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思過崖裡卻漆黑一片。

　　李七隨手一道法術，燃起一堆篝火。

　　在火光的照耀下，仔細觀察著周圍，發現周圍的一切，與白天並無二致。

　　即使是坐在火堆旁邊，那股森冷的寒意並沒有消失，甚至還有越來越強烈之感。

　　努力壓下心中的無由來的恐懼，目露奇色，起身一步步朝著山壁走去。

　　越靠近山壁，心底那股想要轉身逃跑的感受就越強烈，仿佛走向的，不是山壁，而是無邊恐怖一般。

　　在距離山壁還有十步距離之時，李七猛然停住腳步，身體裡的那股本能般的衝動，已經強烈到極點。

　　渾身汗毛倒豎，以他目前的身體強度，竟然泛起層層雞皮疙瘩。

　　突然，腦海裡劃過一道閃電，想起之前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當初在問天梯最後幾級台階之上，他觀看過幾場戰鬥。

　　戰鬥的其中一方，僅僅是看他一眼，他就想掉頭逃跑。

　　當時不過是幻境之中，體會不是那麽真切，如今從思過崖山壁處傳來的那種恐怖之感，比之問天梯上還有真切得多。

　　難道說，思過崖也是一個戰鬥幻境類似的地方?

　　終於，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李七抬腿，繼續朝山壁走過去，一步，兩步……

　　每一步，他走得都很猶豫，全神貫注，時刻警惕，仔細觀察思過崖內的一切，一旦有任何異動，馬上撤離。

　　一直走到裡山壁隻有三步距離時，一個急促的聲音在李七腦海裡響起。

　　“停！停下！快停下！”

　　李七的腳步應聲而止，心中暗暗奇怪，林風不是說半年之內都沒有空嗎?此時怎麽突然冒出來，還這麽急促的要求自己停下?

　　心裡奇怪，口裡卻問道:“厚土戒改造完了?”

　　同時分出一律心神，往厚土戒裡探查進去，發現厚土戒內部依舊一片朦朧，看不真切。

　　林風漂浮在朦朧之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透過厚土戒，怔怔的看著李七面前的山壁。

　　許久之後，林風才輕輕歎息一聲，聲音隱隱有些顫抖，道:“仙，這是仙的氣息！”

　　“仙人?你是說這裡有仙人的氣息?”李七驚呼一聲！

　　林風的話，在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在未修行之時，便聽過仙人的傳說，知道仙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但加入太清宮之後，他知道修仙，不過是修行，修行之人也不叫仙人，叫做修士。

　　奇怪的是，仙人只在凡塵俗世當中有提及，進入修行界，卻再沒有聽到過任何關於仙人的傳說和記錄。

　　甚至“仙”這個字，都沒在修行界見到過。

　　如今聽到林風說仙的氣息，難道世界上，真的有仙人?

　　少頃，林風低沉說道:“不，仙是仙，仙人是仙人！”

　　“有區別嗎?仙人和仙，不都是一樣嗎?”林風的話把李七搞得有點糊塗，在心裡問道。

　　“小子，你是不是感覺身體有些不聽使喚，有一種本能的恐懼！”林風雖然是在提問題，但是說得卻相當肯定。

　　李七點點頭，等待林風解釋。

　　“仙，是一種生命體，和人類外形差不多，但是他們與人類，卻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個體，生命層次比人類高得多，是人類的天敵。”

　　興許是怕李七理解不了，他打了個比方:“小子，老鼠和貓這兩種動物你知道吧，如果把人看做是老鼠的話，

那麽仙就是貓，老鼠見了貓，要麽直接逃跑，要麽嚇得不敢動彈，貓要吃掉老鼠，老鼠隻能任由宰割！”　　這麽一比喻，李七對仙有了一個初步的概念。

　　就是長著人類模樣的人類天敵。

　　在天敵面前，天生的恐懼根本無法控制，這是本能，是生命的壓迫。

　　當即問道:“林風，你的意思是說，這股讓我本能般恐懼的氣息，便是仙之氣息?”

　　“絕不會錯，死在我手上的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們的氣息我很熟悉！”

　　林風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竟然殺死過仙，而且還殺死了很多。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想通了。

　　林風這家夥，能存活十萬年之久，即使不是所謂的長生者，怕是也相差不遠，絕對是站在修士頂端的人物，殺死一些弱小的仙，不足為奇。

　　就好比老鼠得了道行，成了妖，也能殺死未曾得道的凡貓，二者是一個道理。

　　“你小子在問天梯上看到的戰鬥，就是我在修行途中，與仙戰鬥的場景。”

　　林風的話證實了李七的猜想，戰鬥中落敗的一方，給他的感覺，就和此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那仙人又是什麽?”想起林風說過仙人與仙不同，李七心裡問道。

　　“仙人，其實也是人！”

　　“……”

