信。”小廝將竹卷呈上,塗山氏接過,看著信封上的刻痕,“他倒是有意思,嬌娘在這辛苦產子,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若不是有塗山一族給他撐腰,他早該隨他爹一道去了,他就是這般待我兒的嗎?”
話說那大禹,向首領匯報災情的時候途徑府中,不想卻聽到孩子的哭聲。
“爺,塗山氏信中說夫人產日就在這幾日,估摸著是生了,要不進去看兩眼。”
“不了。”男人抿唇,思索後仍是拒絕,若她知道自己在這有妻有子,怕是會鬧瘋吧。似乎又覺得太過絕情,他咳嗽幾聲:“災情不等人,留封信吧。
” 肖亦舒翻看著手腕根部,果然那隻蛙的影子已全然不見了,也許這孩子真的不同一般。
塗山氏進門就瞧見她一臉恍惚,將一碟新采的果子放到石凳上,坐到她身邊。“嬌娘,孩子的名字還沒起呢。”
“母親,不是由爹爹定了嗎。”肖亦舒對塗山氏十分親近,塗山氏對她的好總是讓她不由地想到自己的家人。
“阿Z他起了幾個,我覺得啟字不錯。”塗山氏剝了幾個果子,放在乾淨的空碟裡。
“啟。”肖亦舒心中掀起駭然大波,第一代王朝的夏啟?
“怎麽了?嬌娘,哪裡不舒服?”塗山氏摸摸她的脈相,如常。
肖亦舒將頭埋進塗山氏懷裡,“就是還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塗山氏拍拍她的手;“嬌娘受委屈了,你放心,母親在呢,你姚妹也在。阿Z說了,孩子薑宴那天一定把那個混球押來見你。”
“母親~”肖亦舒忍不住朝她撒嬌,“母親最好了。”
塗山氏被哄得樂呵呵的,屋裡一片歡聲笑語。
肖亦舒向塗山氏學著帶啟,啟也不像一般的孩子,乖巧異常,十分省心。
“孩子的薑宴禮你繡得怎麽樣了?”
“女兒愚鈍,戳的指頭都疼了也做不好一件衣裳。”
塗山氏持著她的手瞧了瞧,果真有好些針眼,“我教你,你仔細看著。”
肖亦舒學著塗山氏的樣子, 笨拙地縫製衣物,不知怎的,突然想給他做個香包,她瞧著塗山氏熟練地穿針引線做花樣子,“母親,爹爹的衣物都是你做的嗎?”
塗山氏臉頰飛快抹上一股紅霞,“你爹那死相,就肯穿我做的衣服,一點都不體諒人。”
“母親騙人,母親心裡不知道多歡喜呢。”肖亦舒將線頭理順,看著塗山氏害羞的模樣,不由想起那個人,他每次口是心非的時候也像這般可愛。
肖亦舒繡著衣裳,有時也會偷偷擠出時間來繡荷包,恰恰趕在薑宴那天繡好了。
篝火燃起,用柴火堆成的架子立在庭院的中央,族人圍成一個大圈,將抱著啟的肖亦舒圍住,載歌載舞。仆人將綿羊宰後剝皮,去內髒與蹄,洗淨瀝乾,架在木杆上烤熟。
高台之上坐著的是舜,其次就是塗山Z和塗山氏。
啟看著跳躍的篝火咯咯咯地笑著,偶爾會有族人上前逗弄他,他也不怕,十分討喜。
“呀―呀―”啟突然叫起來,肖亦舒順著他小手揮舞的方向望去,是個高大的男人,她隱隱猜到了他的身份。
四目相望,頗有幾分尷尬,二人被眾人起哄著圈在一起,肖亦舒假裝看孩子並不說話。
“禹哥,夫人害羞了!還不快哄著!”
“你辛苦了,孩子我來抱會,你去休息吧。”男人表情十分不自然,從肖亦舒懷裡接過啟,也不看孩子,他怕看了就會心軟會被羈絆住。
“好。”
眾人討了沒趣,也不鬧騰了,隻吃肉喝酒,難得有著一派安寧祥和的好日子,自當享樂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