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羽兒捂住耳朵,仿佛這樣就聽不到令牌裡傳出的聲音一般,嘀咕道:“沒發現我,沒發現我……”
“死丫頭,還不快回話!”如雷的聲音,再一次響徹莊園。
慕容媚小心的看著火羽兒,猶疑的問道:“說話的是火烈?”
“哼!還是被發現了!”火羽兒點點頭,癟著嘴,將令牌拾起,衝裡面嚷嚷道:“聽到啦,叫魂啊,那麽大聲!”
慕容媚看向李七,鄭重道:“我收回之前的話,這兩兄妹,外表和內在,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其兄,必有其妹!”
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李七也跟著笑了笑。
看火烈的氣質,神態,誰都以為他會是一個沉穩之人,沒想到一開口,暴露無疑。
就像火羽兒,不說話的時候,誰都會認為她是大家閨秀,一開口,便無所遁形。
火羽兒沒好氣的看了二人一眼,急衝衝的就朝外門跑去。
火烈出現之後,過了好半晌,都沒有人再出現在千裡鏡中。
慕容媚端來一壺清茶,邀請老者坐下一同品茗,老者再三推辭,卻拗不過李七,只能小心翼翼的坐下。
三人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盞茶之後,一直安靜的千裡鏡,終於有了動靜。
老者看向鏡中畫面,看到一柄巨劍,帶著無邊氣勢,在畫面中一閃而逝。
巨劍飛行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老者都沒看清劍上是什麽人,便消失在畫面中。
不由面露尷尬,想要調整千裡鏡,進行追蹤,卻被李七攔住。
“不用找了,我知道他們是誰!”
說著,看向天空。
老者跟著抬頭,只見一柄寒光巨劍,驀然出現,猶如穿透雲層一般,直直朝天寶閣衝來。
唰唰幾道身影,瞬間從天寶閣衝出,就要上前阻攔,卻見藍天一驀然升空,輕輕揮手,幾道身影消失無蹤。
空中的藍天一,朝著巨劍上的老者,抱拳示意。
老者還禮。
“他在何處?”老者沉聲問道。
藍天一看向天寶閣莊園,老者不語,直接禦劍而下。
老者一行,只有三人,一老二少。
見到老者,李七神色激動,掙扎著想要起身,慕容媚趕緊扶住他。
“弟子李七,見過師叔!”
李七輕輕掙脫慕容媚的攙扶,不顧傷口崩裂,獨自躬身行禮。
慕容媚見狀,急忙俯身行禮,恭敬道:“見過趙師叔!”
老者正是太清宮二長老,李七的師叔,趙長林。
他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都是李七的熟人,王月和昊劍。
王月看見李七滿身白布,隱隱有鮮血沁出,氣息虛弱,鬢角斑白,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住一般。
就想上前探視,卻被昊劍拉住。
她不解的扭頭看向昊劍,昊劍朝著趙長林的背影,示意了一下。
王月看了一眼,終究還是忍住沒有上前。
趙長林沒有說話,就那樣沉默著,看著滿身包扎滿白布,臃腫至極的李七,看到他白布之下,隱隱有些紅色在慢慢滲透,看到他斑白的鬢角,以及虛弱至極的模樣。
越看,趙長林的面色越陰沉,身上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緩緩透出,渾身金丹氣息毫無顧忌的盡數噴發,一股莫大的靈力威壓,瞬間席卷整座莊園。
一道藍色身影閃動,出現在莊園中,沉聲道:“趙兄!少座身上有傷!”
他的嗓音,被靈力催動,驀然間炸響在上空。
趙長林沒有理會,雙眼漸漸泛起血絲,身上的氣勢還在節節攀升,一柄若隱若現的巨劍虛影,出現在他頭頂。
只見他仰天發出一聲怒吼:“啊!”
這一聲怒吼,如同瞬間發出萬千巨劍,一股毫無壓製的靈力波動,瞬間飛向高空,轟然炸開。
“轟隆隆!”
隨即,自高空中傳來一陣轟鳴,猶如白日天雷。
這一聲巨響,頓時驚動了整座萬妖城,無數妖獸,十多頭大妖,紛紛飛上高空,探查有何變故發生。
藍天一剛想上前阻止趙長林,卻被李七拉住,在李七冷漠的眼神下,他隻好退在一邊。
李七想要向前,走了一步,身子一歪,險些摔倒。
慕容媚急忙攙扶住他,扶他來到趙長林身前。
趙長林低下頭,雙目通紅,伸出大手,一把抓住李七手腕,感知片刻。
隨即,放開李七,緩緩垂下頭,一股化不開的悲意,從他體內散發。
“呵呵……呵呵……”
只見趙長林雙肩不住顫動,一陣笑聲響起,卻是來自趙長林低垂頭顱之下。
不知怎的,明明是笑聲,停在眾人耳裡,猶如悲哭一般,有一股化不開的悲涼之意。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笑聲越來越蒼涼悲壯。
突然,猛然抬起頭,仰天狂笑起來:“曾幾何時,我太清弟子,行走塵世間,何人敢辱,何人敢欺?!”