　　通過林風的一番解釋，李七終於對仙人和仙，有了一個直觀的概念。

　　同時，心裡掀起滾滾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據林風所說，仙，生而強大。

　　他們根本不需要修行，隻要存活的時間越久，他們的能力就越強。

　　仙的每一次現世，都會是一場災難。

　　與生俱來的毀滅天性，讓他們毀滅能見到的一切生物。

　　仙，無情無欲，隻為毀滅而生。

　　仙出滅世，這是林風那個時代的一個箴言。

　　林風還說，他那個時代之前，還有一個更加璀璨的人類文明，經歷了一次大破滅之後，那個文明灰飛煙滅，不複存在。

　　這個世界，最開始本來是一個整體。

　　由於那次大破滅之時，在與滅世之仙的大戰中，整個世界被打得分崩離析。

　　所謂的秘境，不過是原本大世界的一些碎片而已。

　　十萬年前，林風突破到長生境界，那時候的修行界，實力空前強大，單是上清宗，便一門九長生。

　　能人妖孽層出不窮，覆蓋疆域億萬裡之遙，當時有人提出，主動出擊，直接找到仙的生存之地，斬草除根。

　　據林風推測，所謂的青州界，也是滅世大戰之後形成的。

　　在林風那個時代，青州，不過是上清宗無窮疆域中的一個小州，如今竟然單獨成為一界。

　　所以他的結論是，在他的本尊將他留下後不久，又發生了一次滅世大戰。

　　在那次大戰中，上清宗的疆域被打碎，其中一塊，形成了青州界。

　　隻是他不知道，那次大戰究竟是修士發起的滅仙之戰，還是仙對修士進行的滅世。

　　仙，經歷過第一次滅世失敗之後，開始發展人類作為他們的幫手。

　　那些長生無望的修士，經不住長生的誘惑，加入了仙的陣營。

　　被仙改造，以另一種方式達到長生，那種人，便稱之為仙人！

　　要成為仙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絕情絕欲，終生聽命與仙。

　　仙人，不過是仙的傀儡罷了。

　　說到這裡，林風停住話音，不再言語。

　　而李七，也沒有再追問。

　　林風說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天方夜譚。

　　但是，直覺告訴他，林風說的應該不假。

　　如果林風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還修什麽行?

　　自己一直努力，一直拚命修煉，不就是為了站在世界之巔，讓自己在意的人，都好好的生活，不再任人宰割嗎?

　　可是現在，突然出現了他娘的滅世之仙。

　　仙的強大，從林風的反應就看得出來。

　　曾經站在世界頂端的林風，感受到仙之氣息之後，依然驚恐。

　　他的宗門上清宗，一門九長生，統禦無盡疆域，偌大青州界，隻是它無盡疆域裡的一小塊土地。

　　如此強大的宗門，竟然被仙直接打碎，自己再怎麽努力，能強得過十萬年前的上清宗嗎?

　　……

　　猛然間，無數念頭在李七腦海裡翻滾，不斷質問自己，修行還有何意義。

　　林風在厚土戒裡，靜靜的看著李七。

　　他知道，這種情況隻能靠李七自己，外人根本無法幫助，這是李七修行中的魔障，過不去，李七這輩子，將難有寸進。

　　過去了，海闊天空，在心境上將會成長一大步。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朝陽的霞光，從思過崖的豁口處照射進來，將整個思過崖的冰寒驅散。

　　那股令人恐懼的氣息，隨著朝陽的升起，消失在思過崖山壁之後。

　　李七依然呆立在山壁前，雙眼通紅，眼白布滿了血絲， 臉上的表情變換莫測。

　　時而頹喪，時而憤怒，時而失望，時而激動……

　　時間一刻不停，轉眼間已到正午。

　　他的面色已經慘白，表情沒有繼續變化，目光呆滯，雙目無神。

　　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抽空一般，一股淡淡的遲暮之氣將他籠罩。

　　“修什麽行?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一場空！”

　　低下頭顱，李七輕輕的自言自語。

　　言語中滿是頹敗，原本挺直的腰身，漸漸佝僂起來，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我生活的世界，不過是一個秘境，一個碎片，哈哈……可悲，非常可悲，坐井觀天，原來如此……哈哈……”

　　太陽逐漸西沉，隨後消失在天際。

　　夜幕降臨，那股森寒的恐懼，又一次充斥在思過崖中。

　　李七的腰身佝僂得更加嚴重，身上的頹敗遲暮之氣也越發濃鬱，嘴裡不斷的念叨著一些字，時哭時笑，狀若瘋癲。

　　即使是仙之氣息，也沒能將他從那種狀態中拉回來。

　　頭髮開始失去光澤，皮膚也漸漸的乾癟，體內的靈力竟然開始有逐漸潰散的異狀。

　　這一切，林風都看在眼裡，想幫助，根本無從下手，隻能在厚土戒裡著急。

　　他也曾試圖喚醒李七，可是李七對仙之氣息都視若無睹，更何況他的呼喊。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七身體裡的靈力，開始逸散，失去光澤的頭髮，漸漸出現灰白之色，皮膚也出現褶皺，原本的遲暮之氣，逐漸在往死氣轉換。

　　林風看出，李七已有死志！