他的聲音極大,瞬息間傳遍整座萬妖城!
大妖、金丹修士,找到之前搞出變故的來源,盡皆朝天寶閣飛來。
藍天一目光閃動,飛快發出幾道命令。
趙長林看著天空中的趕來的無數身影,更是笑得癲狂,嘶吼道:“我問你們,百年前,我太清弟子行走世間,你們可敢動他們分毫?”
手朝著一座飛輦指去,厲喝道:“天一門,你們可敢?”
飛輦沉寂一片。
他又指向一團火雲,厲喝道:“秦山居,你們可敢?”
火雲沉默。
“還是你冬日院敢?”
紫衣身旁的中年美婦,沉默不語。
他的手指移動,指到禦靈門楚荒原時,露出不屑之色,直接跳過,將無數大妖都掃過,目光最後停留在七座大山方向,運足靈力,一字一頓道:“萬……妖……嶺……你們可敢?”
聲音在空中,驟然幻化成無數利劍,直接飛向七座大山。
聲音入山,如同泥牛入海。
大山靜默。
“哈哈……哈哈……”趙長林狂笑起來,笑得老淚縱橫。
“百年前,你們不敢,百年後,你們敢了!”他眼角淚珠滑落,胸口急劇起伏,仿佛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一般,驀然提高聲音,喝道:“難道你們忘了,我太清門,是為了什麽淪落至此的?”
空中,許多修行超過百年的修士,大妖,盡皆低頭,那些想要說話的年輕人,都被身旁的老人按了下去。
就連禦靈門的珍倩倩,也不例外。
他低下頭,低聲道:“是啊,你們都忘了,師兄啊,事實證明,你錯了。”
說著,他緩步走到李七身邊,眼中流露出無盡悲哀,低吼道:“你看看,這就是如今的太清門人,他的樣子,就是太清門弟子如今的寫照,誰都可以上來欺負一番,撥弄幾下。”
“師兄,他們都認為,我太清門沒落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的大計!”
“我太清門人,數十年來,過的什麽生活,你知道嗎?我們隻敢發布太清宮境內那一小片地方的任務,有秘境現世,我們不敢窺探,修行界有大事相商,我太清宮無資格參與……”
“想我太清門自建立之日起,上下幾千年光陰,誰人敢欺,誰人敢辱?所有太清門人,無不以身在太清而驕傲,行走世間,頭顱從未低下過……”
“可是如今,太清門人,人人可殺,人人可辱,就連妖獸,也敢欺辱一番……”
“弟子不敢在外行走,見人仿佛低人一等,太清的榮光,已經湮滅,太清門人高貴的頭顱,已然低垂……”
他的話,讓李七聽了,眼眶不由一紅,慕容媚和王月等人,更是早已泣不成聲。
趙長林依舊絮絮叨叨的說著,他眼中的悲意,越來越重,胸口起伏越來越劇烈,頭頂的巨劍虛影,急速震顫。
一股莫名的氣息,驀然從巨劍虛影中散發,瞬間朝四周擴散。
無數修士,大妖,頓時感覺到一陣針刺般的凌厲感掃過,修為高深之輩,不由洞孔急速收縮。
說著說著,趙長林的聲音如同金石一般,響徹在萬妖城上空。
“可是,太清門人的心,依然驕傲,太清門人的血,依舊滾燙!”
“吾一生隻修一劍,見到弟子受辱,感同身受,既然你們所有人都認為太清已然沒落,那我今天,便以手中長劍,昭告天下。”
“誰,也不可辱我太清門人!”
“誰,也不可欺我太清門人!”
“修士若伸手,吾揮劍斬手,妖若敢揮爪,吾持劍斷爪!”
“吾之長劍,不為長生,不為蒼生,隻願為我太清門人,斬出尊嚴……”
聲音如同滾滾天雷,不斷朝四周震蕩,炸響整座萬妖城。
天空的巨劍虛影,飛快凝實,勃然透出一股衝天氣勢,直插雲霄。
天空中的白雲,在氣勢之下,轟然消散,露出無盡虛空。
藍天一眼中露出驚異,仰頭看向巨劍,滿臉不可置信。
周圍圍觀的無數高手,頓時驚駭一片,他們從巨劍上,感受到一股濃烈至極的危機,齊齊後退。
禦靈門金丹真人,目光閃動,猶豫著是否出手阻止,看了藍天一一眼,跟著後退。
在七座大山的第二座山峰上,對弈的兩名老者,一盤棋沒有下完。
鶴發老者看向空中那柄巨劍,眼中露出忌憚之色,喃喃道:“二哥,劍尊即將出世,不阻止嗎?”
他對面的遲暮的老者,聞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道難以名狀的精光,頓時暴起,抓起一大把棋子,砸到他臉上,聲如洪鍾怒罵:“你他娘的活夠了,老子還沒活夠!你去阻止,你去阻止,老子絕不攔你!”
說著,猶未解氣,蒼老的身影未見任何動作,驀然出現在鶴發老者身邊,頓時就是一陣暴打。
邊打還邊罵:“你他娘得,活了千多年,腦袋裡面裝的是屎嗎?就像他說的,你真的忘了太清門曾經的恐怖?你忘了那群瘋子?真當他們死了?啊?”
鶴發老者不敢還手,甚至不敢抵抗,只能任由他捶打,頃刻間鼻青臉腫。
“砰砰!”
頃刻間打了數百下,老者才稍微平靜下來,長長的胡須還在不住顫動,顯然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媽的,你要死,別拖著整個萬妖嶺陪葬。”說完,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腳,身形晃動,回到棋盤對面,又恢復遲暮的樣子。
聲音又變回之前的蒼老遲暮嗓音,有氣無力的說道:“劍尊出世,已是必然,羅網空缺多年的天劍星,看來此次要補齊了!”
說完,看向鶴發老者,淡淡道:“你帶老五下去,處理一下,之前老五出手救過那小子,想來新晉劍尊,也會感激一二。”
鶴發老者,急忙離去,身怕走慢了,又被暴打一頓。
趙長林頭頂的巨劍,此刻已然凝實無比,就如同一柄真正的長劍,憑空而生一般。
此刻,他也道出了最後一句話。
“從今往後,吾持長劍,斬心中不平!斬太清不平!”
在空中的巨劍,在他話音剛落,劇烈膨脹一下,接著又收縮,如同心臟跳動一般,發出一聲清冽的鳴音。
第二座山峰的遲暮老者,看到這一幕,喃喃道:“長劍生心……劍心凝聚……劍尊出世,萬劍朝拜!”
他剛剛說完,只見萬妖城中,一片震動,無數驚呼之聲響起。
一柄柄擺在商鋪櫃台上的飛劍,修士手中提著的長劍,廣場雕刻的石劍,煉器師兵器庫中的鐵劍……
無數利劍,盡皆升空,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看它們爭先恐後的模樣,如同有一個長劍中的王者,正在召喚一般。
趙長林目光沉靜, 靜靜站在地面上,看著巨劍周圍,無數憑空而來的利劍環繞,心中一道明悟湧上心頭。
沒有欣喜,沒有激動,有的,只有理所當然。
來到巨劍周圍的利劍,越來越多,很多修士,不得不繼續退後,讓出空間,讓無數長劍通過。
一直持續了足足一刻鍾,雖然還有長劍飛來,但是數量已不及開始多。
趙長林不再等待,身體拔地而起,升入高空,一把抓住巨劍劍柄,巨劍頓時發出一聲劍鳴,巨大的劍身,如同心臟般跳動一次。
無數各式各樣的長劍,無論名貴還是低賤,齊齊顫動,劍尖朝上,齊齊翻折,如同人在之力彎腰祭拜一般。
“萬劍朝拜!這是劍尊!”
藍天一雙手作揖,深深的拜了下去。
“劍尊出世!當受一拜!”
不知是誰,高喊一聲,眾多修士,大妖,齊齊施禮。
李七不顧身上的上,滿目激動,跟著朝空中行禮。
趙長林手持巨劍,高聲道:“吾凝聚劍心,為斬太清不平事,今後,吾號:太清!”
“恭賀太清劍尊!”
一片恭賀之聲,齊齊響起。
連第二山峰上的老者,也遙遙肅穆行禮。
趙長林剛剛成就劍尊,心中有不平需斬。
斬不平,祭劍心!
只見他輕輕揮手,天空中無數利劍原路返回。
他降下身形,看著李七,道:“誰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